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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51章工作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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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工作組

隨著秋收結束,“隊長們”的交易突然暴增,剛忙過去,“王滿銀們”的交易開始上量,到十二月,少平的小金庫再次翻了一番。

到年底結算,少平除了大量庫存,手頭現金兩萬一千三百元。

今年還是渠道布建階段,少平判斷,到明年時,隨著渠道和交易物品成熟,他的收獲可能再翻,到明年底,他可能會有近十萬可支配資金。

那就能做一些事情了。

少平家裏,由於變蛋大量出貨,父親的糧食囤內,十元的票子變成了五捆。

從七月到現在,孫少安和少平哥倆從外面收羅的雞蛋全用上,只要出山回來,奶奶坐在院裏看人,全家人齊上陣,在家裏趕工做變蛋,蘭花都從金家回來幫忙,到年底終於結出碩果。

看著五沓新嶄嶄、硬紮紮的鈔票,孫玉厚開始害怕了。

酒也不香了,整日站坐不下。

他這輩子見最多的錢,還是年輕時替石圪節富商吆生靈去晉地,過將軍渡到柳林販買瓷器,掙到不多的那幾十塊光洋。

送弟弟上學、少平奶奶瞧病陸續花得幹幹凈凈,後來少平二爸結婚,還塌了一個大窟窿。

在那之後,家裏再也沒有見過總數超過一百元以上的大錢,好容易攢一點,也都還了賬,根本留不住。

可眼前這新嶄嶄、硬紮紮的票子,發著微光,泛著墨香,是那樣的不真實,像是在夢裏。

他一遍遍的撫摸著、托著煙袋審視著,不知如何是好。

少平有些後悔,後悔一時興起,給全部換成了連號新鈔。

誰讓他一高興,開始收集起不同面值鈔票來著,這些年發行的幾個版本鈔票,百張連號未啟封條,以後可是很值錢的。包括郵票,他都攢了不少。

少安、少平哥倆輪番給父親做工作,強調:古往今來,凡是勞動換來的金錢,都是光榮的,幹凈的,花起來踏實的。

家裏沒明沒夜,攢了四年,其實已經很少了,只是賣變蛋的事暫時還不好明說罷了。

種地產糧食,養雞下蛋,都是一個道理,都是勞動成果。

孫玉厚雖然勉強止住擔心,但卻不放心把錢藏在不多的糧食囤裏了,讓老大找來一個小壇,加生石灰防潮,用布和塑料包好,裝壇臘封後,埋在炕邊腳地裏,每日踩著、盯著才放心。

春節前,最後一次和胖爐頭交易,胡得福把他拉在一旁,小聲說道:“少平,咱們這生意要先停一停。”

少平一楞,問:“為什?”

“上面傳來消息,年後有工作組來公社,目的未明,先看看風頭再說。這次之後,和司機的交易,俄已經準備暫時挪到米家鎮。”

少平冷靜的問:“其它公社有工作組去嗎?”

“這個不知。”

“那打聽一下,很重要。”

“行!這個快,明天就有消息。”

“後續消息什時會到?”

胖爐頭最近又有些發福,穿著厚厚的棉衣,像一個球。他把煙蒂扔到地上踩滅,“一直在想辦法打探。”

少平皺了皺眉,彎腰撿起煙蒂裝衣袋裏,“俄也會想辦法問下,交易不能停,既然你挪在米家鎮,那咱們就在米家鎮交易。”

胖爐頭奇怪的看著少平的舉動,剛想阻止,突然想到了什麽,有些訕訕的道:“還是你想得周到,俄大意了。”

少平也沒有客套,“嗯,石圪節能吸得起這煙的不多,小心駛得萬年船,任何細枝末節都會暴露,涉及身家性命,怎麽小心都不為過。”

“俄算是服了你,少平,你太老成,哪裏還像個孩子!有消息也知會俄一聲,俄胡得福只說一句:咱們是永遠的朋友。”

“按規則做事,咱倆誰也不欠誰。”

“行,聽你的。”

胖爐頭剛要走,突然轉身,“對了,少平,你聽沒聽說過,這石圪節水庫裏,出了一條魚精?”

少平一楞,突然有所感悟,“沒,哪裏會有魚精,新社會,不允許成精。”

胖爐頭所有所思,“你說得對,不允許,呵呵……哈哈哈……”

少平暗自告誡自己,以後還是要再低調。

回去的路上,他心裏琢磨,既然是工作組,那就不是一兩個人,是多個,而調查這些“投機倒把”性質的商業行為,應該用不著大張旗鼓,暗中進行反而更方便。

那又是什麽呢?

從金成辦公室的報紙上看,沒有什麽新的運動,除了北邊摔飛機那事,沒什麽大事。

摔飛機怎麽也不會波及到石圪節。

工作組不外乎推動什麽、限制什麽,涉及到石圪節的,會是什麽呢?

是不是去縣裏一趟呢?

嗯,好久沒見過潤葉姐了,可以去看一下。

第二天上午,胖爐頭到學校找少平。

“這個給你,老李特意讓提過來的。”

胖爐頭遞過一個五斤酒大小模樣的小壇,用麻繩紮著,上面留一個提手。

“謝謝胡叔!你也幫我捎回信給李師傅,謝謝他。”

“那些題真管用?”

“幫助掌握知識點的,還是有些用處,練的多了,考試就容易些。”

“那……也帶帶俄的孩子。”

“幾歲了,在哪兒?”

“石圪節小學,轉過年就上這個中學,是你的校友了。”

“那行,直接找俄就可以。叫什麽?”

“富貴,胡富貴。”

……

胖爐頭突然低聲,“還有,消息來了,只來石圪節,只有石圪節。”

“俄知道了。學校放假了,下午俄就進城。”

……

學校放假了,送走最後一批孩子。田潤葉回到自己宿舍,懶散的躺在炕上想心事。

又是一年過去了,算起來,自己當老師已經三年。

一星期不上幾天課,大都是帶著學生學軍、種地、上街搞宣傳,把人忙亂得不可開交,卻一點也不充實。

每星期還有雷打不動的三次集體政治學習,忙的屁打腳後跟,卻感覺越來越沒意思,心裏空落落的。

稍微歇息了一會兒,田潤葉翻身起來洗臉,隨後對著鏡子細心的梳理頭發,看著鏡子裏那個巧笑嫣然的姑娘,她笑了,很滿意自己現在的形象。

“哼,嫁不出去?死孩子,凈瞎說!”

隨後搬個小凳坐在爐竈前,田潤葉望著一碗土豆菜和一個玉米面饃,沒有動筷子,又開始怔怔地出神。

少平這死孩子,有一陣沒來看自己了。

哼,看來,上次回去給他帶的書多了一些,以後還是要一本一本的給,讓他乖乖的來找自己。

求學,求學,知識一定要求著學才行。

想著少平屁顛顛鞍前馬後的模樣,田潤葉開心的笑了。

她拿起玉米面饃饃,張開嘴露出細牙咬了一口。

學校竈一個月只有二兩細面和六斤細糧,其餘的都是玉米面和高粱米,菜也總是白水煮土豆,裏面沒有幾滴油。

她忙了,就不回二爸家去,在學校湊合著吃這夥食,還好有變蛋頂著,說起來這都斷了快一星期了吧。

都是曉霞這個死女子,吃完她自己的那份,總來打她的秋風,說是打土豪。

自己是土豪麽?

少平那個死孩子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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