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關於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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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掌控
喬和尤金終於踏上了回家之路。
黃昏時橙色的暖陽照在他們身上，小孩趴在尤金背上，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尤金飛翔時特意在背上布置了隔絕風和聲音的領域，對於今日沒有午睡的小孩而言，這樣絕對安全又舒適的脊背，是完美的睡眠環境。
等到喬醒過來時，天已經徹底黑了，他們回到了山頂的巢穴中。
喬睜開眼睛，入眼的是難得一見的一幕，尤金正坐在桌前寫信，而他則躺在尤金平日常睡的絨毯上。
他揉揉眼睛，自己乖乖穿上鞋子，動作輕盈地跑到桌前，伸出腦袋好奇地看去。
喬整個人就比桌子高出半個頭，尤金只見一個圓圓的小腦袋突然探出桌面，左搖右晃地往上湊，他向下一瞄，小孩努力踮著腳，皮鞋都只有一個鞋尖著地了，在地上有一腳沒一腳地踩著，很有將自己弄摔倒的趨勢。
“過來。”尤金放下羽毛筆，向喬招招手。
喬“噔噔噔”跑過去，揚起腦袋看著尤金，下一瞬他驚訝地張大嘴巴，尤金居然把他抱起來，放到了自己的腿上。
小孩是第一次這樣緊緊背靠尤金，坐在尤金懷中，他的腦袋向後蹭了蹭，眼睛不由彎成了兩道月牙。
“金金，你在寫什麽？”這麽久以來，喬還是第一次見到尤金坐在桌前書寫東西。
信已經寫完，尤金擡擡下巴，示意小孩可以直接拿起來：“你可以看一看。”
這是一封龍語信，語言簡練地描述了名為“神火教”的惡劣組織，疑似又換皮開始在大陸邊緣活躍，令立即開展清掃行動，將其扼殺在萌芽期。
信的最後附有一張圖，圖紙描繪了一個覆雜的紅色圖案，喬眼睛睜大，那正是綁走他的匪徒們身上所畫圖騰。
“這是曼塔鎮上那群壞蛋的老窩嗎？”喬瞬間坐直，轉頭目不轉睛地盯著尤金。
“是的。”尤金燦金色的豎瞳滿是無情，他瞇起眼，視線落在小孩稚嫩的臉上，那一向白凈的圓臉現在還殘留有一塊磕碰到的淤青，令龍憤怒。
“對於傷害過自己、可能有威脅之物，一定要斬草除根。”這是尤金第一次在小孩面前展示出他睚眥必報、惡劣猙獰的一面，他凝視喬：“害怕嗎？”
實則這樣教導一個孩子是不合適的，但惡龍嘛，本來就不是合格的家長。
怕？
喬摸摸心臟，那裏確實在加速“砰砰”跳，但絕不是因為怕，而是因為……金金好酷啊！
“我不怕，總有一天，我也要做一個像金金這麽厲害的大人，打倒所有壞蛋！”小孩的眼睛又變成了閃爍的星星眼，叫尤金嘴角也不由勾起一瞬。
“你看看這個。”尤金遞過來一片新的龍鱗，上面勾畫著覆雜的法陣。
喬的臉上霎時綻放出笑容，金金居然又送他鱗片啦！
這幾年間，非常喜愛龍鱗的喬，曾多次向巨龍討要鱗片，但尤金不為所動，喬沒想到他有生之年能收到尤金主動送出的鱗片。
他珍惜地接過鱗片，左摸摸右摸摸，還在臉上蹭了蹭，那微涼的觸感，令喬發出舒適的嘆息。
“你別著急收起來，要收下它，是有條件的。”尤金卻在興頭上為喬潑了一盆冷水。
“什麽條件？”喬好奇追問。
“龍鱗是很好的元素傳導材料，是覆合微型魔法陣最適合的載體，多年前，我曾得到過一份集鎖定位置、感應身體狀態、魔力傳送等作用的魔法陣圖紙，並找了一位頂級魔法陣師，將其刻畫在這片龍鱗上。”
喬聽得似懂非懂，“金金，你的意思是，這個龍鱗很厲害？”
“不僅僅是厲害這麽簡單。”尤金搖搖頭：“收下這片龍鱗，意味著從此以後，你的任何行蹤都對我無所隱瞞，你所處什麽狀態我都了如指掌，你將再無任何隱私。”
喬驚嘆地垂下頭，再次仔細打量這巴掌大的鱗片，這樣小小的一個鱗片，居然有那麽大的作用。
小孩或許並不理解隱私是何含義，尤金俯身，更湊近他，繼續說明：“一旦收下，只要我的魔力還存在，這鱗片會一直跟著你，你去哪裏我都知道，難道你沒有什麽地方想瞞著我獨自去的嗎？”
喬想到石洞中的小黑蛇，眼睛眨了眨。
尤金又將手覆在小孩的心臟處：“譬如此時，你的心跳在加速，體溫在升高，這意味著你在緊張？日後你撒謊或隱瞞我什麽，我都能通過鱗片感應到你的身體狀態，有所察覺。”
“而可以魔力傳送，意味著只要我沒有死亡，這片鱗片能永遠保持使用狀態。”
這在巨龍看來，相當於終身監。禁，更可怕的是——
“如果我瞬間傳輸大量魔力，甚至可以遠程在你身邊釋放魔法，這可以殺掉你身邊傷害你的人，當然，也能在你毫無防備的時候，殺掉你。”
尤金從殘酷的現實和獸性生存本能的角度，將這個東西的利弊一一剖析給喬聽，他到底是希望喬收下，還是希望喬拒絕，尤金自己都分不太清。
“可是，你可以利用它保護我對嗎？”
小孩歪著腦袋，清澈的眼睛裏是一片坦坦蕩蕩的赤忱和信賴。
“即使沒有鱗片，我也會保護你。”尤金頓了一下，才開口道。
喬的小肉手細細撫過鱗片上的花紋，白胖可愛的手和漆黑冰冷的鱗片形成鮮明的對比，他搖了搖頭，小小聲地訴說自己的想法，似乎是因為一邊說一邊思考措辭的緣故，他說得有些緩慢，但眼神堅定。
“金金，跟保護無關哦，金金雖然是大人，也沒有受傷，但其實今天也很……害怕慌亂吧？”
喬撓了撓腦袋，沒有想出合適的詞形容，他沒有糾結，繼續道：“如果我收下這個，能讓金金感到安心的話，那我當然願意。”
“我相信金金永遠不會傷害我的，即使我隱瞞一些小事，金金其實也不會追究，對不對？”
是尤金一直以來對喬異想天開行為的縱容和支持，給了小孩底氣。
尤金怔住，扭過頭沒有說話。
小孩可不會管成年人的自矜，喬掏出他一直掛在脖子上的一個小袋子，裏面只裝了一樣東西，是一歲時尤金沒有從小孩手中收走的那枚鱗片，因喬崽一直拿著鱗片不松手，喬妮姑姑特意為他做了小袋子裝起來，方便幼崽貼身保存。
“金金，給你。”喬特意湊到尤金眼前，高高舉起手遞上他珍藏的鱗片。
尤金挑眉：“你給我這個做什麽？”
喬目光炯炯，小臉微紅：“我也要那個、那個魔法陣！”
“我也想知道金金的位置，我也想知道金金的身體狀態，等我長大了，我也可以保護金金！”
他又拍拍胸膛，一副自己非常寬容的得意模樣：“而且，金金不用擔心哦，即使你瞞著我什麽，我也不會介意的哦，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小秘密嘛~”
喬舉著鱗片，在尤金面前繼續晃啊晃。
眼睛一閃一閃的。
“公平的交易。”尤金嘆息一聲，伸手接過喬的鱗片：“我會聯系那名魔法陣師，再刻一個，你還需要等一等。”
“嗯嗯！”喬的眼中充滿期待。
他美美地把尤金今天送的鱗片裝進小袋子中，很寶貝地塞回脖子裏，臉上笑容甜滋滋的。
尤金俯首瞧著，眼神覆雜。
奇怪的小孩。
以龍族的標準來說，一名完全不合格的幼崽。
沒有警惕心、輕易交付寶貴的信任、還大言不慚要保護強者。
這樣弱小的生靈，為何可以如此信賴一個能輕易掌握他性命的存在？
奇怪、卻不討龍厭的小孩。
永遠這樣的詞，承諾保護這樣的事，是能輕易說出口的嗎？
“喬。”
“誒？”喬驚訝地擡起頭，這是金金第一次在他清醒時叫他的名字，“金金，你叫我的名字啦！”
“是的。”
尤金目光沈靜，這個一向帶著些懶散縱容，對於幼崽保持放養心態的巨龍，此刻竟然有了些長者的樣子，他說得很慢，也說得足夠清晰：“我希望你能如故事中的喬一般，努力變強吧，強大到不會再受到任何傷害。”
哪怕強大的盡頭是征服巨龍。
喬的眼睛閃動著微光，很用力很用力地點下頭。
冰川融化時是無聲無息的，太陽或許並不知道，它的溫度會帶來怎樣一場狂潮湧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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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和尤金終於踏上了回家之路。
黃昏時橙色的暖陽照在他們身上，小孩趴在尤金背上，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尤金飛翔時特意在背上布置了隔絕風和聲音的領域，對於今日沒有午睡的小孩而言，這樣絕對安全又舒適的脊背，是完美的睡眠環境。
等到喬醒過來時，天已經徹底黑了，他們回到了山頂的巢穴中。
喬睜開眼睛，入眼的是難得一見的一幕，尤金正坐在桌前寫信，而他則躺在尤金平日常睡的絨毯上。
他揉揉眼睛，自己乖乖穿上鞋子，動作輕盈地跑到桌前，伸出腦袋好奇地看去。
喬整個人就比桌子高出半個頭，尤金只見一個圓圓的小腦袋突然探出桌面，左搖右晃地往上湊，他向下一瞄，小孩努力踮著腳，皮鞋都只有一個鞋尖著地了，在地上有一腳沒一腳地踩著，很有將自己弄摔倒的趨勢。
“過來。”尤金放下羽毛筆，向喬招招手。
喬“噔噔噔”跑過去，揚起腦袋看著尤金，下一瞬他驚訝地張大嘴巴，尤金居然把他抱起來，放到了自己的腿上。
小孩是第一次這樣緊緊背靠尤金，坐在尤金懷中，他的腦袋向後蹭了蹭，眼睛不由彎成了兩道月牙。
“金金，你在寫什麽？”這麽久以來，喬還是第一次見到尤金坐在桌前書寫東西。
信已經寫完，尤金擡擡下巴，示意小孩可以直接拿起來：“你可以看一看。”
這是一封龍語信，語言簡練地描述了名為“神火教”的惡劣組織，疑似又換皮開始在大陸邊緣活躍，令立即開展清掃行動，將其扼殺在萌芽期。
信的最後附有一張圖，圖紙描繪了一個覆雜的紅色圖案，喬眼睛睜大，那正是綁走他的匪徒們身上所畫圖騰。
“這是曼塔鎮上那群壞蛋的老窩嗎？”喬瞬間坐直，轉頭目不轉睛地盯著尤金。
“是的。”尤金燦金色的豎瞳滿是無情，他瞇起眼，視線落在小孩稚嫩的臉上，那一向白凈的圓臉現在還殘留有一塊磕碰到的淤青，令龍憤怒。
“對於傷害過自己、可能有威脅之物，一定要斬草除根。”這是尤金第一次在小孩面前展示出他睚眥必報、惡劣猙獰的一面，他凝視喬：“害怕嗎？”
實則這樣教導一個孩子是不合適的，但惡龍嘛，本來就不是合格的家長。
怕？
喬摸摸心臟，那裏確實在加速“砰砰”跳，但絕不是因為怕，而是因為……金金好酷啊！
“我不怕，總有一天，我也要做一個像金金這麽厲害的大人，打倒所有壞蛋！”小孩的眼睛又變成了閃爍的星星眼，叫尤金嘴角也不由勾起一瞬。
“你看看這個。”尤金遞過來一片新的龍鱗，上面勾畫著覆雜的法陣。
喬的臉上霎時綻放出笑容，金金居然又送他鱗片啦！
這幾年間，非常喜愛龍鱗的喬，曾多次向巨龍討要鱗片，但尤金不為所動，喬沒想到他有生之年能收到尤金主動送出的鱗片。
他珍惜地接過鱗片，左摸摸右摸摸，還在臉上蹭了蹭，那微涼的觸感，令喬發出舒適的嘆息。
“你別著急收起來，要收下它，是有條件的。”尤金卻在興頭上為喬潑了一盆冷水。
“什麽條件？”喬好奇追問。
“龍鱗是很好的元素傳導材料，是覆合微型魔法陣最適合的載體，多年前，我曾得到過一份集鎖定位置、感應身體狀態、魔力傳送等作用的魔法陣圖紙，並找了一位頂級魔法陣師，將其刻畫在這片龍鱗上。”
喬聽得似懂非懂，“金金，你的意思是，這個龍鱗很厲害？”
“不僅僅是厲害這麽簡單。”尤金搖搖頭：“收下這片龍鱗，意味著從此以後，你的任何行蹤都對我無所隱瞞，你所處什麽狀態我都了如指掌，你將再無任何隱私。”
喬驚嘆地垂下頭，再次仔細打量這巴掌大的鱗片，這樣小小的一個鱗片，居然有那麽大的作用。
小孩或許並不理解隱私是何含義，尤金俯身，更湊近他，繼續說明：“一旦收下，只要我的魔力還存在，這鱗片會一直跟著你，你去哪裏我都知道，難道你沒有什麽地方想瞞著我獨自去的嗎？”
喬想到石洞中的小黑蛇，眼睛眨了眨。
尤金又將手覆在小孩的心臟處：“譬如此時，你的心跳在加速，體溫在升高，這意味著你在緊張？日後你撒謊或隱瞞我什麽，我都能通過鱗片感應到你的身體狀態，有所察覺。”
“而可以魔力傳送，意味著只要我沒有死亡，這片鱗片能永遠保持使用狀態。”
這在巨龍看來，相當於終身監。禁，更可怕的是——
“如果我瞬間傳輸大量魔力，甚至可以遠程在你身邊釋放魔法，這可以殺掉你身邊傷害你的人，當然，也能在你毫無防備的時候，殺掉你。”
尤金從殘酷的現實和獸性生存本能的角度，將這個東西的利弊一一剖析給喬聽，他到底是希望喬收下，還是希望喬拒絕，尤金自己都分不太清。
“可是，你可以利用它保護我對嗎？”
小孩歪著腦袋，清澈的眼睛裏是一片坦坦蕩蕩的赤忱和信賴。
“即使沒有鱗片，我也會保護你。”尤金頓了一下，才開口道。
喬的小肉手細細撫過鱗片上的花紋，白胖可愛的手和漆黑冰冷的鱗片形成鮮明的對比，他搖了搖頭，小小聲地訴說自己的想法，似乎是因為一邊說一邊思考措辭的緣故，他說得有些緩慢，但眼神堅定。
“金金，跟保護無關哦，金金雖然是大人，也沒有受傷，但其實今天也很……害怕慌亂吧？”
喬撓了撓腦袋，沒有想出合適的詞形容，他沒有糾結，繼續道：“如果我收下這個，能讓金金感到安心的話，那我當然願意。”
“我相信金金永遠不會傷害我的，即使我隱瞞一些小事，金金其實也不會追究，對不對？”
是尤金一直以來對喬異想天開行為的縱容和支持，給了小孩底氣。
尤金怔住，扭過頭沒有說話。
小孩可不會管成年人的自矜，喬掏出他一直掛在脖子上的一個小袋子，裏面只裝了一樣東西，是一歲時尤金沒有從小孩手中收走的那枚鱗片，因喬崽一直拿著鱗片不松手，喬妮姑姑特意為他做了小袋子裝起來，方便幼崽貼身保存。
“金金，給你。”喬特意湊到尤金眼前，高高舉起手遞上他珍藏的鱗片。
尤金挑眉：“你給我這個做什麽？”
喬目光炯炯，小臉微紅：“我也要那個、那個魔法陣！”
“我也想知道金金的位置，我也想知道金金的身體狀態，等我長大了，我也可以保護金金！”
他又拍拍胸膛，一副自己非常寬容的得意模樣：“而且，金金不用擔心哦，即使你瞞著我什麽，我也不會介意的哦，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小秘密嘛~”
喬舉著鱗片，在尤金面前繼續晃啊晃。
眼睛一閃一閃的。
“公平的交易。”尤金嘆息一聲，伸手接過喬的鱗片：“我會聯系那名魔法陣師，再刻一個，你還需要等一等。”
“嗯嗯！”喬的眼中充滿期待。
他美美地把尤金今天送的鱗片裝進小袋子中，很寶貝地塞回脖子裏，臉上笑容甜滋滋的。
尤金俯首瞧著，眼神覆雜。
奇怪的小孩。
以龍族的標準來說，一名完全不合格的幼崽。
沒有警惕心、輕易交付寶貴的信任、還大言不慚要保護強者。
這樣弱小的生靈，為何可以如此信賴一個能輕易掌握他性命的存在？
奇怪、卻不討龍厭的小孩。
永遠這樣的詞，承諾保護這樣的事，是能輕易說出口的嗎？
“喬。”
“誒？”喬驚訝地擡起頭，這是金金第一次在他清醒時叫他的名字，“金金，你叫我的名字啦！”
“是的。”
尤金目光沈靜，這個一向帶著些懶散縱容，對於幼崽保持放養心態的巨龍，此刻竟然有了些長者的樣子，他說得很慢，也說得足夠清晰：“我希望你能如故事中的喬一般，努力變強吧，強大到不會再受到任何傷害。”
哪怕強大的盡頭是征服巨龍。
喬的眼睛閃動著微光，很用力很用力地點下頭。
冰川融化時是無聲無息的，太陽或許並不知道，它的溫度會帶來怎樣一場狂潮湧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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