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春天來臨，鳥語花香。小夭穿著一身幹凈的白裙子，留著烏黑的長辮子，拄著盲杖，安靜的走自己的路。

今天是學校外出活動的日子。

中午自由活動時間忽飄起小雨，她躲雨進了一家店，裏面很靜，這是一家動物標本館，有一位講解員在一旁解說：“左邊是地質巖石，右手邊是恐龍模擬器，一億萬年前的恐龍有我們這層樓這麽高……來走這邊，再往前走是……”

小夭走在隊尾，有盲人體驗觸摸展品的機會，她被講解員熱情地拉過去，“這是北極熊皮毯，右邊就是非洲雄獅。”

小夭雖看不到，但隨著他們的講解描述，對展廳內每一個標本都有了大概的了解。一個小朋友語氣稚嫩，停在小夭身邊，被某個標本吸引，“好大一頭狼，姐姐你看。”

小朋友在發現她是盲人後，很是後悔，忙說對不起。

“沒關系，那你能幫姐姐描述下那狼長什麽樣子嗎？”

小朋友像講故事一樣，表情誇張，“它有著巨大的腦袋，它是我見過最與眾不同的一頭狼，灰白色的毛，他居然只有一只眼睛。”

小夭的心漏跳了一拍，手指微微發顫。

小朋友觀察的那麽仔細，“它是一只殘疾的狼，少了一只耳朵，眼睛也瞎了。它！它的腳趾被全部割掉了！”他目瞪口呆，聲音被堵住，好一會才重新開口，“它看起來很痛苦又十分兇殘，它和童話書裏的樣子不太一樣，它明明張著大口像是要吃人，可眼神又那麽悲傷。”

小朋友不再說話，一旁的小夭已經淚流滿面，她是盲人，可空洞的雙眼裏充滿愛憐，好似隔著玻璃的阻攔，在凝望一位故人。

“他的毛發那麽柔軟，像春日裏的和風，他的眼睛很亮，他從沒想過害人卻被割掉所有的牙齒。”

她終於找到他了。

二十歲那年的春天她每天都來這裏，有時待上一天，有時只有短暫的十分鐘，什麽也不做，就站在灰狼的展臺前，沈默著，註視著，好似說盡千言萬語。

五月過去，六月一號，展臺空了，被一位外國女士匿名購買，標本不見了，臺子空了下來。玻璃櫃撤走了，他不在眼前，可他無處不在。

她與水蘇的故事像陣春風，靜靜地坐了一會，靜靜地走了。

她推門出去，天空剛好放晴。小夭走在灑滿陽光的小徑上，黛綠交錯，光芒籠罩著她，地上有道堅定不移的黑色影子。

原來你照耀了我這麽久。

謝謝你，水蘇。

再見，槐蔭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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