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圓桌文化——中式家庭的傳統。
老樣子，裴海德坐主位，裴嶼茂跟裴佑廷他大伯坐在兩側，裴佑廷，裴茵，還有表哥依次落座。
裴海德的目光從他們三個的臉上一次掃過去，只是在裴佑廷身上停留的格外久了一些，“很好。
他夾了一筷子牛肉片放在裴佑廷的碗裏，筷頭點了點，“吃菜。”
裴佑廷低頭看著碗裏的牛肉，但是一點胃口都沒有，他沈默良久，突然看向他大伯，開口問道：“是什麽時候的事？”
他大伯避開他的眼神，同樣是過了很久才回答他：“上個月查出來的。”
“上個月。”裴佑廷咀嚼著這句話，他赤紅著眼睛，目光逡巡在裴茵還有他表哥之間，“伯母知道嗎？你們也都知道這件事？”
裴茵咳嗽了一聲，沒有回答，但裴佑廷已經從這個反應中知道了答案，他不可置信地笑了一聲，“你們早就知道？”
“為什麽不告訴我？為什麽沒人對我說？”裴佑廷顫動著聲線道。
“佑廷。”裴海德拍了拍桌面，“你冷靜點。”
“佑廷。”他表哥躊躇了會，不知為何嘆氣，然後給他倒了杯酒，“我們……只是找不到好的時機。”
他說著，突然遞了個眼神給坐在對面的裴茵，裴茵收到後，神色莫辨，語氣很覆雜：“你那時候……滿腦子都是姜最，像個一點就炸的爆竹，我們怎麽告訴你啊……”
“現在是什麽意思？告訴我這件事，然後呢？”裴佑廷突然擡起赤紅的雙眼看向眾人——其實他的心裏已經有了答案，但還是不願面對。
裴嶼茂毫不避諱的與他對視，他說：“胃癌晚期，如果積極治療的話，應該還能活個三年多。”
所有人都一副肅然模樣，裴佑廷突然感覺透不過氣來，他拾起桌上的火機，然後頭也不回地往外走，“我去抽兩根煙。”
他走了，桌邊的幾個人又神情不一地對視了一眼，裴嶼茂起了身，跟上了裴佑廷，“我去跟他說兩句就回來。”
裴佑廷剛點燃第一支煙，他呼出一口煙霧，然後回頭看向裴嶼茂，“怎麽？”
“這是你大伯一輩子的願望。”裴嶼茂看了他許久，然後說，“別讓你大伯失望。”
他說完，又拍了拍裴佑廷的肩膀，“好好想一想。”
撂下這句話，裴嶼茂就離開了，裴佑廷看著他的背影，突然覺得自己可能窒息而亡。
裴佑廷小的時候，裴嶼茂和鐘稚蕓的恩恩怨怨讓他們自顧不暇，他長到十八歲，這夫妻倆照看他的時日屈指可數。
大多數時候，他都是在大伯家裏住著的。
沒有得到父母之愛的小孩，童年大多是灰色的，但裴佑廷沒有——大伯和伯母對他很好，甚至對他比裴茵和表哥還好，裴佑廷的童年是彩色的。
他是被寵愛著長大的小孩——盡管那愛並不來源於他的親生父母。
對於裴佑廷來說，比起裴嶼茂，他更願意把他大伯當作他的爸爸。
現在，他的爸爸得了胃癌。
裴佑廷的大伯是個徹頭徹尾的清官，裴佑廷敢用自己的性命發誓——他大伯為官這麽多年，絕對沒有貪過分毫，也沒有利用自己的職務之便給家裏人開後門。
在裴嶼茂的豪車多到數不清時，裴佑廷他大伯依然幾十年如一日的開著那輛舊大眾。
但是就這樣一個人——他也是有渴望的。
裴佑廷知道，他大伯畢生之願就是坐到那個位子，而前面的幾十年都是為此努力，他大伯從基層幹部一步步走到今天，只差一步了。
而平心而論，賴裕豐的能力與德行也差他一大截，如果真的落敗給這樣的對手，他大伯會甘心嗎？想來會遺憾一輩子。
沒幾年了，他大伯等不到下次。
裴佑廷突然熄滅了煙，朝著酒窖走去——都是陳年烈酒，裴佑廷用開瓶器開了一瓶又一瓶，然後玩命一樣地對嘴吹。
酒液從瓶口處流淌下來，順著他的下巴流到胸膛，可是他好像毫無知覺似的，灌酒的動作越來越粗暴猛烈。
喝到後來，裴佑廷的面上突然一片濡濕，他猛地將喝完的酒瓶往邊上一摔，第一個碎裂的酒瓶子是初初燒起來的火苗——
裴佑廷突然暴喝一聲，像個瘋子一樣將酒架子推翻在地上，那些陳年佳釀摔落在地，滿地都是玻璃碎片，空氣中酒精的濃度幾乎能叫人溺死。
裴佑廷看著這一片狼籍，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然後他突然洩力般蹲坐下來，他捂著面孔，眼淚從指縫間流下。
他哭了。
此時太陽濃艷的不得了，但那樣熱烈的光芒卻找不到他身上，酒窖裏是黑暗的。
那時是中午十二點。
裴宅大堂內，圓桌邊上的人看向彼此，裴茵糾結片刻，“我們非要這樣嗎？”
“非要逼他不可嗎……”裴茵低聲道。
裴海德扭頭看著她，擡手摸了摸她的後腦，剛要說話，堂邊大門猛地被人推開，所有人昂首望去——門邊是裴佑廷。
他發絲淩亂、衣衫不整，渾身酒氣。裴海德皺眉看著他：“佑廷。”
“我聽你們的。”這時，裴佑廷突然開口道，“但我有要求。”
裴嶼茂聽了他的話，驟然大喜：“你想通了？好好，我這就聯系唐廳籌備婚事……”
“不。”裴佑廷目光極深地望著他，“我可以聯姻，但我不會真的和唐駿結婚。”
裴海德神色一凝，問：“什麽意思？”
“再過不到一個月，就要大選了。”裴佑廷說，“我們可以先訂婚，讓唐家覺得我們有和他們結親結盟的意思，等大伯順利當選之後，我會自個兒去跟唐家商議結束婚約。”
“這怎麽行！”裴海德拍桌而起，怒道，“你若是真的這樣做，我們裴家的信用在哪裏，豈不是成了過河拆橋之輩了？！”
“爸爸，爸爸。”裴嶼茂見裴海德如此激動，起身將他扶到座上，“這件事也未嘗不可。”
裴海德猛地瞪視他，“他糊塗，你也糊塗了嗎，這種事怎麽能……”
在裴佑廷看不到的視覺死角處，裴嶼茂悄然給他遞過一個眼神。
“……”裴海德逐漸冷靜下來，緩緩地坐回位子上。
裴嶼茂說：“訂婚，可以，大不了這事過後，再補給唐家些許好處。”
“但是。”他話鋒一轉，射.往裴佑廷的目光也變得淩厲，“這期間，你得乖乖聽著家裏人的安排。”
“我知道你為大伯、為家裏做出了犧牲。”裴嶼茂說著，放柔了聲音，想在裴佑廷肩頭上拍一拍，但裴佑廷一閃身，躲過他的動作。
“……”裴嶼茂見這樣的狀況，倒也沒有苛責什麽，只對著裴佑廷說道：“這之後，你和那個叫姜最的小明星——只要不要再鬧出什麽醜聞，家裏都不會再管你。”
裴佑廷淡漠的目光因為聽到了某個名字，微微松動了些許。
“但我也有要求。”他道，“你如今身陷包養風波，本就處於輿論中心，而賴家小兒子又和姜最父親有說不清倒不明的關系——你得避嫌。”
裴佑廷聞言蹙眉：“你這是什麽意思。”
“很簡單，字面意思——撇清關系，裝作從來不認識他這個人，如果他因為他父親的事求你，你絕不能答應他。”
裴佑廷喘著粗氣，突然一拳砸在桌面上，桌上菜碟碗筷都因此一振，“你這是讓他恨我！”
“如果你聽我的，我保證——”裴嶼茂看著他的眼睛，然後一字一句道：“從今往後，家裏再也不會幹涉你個人的婚姻感情。”
裴佑廷沈沈地盯著他看，他喉結上下滑動了一瞬，只是並沒有言語，只是轉身離開了。
裴嶼茂望著他的背影——雖然沒有得到裴佑廷的答覆，可是他卻並不心慌。
知子莫若父——盡管裴佑廷並不把他當做父親。
裴佑廷就是一頭青壯年的狼，他的爪牙和獠牙有著不容想象的威力。
但現在，他被關進了囚籠。於是，這頭強健的狼就再也沒有反抗的能力。
這是由親情、恩情，還有歉疚制成的囚籠——這樣的囚籠，任裴佑廷再強大，也無法逃脫。
裴佑廷出裴宅的時候，接到了兩個電話。
第一個是Catus的，她不住地在電話裏對裴佑廷道歉，說她無論如何都無法在三天內為他趕制出那對戒指。她語序雜亂，見裴佑廷久久的不回答，幾乎帶上了哭腔。
裴佑廷聽著她的話，神色木然，等那邊安靜下來了，他才淡淡地說了一句：“沒關系。”
“反正也用不到了。”裴佑廷說。
第二個電話是姜最打來的。
電話鈴聲不住地響著，而裴佑廷就這樣漠然地看著電話界面。
然後按了掛斷。
***
姜最看著被掛斷的電話，有一點懵。
他的確睡了一個很久、很久的回籠覺，可是裴佑廷還是沒有回來——姜最記得裴佑廷離開之前，說的是去去就來。
他微微皺了皺眉，但也沒有多想什麽。
“也許是在開會。又或者在忙。”姜最自言自語地嘟囔，他突然覺得這樣不行——雖然一開始和裴佑廷關系和緩是因為感動居多，可是現在……
他好像真的對裴佑廷多了些依賴，又或者是……舊情覆燃了？
姜最被自己逗笑了，但心裏又不免有些溫軟，他想起裴佑廷早晨落在自己額上的吻，還有每天膩在他身上的樣子。
很可愛。
姜最下樓給自己泡麥片，牛奶傾倒出來，他一邊看著那流淌的液體一邊胡思亂想……
現在的裴佑廷看起來很愛他，姜最想，也許……再相信他一次，再給他一次機會也不錯？
他好像也有點期待重新來過。
姜最的唇角勾了起來，他半垂著眼眸，那是個溫和柔順的笑。
放在一邊的手機在此刻煞風景地震動，姜最點開一看，是經紀人發來的消息。
他點開那個鏈接，一邊吃麥片一邊看起來。
只讀了個開頭，他面上的血色就逐漸消失。
哐當一聲，手中的碗摔在地上，麥片和牛奶四濺。
姜最看著那段訊息，渾身顫抖、手腳冰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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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夾了一筷子牛肉片放在裴佑廷的碗裏，筷頭點了點，“吃菜。”
裴佑廷低頭看著碗裏的牛肉，但是一點胃口都沒有，他沈默良久，突然看向他大伯，開口問道：“是什麽時候的事？”
他大伯避開他的眼神，同樣是過了很久才回答他：“上個月查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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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是什麽意思？告訴我這件事，然後呢？”裴佑廷突然擡起赤紅的雙眼看向眾人——其實他的心裏已經有了答案，但還是不願面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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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了，桌邊的幾個人又神情不一地對視了一眼，裴嶼茂起了身，跟上了裴佑廷，“我去跟他說兩句就回來。”
裴佑廷剛點燃第一支煙，他呼出一口煙霧，然後回頭看向裴嶼茂，“怎麽？”
“這是你大伯一輩子的願望。”裴嶼茂看了他許久，然後說，“別讓你大伯失望。”
他說完，又拍了拍裴佑廷的肩膀，“好好想一想。”
撂下這句話，裴嶼茂就離開了，裴佑廷看著他的背影，突然覺得自己可能窒息而亡。
裴佑廷小的時候，裴嶼茂和鐘稚蕓的恩恩怨怨讓他們自顧不暇，他長到十八歲，這夫妻倆照看他的時日屈指可數。
大多數時候，他都是在大伯家裏住著的。
沒有得到父母之愛的小孩，童年大多是灰色的，但裴佑廷沒有——大伯和伯母對他很好，甚至對他比裴茵和表哥還好，裴佑廷的童年是彩色的。
他是被寵愛著長大的小孩——盡管那愛並不來源於他的親生父母。
對於裴佑廷來說，比起裴嶼茂，他更願意把他大伯當作他的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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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發絲淩亂、衣衫不整，渾身酒氣。裴海德皺眉看著他：“佑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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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裴佑廷目光極深地望著他，“我可以聯姻，但我不會真的和唐駿結婚。”
裴海德神色一凝，問：“什麽意思？”
“再過不到一個月，就要大選了。”裴佑廷說，“我們可以先訂婚，讓唐家覺得我們有和他們結親結盟的意思，等大伯順利當選之後，我會自個兒去跟唐家商議結束婚約。”
“這怎麽行！”裴海德拍桌而起，怒道，“你若是真的這樣做，我們裴家的信用在哪裏，豈不是成了過河拆橋之輩了？！”
“爸爸，爸爸。”裴嶼茂見裴海德如此激動，起身將他扶到座上，“這件事也未嘗不可。”
裴海德猛地瞪視他，“他糊塗，你也糊塗了嗎，這種事怎麽能……”
在裴佑廷看不到的視覺死角處，裴嶼茂悄然給他遞過一個眼神。
“……”裴海德逐漸冷靜下來，緩緩地坐回位子上。
裴嶼茂說：“訂婚，可以，大不了這事過後，再補給唐家些許好處。”
“但是。”他話鋒一轉，射.往裴佑廷的目光也變得淩厲，“這期間，你得乖乖聽著家裏人的安排。”
“我知道你為大伯、為家裏做出了犧牲。”裴嶼茂說著，放柔了聲音，想在裴佑廷肩頭上拍一拍，但裴佑廷一閃身，躲過他的動作。
“……”裴嶼茂見這樣的狀況，倒也沒有苛責什麽，只對著裴佑廷說道：“這之後，你和那個叫姜最的小明星——只要不要再鬧出什麽醜聞，家裏都不會再管你。”
裴佑廷淡漠的目光因為聽到了某個名字，微微松動了些許。
“但我也有要求。”他道，“你如今身陷包養風波，本就處於輿論中心，而賴家小兒子又和姜最父親有說不清倒不明的關系——你得避嫌。”
裴佑廷聞言蹙眉：“你這是什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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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子莫若父——盡管裴佑廷並不把他當做父親。
裴佑廷就是一頭青壯年的狼，他的爪牙和獠牙有著不容想象的威力。
但現在，他被關進了囚籠。於是，這頭強健的狼就再也沒有反抗的能力。
這是由親情、恩情，還有歉疚制成的囚籠——這樣的囚籠，任裴佑廷再強大，也無法逃脫。
裴佑廷出裴宅的時候，接到了兩個電話。
第一個是Catus的，她不住地在電話裏對裴佑廷道歉，說她無論如何都無法在三天內為他趕制出那對戒指。她語序雜亂，見裴佑廷久久的不回答，幾乎帶上了哭腔。
裴佑廷聽著她的話，神色木然，等那邊安靜下來了，他才淡淡地說了一句：“沒關系。”
“反正也用不到了。”裴佑廷說。
第二個電話是姜最打來的。
電話鈴聲不住地響著，而裴佑廷就這樣漠然地看著電話界面。
然後按了掛斷。
***
姜最看著被掛斷的電話，有一點懵。
他的確睡了一個很久、很久的回籠覺，可是裴佑廷還是沒有回來——姜最記得裴佑廷離開之前，說的是去去就來。
他微微皺了皺眉，但也沒有多想什麽。
“也許是在開會。又或者在忙。”姜最自言自語地嘟囔，他突然覺得這樣不行——雖然一開始和裴佑廷關系和緩是因為感動居多，可是現在……
他好像真的對裴佑廷多了些依賴，又或者是……舊情覆燃了？
姜最被自己逗笑了，但心裏又不免有些溫軟，他想起裴佑廷早晨落在自己額上的吻，還有每天膩在他身上的樣子。
很可愛。
姜最下樓給自己泡麥片，牛奶傾倒出來，他一邊看著那流淌的液體一邊胡思亂想……
現在的裴佑廷看起來很愛他，姜最想，也許……再相信他一次，再給他一次機會也不錯？
他好像也有點期待重新來過。
姜最的唇角勾了起來，他半垂著眼眸，那是個溫和柔順的笑。
放在一邊的手機在此刻煞風景地震動，姜最點開一看，是經紀人發來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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