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強做了個夢。夢裏他又一次回到了青陵村，村子兩旁黑漆漆的山崖上似乎生了無數張猙獰的鬼臉，人和動物的屍體雜亂地堆積在道路的兩旁，人間煉獄之中，他看到了一張臉。

那張臉年輕、俊俏，臉的主人不慌不亂地擦掉手指上的鮮血，帶著輕慢的微笑緩緩從他的身旁走過……

李強匍匐在地上裝著屍體，竭力控制住自己的呼吸還有身體裏不由自主的戰栗，如同以往每一次，他看著那雙腿緩緩從自己面前走過……

李強癱倒在地上，長出了一口氣。

下一刻，那張臉忽然間笑意盈盈地出現在他的面前——

李強倒吸了一口涼氣！

……

周清洛看著李強無法聚焦的瞳孔，微微挑了挑眉，收起了臉上面具般的微笑。

李強驚恐地看著面前的這一張臉，比夢裏的那張臉年輕，也更加精致……

李強渙散的目光逐漸凝在一起，隨即皺起了眉，眼神之中慢慢滲出一抹兇狠……

他認出了眼前這人是誰。

“周清洛！你想做什麽？”

周清洛沒有錯過李強剛清醒時候那一剎那間看著自己的恐懼，那種眼神並不是對他的，似是透過他在看別的什麽人。

真是一個有趣的現象。

周清洛心中嗤笑了一聲，面上卻是微垂著頭，看上去幾分憂郁。

“我只是不明白，你為什麽要害我……”周清洛望了李強一眼，少年眼神懵懂，皎皎如玉。

“呵，裝什麽小白蓮！”

李強從地上爬起，嗤了一聲，唾了口唾沫，“誰叫你給臉不要臉？”

“識相的話趁早放了老子！”

周清洛在貧民窟之中一直一個人獨自往來，對誰都是笑臉相迎，在李強心中周清洛便是軟腳蝦的代名詞，縱然現在淪為了階下囚，但對方是周清洛，李強根本生不出半分畏懼之心。

周清洛好脾氣地勾了勾嘴角，還沒來得及說話，‘噗通’一聲，剛剛站起的李強就再次跪了下去！

“做人吶要有禮貌！”蘇曇坐在石頭上，晃蕩著小腳丫，她身上的傷痕都消了下去，如今一身肌膚素白如玉，指尖一串飽滿剔透的紫色葡萄，襯得她嘴唇更艷，眼神也愈發明亮。

周清洛看了眼蘇曇白皙瑩潤的小腳丫，眼神暗了一瞬。

李強的腳邊‘咕嚕嚕’滾動著一顆小石子。

蘇曇一邊吃著葡萄，一邊對著‘杜浪’道，“哎，瞧瞧這模樣，在我不知道的時候，周清洛還不知道受了他們多少磋磨！”

‘杜浪’：“……”，沈默是金。

“小丫頭片子也敢到我面前叫囂！”李強被突然打在自己腿上的石子驚了一瞬，看清楚蘇曇的樣子之後幾乎即刻間暴跳如雷，朝著蘇曇撲了過去！

周清洛嘆了口氣，微微搖了搖頭。

下一剎，李強整個人呈現出一個‘大’字，‘嘭’地一聲摔在了墻上！

“說了讓你講禮貌啊！”蘇曇拍了拍手，又吃了顆葡萄，眉眼間笑意盈盈。“現在，該給我們老實交待了吧？”

周清洛看著這樣的蘇曇，微微瞇了瞇眼。

***

關於掉崖的事情其實跟周清洛猜測的別無二異。

因為周清洛不願意加入他們一夥人，李強他們便想要‘嚇他一嚇’，打暈了周清洛……

但周清洛為什麽會到了懸崖下方，李強神情閃爍，一口咬定自己不知道原因。

蘇曇陷入了困境。

她就是個紙老虎空有一生力氣，看似強悍卻極其討厭見血；她手下的幾只變異動物一個比一個慫包，而周清洛這個小可憐……

一個能打的都沒有！

蘇曇心中嘆了口氣，面上卻擺出一臉威嚴的姿態。

“好了！今天夠了！我們先吃個飯，咳咳，吃飽了明天再繼續審問……”蘇曇幹咳了一聲，朝著周清洛使著眼色。

周清洛看著蘇曇黑白分明的瞳仁，微微勾了勾嘴角，垂頭‘嗯’了一聲，看著幾只變異動物用藤蔓將李強綁了個嚴實關到了隔壁的洞穴之中。

“‘杜浪’啊！你說現在該咋辦？”蘇曇惆悵地望著‘杜浪’，周清洛一心研究，而且‘心地良善’，蘇曇不想拿‘逼供’這件事打擾他。

“要不你閉上眼睛？”‘杜浪’皺起了眉頭，也有一些踟躇。

“聞不得血腥味的話你就再戴上口罩，然後用針紮、用鞭子打，滴蠟也可以……”

蘇曇：“……”，我謝謝你啊！

‘杜浪’是蘇曇心中的魔鬼，蘇曇本以為‘杜浪’會有更多獨創性的建議……

蘇曇憂愁地嘆了口氣。

“我出去一下！”一旁看書周清洛忽然看放下書本，溫聲說道。

“我打擾到你了嗎？”蘇曇似是回過神來，望向了周清洛。

周清洛搖了搖頭，“我只是研究遇到了一些問題……”周清洛的視線落在一旁的試管上，眉頭微皺。

這是蘇曇為了方便周清洛研究這兩天從廢工廠扛過來的，這個世界的科技和蘇曇那個世界並不相同，蘇曇像個文盲的家長看著爭氣孩子周清洛整天搗鼓著這些器械，其實內裏並不清楚周清洛研制出的究竟是什麽東西。

“學如苦海行舟，你也不要太著急了——”蘇曇操心著‘逼供’的問題，漫不經心地安慰著周清洛。她並不擔心周清洛會遇到危險，畢竟這個地方的變異動物幾乎都被蘇曇打過了招呼，沒有誰敢對周清洛不利，而人類是根本不可能到這裏來的。

“我知道的！”周清洛勾了勾唇，看了眼蹲在一旁眼神又開始放空的蘇曇，眼底卻沒有笑意。

他熟門熟路地從洞穴裏頭走了出去，此時的周清洛凹陷的兩頰已經逐漸豐盈，身姿挺拔，一雙眼睛如含星月，氣質溫文宛若亭中玉樹……

周清洛在洞穴前的鏡子前看了鏡子裏的自己一眼，想起平素自己看書時候一旁蘇曇看過來的‘癡迷炙熱’的視線，微微皺起了眉。

他一直在等著蘇曇不再迷戀他，今天的蘇曇一眼都沒有看向他，按理說他該覺得高興……

習慣真是一個讓人不喜的東西。

周清洛垂下頭，抿起了唇，原本清澈的眸子裏像是突然間淌出一條黑色的河流，無數陰冷晦暗的情緒緩緩累積在河床之內……

***

蘇曇和‘杜浪’商量了半天，她驚訝地發現‘杜浪’這麽恐怖的系統提出的‘逼供’方法十分老套，這讓她在心中對‘杜浪’的忌憚又少了一些。

周清洛這一次出去得有點久，直到蘇曇快睡下了周清洛才再次回來洞穴。

周清洛回來後看著已經開始打呵欠的蘇曇，眸光閃了閃。

“蘇曇，我有禮物要送給你！”周清洛朝著蘇曇靦腆地笑了笑，耳根微紅，“這段時間多謝你照顧我……”

蘇曇帶著幾分期待地望著他。

然後，蘇曇看到周清洛從身後掏出了一雙藤草編的鞋，那雙鞋是小皮鞋的形狀，周清洛將藤草處理得很好，尺寸也正好，蘇曇穿上一點也不膈腳。

“你下午這段時間都在忙著趕制這雙鞋？”蘇曇望著周清洛，瞪大了眼……

周清洛垂下頭，長睫微顫，“嗯，我看你這段時間一直光著腳，所以……”

“太謝謝你了！你的手藝真好……”蘇曇接過鞋子，慣例誇讚著周清洛，然後熱淚盈眶地望著周清洛……身後的‘杜浪’。

“我看錯他了！”

周清洛許久沒回，吃晚飯的時候蘇曇原本想去喚周清洛，結果變異動物們告訴蘇曇周清洛帶了一大把藤條進了關押著李強的洞穴……

蘇曇想起周清洛和李強之間的仇怨，心中覺得自己明白了周清洛的意圖，她一直想要周清洛強硬一些，現在周清洛懂得了報覆，蘇曇心中十分欣慰。

說不定不需要自己出手，周清洛就可以‘逼供’出李強的秘密，畢竟周清洛比自己更著急。

懷揣著這樣想法，蘇曇沒有去打擾周清洛‘覆仇’，美滋滋地用完了晚飯，等待著周清洛回來……

結果……

“你沒有別的話想告訴我了嗎？”蘇曇看著腳上的鞋子，想最後掙紮一下……

迎著周清洛看過來的眼神，蘇曇徹底死心，為了不‘傷害’周清洛的一片好心，蘇曇只能苦澀地打著哈哈，“我這不是怕累著你嘛？我皮粗肉厚，其實不需要鞋子也可以的……”

“我說了會把你當妹妹的——”周清洛溫柔地笑了笑，眼神慈愛，十分有兄長風範，“雖然你很強大，畢竟也是一個小姑娘，這是一個哥哥的一點心意……”

蘇曇看著溫柔微笑的周清洛，想起自己的‘強硬改造計劃’，挫敗地垂下了頭。

周清洛一直觀察著蘇曇的反應，自然看到了她這一剎的失落。

這一剎，周清洛嘴邊的笑意更深了一些。

呵！果然給一點甜頭就癡心妄想啊！可惜，你一輩子都不可能聽到我對你說那樣的話……

蘇曇這一晚思量著‘逼供’方法想了一夜。

她挫敗地發現自己果然是被這種舒適的日子腐化了，連‘逼供’的法子也想不出來。

她還沒想好怎麽對付李強，結果第二天一大早變異動物就告訴蘇曇李強哭喊著想要見她。

一個晚上不見，李強身上沒有傷痕，卻肉眼可見地憔悴了很多，撲在蘇曇腳下涕泗交流。

蘇曇小心地挪開了一些，不讓李強的眼淚沾濕了自己的新鞋子。

周清洛眼神微動。

“我說！我說！是我將周清洛丟到懸崖下的……”

作者有話要說：  蘇曇:“ (⊙o⊙)”，這個晚上究竟發生了什麽？

杜浪（高深莫測）:“大約李強是怕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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