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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盈月歌不是京城最大的花坊,卻絕對是最有格調的花坊,單不說裏面的姑娘樣貌皆是一等一的好,且個個身負才情,就連負責灑掃的丫鬟、龜奴也是深藏不露的藝妓。

除此之外,盈月歌也是最不能惹的花坊,因為它的背後是文家和印家。

文家如今的當家是助先皇奪得天下的襄莊公,三朝元老重臣,現今兒子孫子都已是朝中肱骨之臣,孫女也已嫁入宮中貴為貴妃,這得腦子積多少水才會去惹文家呀!

印家雖是新起之秀,但架不住人多啊,印疏的祖父有五子三女,印家尚武,是以印疏的祖輩、父輩、同輩皆是武職,整個東晉朝堂的武職半數都是印家的人或親信,此等規模,不容小覷。

如果說,印家貴在人多,那麽文家勝在人精,總之一言蔽之,有一家撐腰便不容小覷,更遑論與這兩家的最受器重的後輩同時交好!

除了羨慕嫉妒恨,還能拿盈月歌怎麽辦?

而盈月歌的老板娘紅袖姑娘若只會動輒使用權勢壓人那也不會這麽出名,畢竟文印兩家再權勢滔天,也還得在皇權之下,所以即便與文印交好,紅袖仍是把握分寸、進退得宜。不論你是達官貴人、販夫走卒,在她盈月歌的,她皆是不卑不亢,笑顏以對。

聰明而知進退的女人,沒有人會不喜歡,更遑論她還長了一張美麗的容顏,一把婉轉的嗓音,更是彈得一手好琵琶。

所以,京城末郤的盈月歌盡管很低調,但卻讓全東晉都有所耳聞。

仴卿沒有想到容主子對他這次的表現如此失望,提都沒提許諾他的堂主之位,仴卿看著容鈺不虞的臉色,哪裏敢提,只好回京再與印疏斡旋。

其實他還挺喜歡印疏這小子的,熱情好客,義薄雲天,為朋友兩肋插刀,性情也很有趣。仴卿成也因為這張嘴,敗也因為這張嘴,強詞奪理,得理不饒人,所以幾乎沒有什麽朋友,唯有印疏與他旗鼓相當,兩人沒事便在一塊貧,相處許久,竟已有了惺惺相惜之意。

雖然此次任務完成的不盡如主子之意,但收獲了印襄武這個朋友,仴卿沒有得到堂主之位的失落之意也減輕了不少。

看著用瀟灑淩厲的行楷寫就的牌匾“盈月歌”,仴卿暗嘆,我的個主子啊,你到底是個什麽意思,說清楚點行不行?唉,照這樣下去,不知何時他才能取代川拂成為第三堂堂主啊?

仴卿本來就是抒發抒發情緒,但看著看著那三個大字,忽覺有些熟悉,似乎……有些像容主子的字呢。

仴卿的父親是個秀才,當年為湊上京趕考的錢便臨摹名人字畫買贗品,仴卿見的多了,故而對識別一個人的字跡特別敏感。

確有七八分像,又忽然想到主子說的舊識。

我去,主子不會真背著主母與紅袖姑娘有什麽吧?!

那可是……太好了!仴卿好不厚道的腦補了一場兩女爭寵的好戲,真的十分期待看到高冷的容主子焦頭爛額的樣子啊!

嗯,一定有趣極了!

仴卿不由得笑出聲來。

餵餵餵,就看著一副牌匾,仴谷術要不要想這麽多?!

“湞陽怎麽在此傻笑,呃,士別三日,患疾否?”忽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仴卿一大跳,連忙跳開,拍著胸脯一臉驚魂未定的樣子看向出聲的人。

印疏本是與他說笑,但他如此激烈的反應倒讓印疏一怔:“看著湞陽是會功夫的,怎麽如此膽小?”

仴卿瞪他:“我正在杜撰一篇上好的話本故事,本想買給說書的換些銀錢,這下好了,被你一嚇,全忘了!”

印疏翻了個白眼,笑覷著他:“想讓我請你直接說,不就是想去盈月歌聽紅袖唱曲兒嗎?”

仴卿義正言辭:“你怎能質疑我的才華?至於去盈月歌就當是給我賠罪了!”

印疏:……你丫也叫有才華!

但到底顧念這世家的氣質與……祖父的板子,沒有爆粗口。

要說這印疏的爺爺威震將軍也是一奇葩,在印疏看來是將軍就該大塊吃肉大塊喝酒,說話直接,毫不拖沓,印老年子年輕的時候也的確是這麽一糙漢子,可是如今年齡越長卻越喜歡那些書香門第細皮嫩肉說話文縐縐的公子,喜歡也就喜歡唄,本來也沒啥,可是……可是!他非要逼著印疏做一個柔弱兮兮的娘炮!

印疏表示,事關尊嚴,不能忍!

印老爺子表示,誰要我辣麽喜歡你,要做爺爺的乖孫子哦。

印疏:……你丫!

盈月歌裝飾不似平常花坊庸俗華麗,似它老板娘的為人一樣低調。

上下分為兩層,第一層中央是一方三尺見方的舞臺,四面皆用輕霧似的朦朧水紗遮掩,直到晚上藝演之時方才掀開。二樓是貴賓雅座,一個個的座位都用水晶珠簾隔開,影影綽綽,外面的人看不清裏面,在裏面卻一覽無遺。

乍看之下樸素的都不像是個花坊,可只有行家才知道,這裏的一磚一瓦,一桌一椅,一花一簾,皆是上好的材料所制,不說別的,單是那簾舞臺旁垂下來的水紗都不下千金呢!

仴卿已然對這裏輕車熟路,上了二樓雅座,挑了一個最好的位置,看向下面手持節板正專心擊築的女子,一臉陶醉之態。

酒至半酣,仴卿以手支額,斜倚著桌椅,右手擎著酒壺高高的,傾倒的酒十有八九都濺到了身上,他也渾不在意,微微上挑的眼尾含了醉意似笑非笑的看向對面專心聽曲兒的印疏:“印襄武印大人,好歹你也是個城門領啊,怎麽成天無所事事,不是聽曲兒就是喝茶的,怎麽聖上還容許有你這樣的蛀蟲存在,白拿著俸祿呢?”

印疏回過神來,倒了一杯酒,含了三分笑意抵至唇邊:“誰知道呢,許是覺得虧欠吧。”仴卿見他雖笑著,眼中卻無甚溫度,相處了這麽久,看出他心不在焉,便不再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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