畢竟是子時了，熱鬧了一陣後，眾人都有些困了，容母按照慣例，早早地收拾出了幾個房間。正廳兩面各有兩個房間，用左右移動門連接，房中早已燒著旺旺的炭火，不用擔心進到裏面會冷。這樣孩子們也不用在冰天雪地出去外面，困了就直接去睡就行了。

蘇汐見小寶想睡，就牽著他走向身後的第一個房間，向左移開門，便可看見房間內有一案小桌，上面放著筆墨，右面是梳洗用具，中間是一爐炭火，左面是一張大床，小寶自動脫鞋上床， 房間裏的炭火把被窩也烤得暖暖的，蘇汐擰了帕子給他擦了擦手臉，給他蓋上被子哄他睡覺。

丫頭看小寶睡了，也想去睡，扯了扯容鈺的衣袖：“夫君，困了。”

容鈺拉她起身：“去睡會兒。”

容鈺安頓丫頭睡下，不知過了多久，自己迷迷糊糊也有了睡意，剛躺下來抱住丫頭，就聽到一聲敲門聲。

容鈺皺眉，這麽晚了誰還敲門？

拉開門一瞧，竟是唐竹顏的丫鬟柳葉，柳葉見到他福了福身子：“容公子，我家小姐有請，她有事要與您說。”

容鈺看了看廳中守歲的母親與弟弟們，他們在交談並沒有留意這邊。容鈺面無表情搖了搖頭，就要把門關上。

柳葉見他動作，連忙阻止，繼續壓低聲音說道：“容公子，我家小姐說，是有關您娘子的事。”

容鈺頓了頓，重新拉開了門。

柳葉把容鈺領到了隔壁，就退了出去。

唐竹顏一看容鈺來了，臉上不覺露出一抹驚喜又羞澀的笑容：“容大哥，你來了，……你渴不渴，我給你倒杯茶。”

容鈺也不看她，徑直拿過小案上的筆：“什麽事？說吧。”

唐竹顏臉上的羞澀轉為苦澀：“容大哥，難道竹顏長得這麽醜，容大哥連一眼都不屑於看？”

容鈺丟下筆，起身便要出去。

唐竹顏：“……我是沒有丫頭長得好看，可是那又有什麽用，她根本就不、愛、你！”

容鈺忽的轉頭看她，唐竹顏驚覺全身像被泡在冰水裏，又痛又冷。

容鈺一步步向她走過去，緩慢的折磨人心，唐竹顏不覺有些害怕，一步步向後退。

直到背脊抵上墻壁，退無可退，唐竹顏不敢正視容鈺的眼睛，偏過頭閉上眼睛低吼：“我沒有騙你！她根本就不傻！今天我遇到她的時候，她正常得很！還要我送她去京城，她根本就不想和你在一起！”

容鈺停下腳步，唇色有些發白。

沒關系，沒關系，容鈺安慰自己，他不在現場，她只是……沒有想到自己而已。

這半年多來溫柔繾綣，她不會對自己一點兒留戀都沒有，不可能！

唐竹顏看到容鈺毫不留戀的轉頭，從不曾在意身後自己淚流滿面，跌落到塵埃裏的自尊。

容鈺扶住門框的手緊握成拳，自己冷靜了一會兒方才推開門，然後驚訝的發現母親居然在自己房裏。

容母臉色有些異樣：“你去隔壁房間幹什麽了？”兩間房僅以木板相隔，容母自然聽到了隔壁的動靜。

容鈺搖頭：“沒什麽。”

容母沈默了一會兒，似是在想怎麽開口，“當初你執意要娶丫頭，我也說過她無論好壞皆由你一力承擔，可是你是我的兒子，如果你對唐竹顏有意……”

容鈺皺眉，手指飛舞打斷容母：“我和唐竹顏什麽都沒有！”

容母見容鈺臉色不好，便不再提唐竹顏，看了一眼熟睡的丫頭，眉頭緊皺：“起先我以為丫頭只是一個俊俏討喜的小姑娘，心地純良，知恩圖報，我就是看中她能討你歡心，所以才同意你和她的婚事。後來唐大人查出她居然是燕相的妹妹，她兄長是新皇寵臣，而新皇一心想鏟除我們，我就想勸你和她和離，可是看你疼她寵她，我怕你不同意，我們母子再產生隔閡，我就沒提。但是，你看今天，年三十除夕夜，她偷跑出去，你那般擔心，可她非但不知悔改，還與你慪氣，你的身子向來不好，她不懂的照顧你也就算了，還不聽你的話讓你憂心，鈺兒，天下女子那麽多，你為何單單執著於她，你們真的合適嗎？”

提起丫頭，容鈺的神色便柔軟下來，認真的看向容母，蘸墨寫字：“母親，我以前沒有後悔，現在也不曾。您問我為何執著於她，”容鈺微笑，看著丫頭香甜的睡顏，“我也不知道，世上的愛有千千萬萬種，有您與父親的鶼鰈情深，自然也有我們的細水長流。”

容母嘆了一口氣：“鈺兒，我是擔心你，她的心太大，太野，你給的愛盛不下，母親怕你會受傷啊。”

“我相信不會的。”容鈺神色無比認真，像是告訴容母，又像是告訴自己。

“好吧，”容母也妥協了，“既然你心意已定，母親也不再阻止你了。你身子不好，就不要守歲了，休息一會兒吧。”

容鈺點點頭，忽然想起一件事：“母親，我想等來年三四月份，帶著丫頭去趟京城，她的情況時好時壞，我擔心會對她身體有影響。”

“不行！”容母拒絕的徹底，“先不說我們的身份，就是你的身體也不允許。”

容鈺也明白母親的擔心，勸道：“此去京城，不光是為了丫頭，也是為了我自己，默杞縣太小，沒有出色的大夫，我身體裏的毒看似抑制住了，可是治標不治本，終有一天會覆發，京城能人眾多，不愁找不到好大夫，若他能解了我的毒，兒子便再不用受病痛折磨了。

容母仍不同意：“那也不行！我會讓唐大人派人打聽名醫，不用你親自去。”

容鈺知道母親擔心自己的身體，看來是打定主意不會讓自己去京城了。

一夜在劈劈啪啪的爆竹聲中送走了舊年，迎來了全新的一年。

新年第一天的一大早，小寶就被爆竹聲吵醒了，但他還沒有睡夠，鬧著不肯起來，直到蘇汐拿來一套顏色鮮艷的新衣服，哄他說有好吃的，才慢吞吞的起來讓蘇汐給他穿衣服。

蘇汐給他穿上一件貼身的絲綢內衣，在外面上下套上一件羊皮襖，外面一層雪白卷曲的短毛，全身都毛茸茸的，可愛極了。

小寶正乖乖地任蘇汐給他穿著衣服，忽然聽到丫頭和小叔說話的聲音，也等不及穿外面的外衣了，刺溜一下就跑了出去，要去找丫頭玩。

丫頭和容盛早已起身穿戴整齊，要去燃放爆竹，忽然看到野人似的小寶沖過來，丫頭嚇了一跳，隨後就和容盛哈哈大笑起來。

蘇汐哭笑不得的追過來，給他套上一層喜慶的紅色裼衣，嗯，這下小寶又成了一個人見人愛的小貴公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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