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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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戌時。丫頭已睡了兩個時辰了。

容鈺坐在床頭,耐心地用剪刀給她修手指甲,小心翼翼地磨光滑平整了之後,又濕了帕子用清水擦拭了一遍,方才拿出一瓶傷藥撒在她原先受傷的手指上,用紗布仔細包紮了。

“現在知道乖了,都流血了也不向我撒嬌了?”容鈺湛黑的眼眸鎖著她嬌美的容顏,手指拂上她的側臉,“你這個磨人的小丫頭,怎麽這麽讓人放心不下?我真想把你……”容鈺忽然停下,嘆了一口氣,給她掖了掖被子。

走到外間,已有一名肩頭繡紅梅的黑裳女子悄無聲息的站在門邊,看到他來,單膝跪地行了一禮:“主子,燕然……已經不在了。”

容鈺眼睫輕顫,薄唇微泯:“說清楚。”

紫罌閉了閉眼,盡量讓自己的聲音平靜清晰:“燕然是江淮一帶的流民,家鄉已不可考,乾華元年為逃饑荒入了京,因編著了一本《東晉刑律》受當時的一位姓井高官賞識,由他舉薦入朝堂當了翰林院編修,燕然才華橫溢,足智多謀,在位期間不但又編纂了《東晉民律》,還多方出謀劃策,數次勸諫皇帝為百姓謀福祉,是以平步青雲一路升到刑部尚書,後來……後來又為皇帝以身犯險,化為細作打入欲反叛朝廷的太子一黨餘孽內部,將反叛勢力徹底摧毀,皇帝大喜,不顧朝臣反對親封他為丞相,可惜好景不長,燕然為相一年後便被人誣陷,以謀害皇嗣之罪被下獄……”

“謀害皇嗣?”容鈺面無表情。

紫罌點點頭,“是在乾華五年元月的一次慶功宴上,當時宮中風頭正盛的玲貴妃不知怎麽與燕相起了爭執流產了,惹得皇帝大怒,押了燕然下獄,孰料防備森嚴的天牢裏燕然只待了一夜便不知所蹤,一時間流言四起,但清者自清,後來皇帝為他翻了案,對外宣布了他的死亡並風光大葬,還追封他為仁義侯。”

容鈺指尖叩上桌子無意識的敲擊著。

有意思。

真是有意思。

一個罪人,犯的還是謀害皇嗣的大罪,誅九族都不為過!可是,向來淡漠無情的當今聖上竟然沒有追究燕然畏罪潛逃,也沒有派任何人追查他的下落,反而竭盡心力為他翻案,還他清白,還封他為侯?!

若說沒有內情……呵!

紫罌從懷裏拿出一沓紙呈給他,“這是屬下夜探相府得來的燕相的墨寶,希望對主子有助,只可惜相府防備森嚴屬下只來得及拿到這些。”

容鈺點點頭:“辛苦你了。”

紫罌抱了抱拳像來時一般悄無聲息的消失了。

借著微弱的燭火,眸光甫一接觸到紙張,容鈺一切便明白了。

果不其然,他的暖暖,他的單純懵懂的、癡傻無知的傻丫頭曾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權傾天下的東晉之相——燕然。

她居然是燕相。

她原來是燕相。

容鈺心中既歡喜,又微微失落。

兩天了,丫頭依然還在沈睡。

紫罌拿來的那沓紙,像是燕然隨手寫的劄記,時間不連貫,地點常變換,甚至連語言……也不是太通順。

容鈺之所以如此肯定丫頭是燕然,是因為那些紙上用的文字正是那天只有丫頭才會讀的字,筆畫簡潔,需要橫著讀。

因為不熟悉這種文字,容鈺讀起來很吃力,有時還要自行想象補充,但終究還是有了些眉目。

事情是從乾華二年開始記錄的。

乾華二年五月十三,天氣晴。

做編修的日子太無聊了,不過翰林院美男還不少,哈哈。

乾華二年十一月初九,天氣大雪。

這坑爹的《東晉民律》終於修完了,好開心。

晚來天欲雪,欲飲一杯否?這等附庸風雅的事他一定喜歡,找他喝酒去。

“呵呵。”容鈺笑得很溫和,眼神卻很冷,丫頭若是看到他這副樣子,又是連大氣都不敢出了。

文中的“他”便是那個不知在哪裏的翊吧?這麽熟悉他的愛好?還一起喝酒?

“噗——”上好的藤紙被容鈺捏的皺巴巴的。

乾華三年二月廿五,天氣晴。

刑部尚書哎,正三品!哈哈,想不到我燕然居然有一天成為了這麽高級的公務員,也算是光大門楣了吧,要是……爸爸媽媽能看到該有多好。

唉,算了,還是不要看到的好,我現在這副樣子,著實不太好。

乾華三年五月初五,天氣多雲轉晴。

今日是端午,他送我一個親手編織的辟邪香囊,還說端午七夕,中秋重陽,新年元宵,你我生辰,都陪我過。

吶,這麽煽情的事,這麽煽情的話,不掉眼淚的話是不是很失禮?所以,我哭了只是因為出於禮貌!懂不懂!

才不是喜歡!不是!!!

世上最虐心的事,莫過於愛上一個深愛過前任的人,他們說過什麽話、做過什麽事、愛的有多深?於是詢問試探、撓心撓肺,不得安生。

而世上最最虐心的事,是你清楚地知道她與前任的細枝末節,他們說過什麽話、做過什麽事、愛的有多深,然後斤斤計較、拈酸吃醋,不得安生。

容鈺讀著燕然寫的劄記,心酸又失落,恨不得她從來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大戶小姐,從來都只識得他一人。

那麽她的初愛,就是他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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