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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壹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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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三

他擡起下巴,向我努了努嘴,“那兒……有人給你送甜的來了。”

我一回頭,只見小顧助理正撐著把花邊透明小粉傘站在落地玻璃外朝我揮手,手裏又提了把木柄大黑傘,眼熟的很,是辛校長特色。

“你怎麽來了?”我上前問道。

“還不是校長大人有令麽?讓我來給你送把傘。”小顧助理說得可憐,面上倒是一點沒有不樂意的樣子。

我麻煩他也成習慣了,沒跟他客氣,便接過了傘。心中卻是琢磨不定,我爸自然是不知道我在西西裏吧待著還沒回去的,那麽告訴他的人會是誰呢?

腦海中一個答案呼之欲出,我卻不敢接受。那不自然的心境正應和了一本因小資泛濫而暢銷的書書名——“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輕”。

我一看時間不早了,隨口問小顧,“你怎麽還沒下班?”

小顧回望霧茗大門一眼,搖頭道:“還不是因為S大要辦宣講會。他們臨時起意,需要有時間通知學生,只能安排在晚上。我現在還得趕回去呢,估計9點前是沒希望下班了,你爸也忙得很,關照你今晚自己吃晚飯吧。”

“哦。”我無所謂地點點頭,撐開傘轉身欲走。

“辛瀾——”他喊住我,一副有求於我卻難於開口的樣子。

我疑惑道:“怎麽?”

他一臉苦大仇深,用食指朝天指了指他頂上的傘,“你看我現在就直接去禮堂了,能不能跟你換把傘?”

我瞥了眼他的那把花邊透明小粉傘,忍不住眼皮一跳。

——那驚才絕艷的品貌……,那弱不禁風的氣質……也不知道他是哪裏搞來的這麽個神兵。

卻也我也不忍太駁他面子,嘗試著委婉拒絕。“禮堂裏很多人麽?”

“那是。S大的宣講會就在禮堂舉行啊!聽說主講就是那個你也認識的趙老師。今天下午的陣仗你也看見了,晚上只會多不會少……”

小顧還在絮絮叨叨,我一聽“趙老師”三個字便已經魂不守舍起來,糊裏糊塗就把辛校長的大黑傘給遞了出去。

待回過神來,神兵已在我手中,而小顧卻在大黑傘的壯勢下留給我一個精神振作的背影。

我無奈跺跺腳,剛要轉身卻撞上一陣不算大的風。

“啪”地一聲響,傘響——我腦海中的弦也斷了。

“顧助理!你等等!”我拉直嗓子。

小顧回頭,見到我蓬頭散發撐著把倒喇叭傘的猙獰模樣,趕忙趕回來接應我。

“我說折傘我撐了一路來都沒事,怎麽一到你手裏就成這樣了呀?”

他說著風涼話 ,我卻沒有羅嗦的心情。只是鉆到遮四個人都綽綽有餘的大黑傘下,裝作隨意地說道:“我先不回家了,跟你一起去禮堂吧。”

……

這是我第一次見到講臺上的趙翰墨,與平時的儒雅沈靜不同,此時的他如燃起了火,整個人仿佛沐在光芒之中,激情四射,散發著鼓舞人心的力量。

他演講時很少鉆語言的空子,不會找噱頭賣巧頭,但卻有把語言拿捏極準的本事,每每妙語連珠引來臺下笑聲如洪,掌聲如波。觀眾與他的互動配合如此完美,仿佛事先排好了一般。

男生們眼放精光,女生們面泛桃花。這哪裏是一場宣講會,簡直是他的專場秀。我想我可以不誇張地斷言,這一場宣講下來,被他蠱惑而改動志願的人絕對占八成以上。

其實就我而言,撇開個人情感不談,若讓我在上大學時能隔三差五地聽這樣一位老師講這樣一堂課,也是心向往之的事。

又是一波高o潮x之後,只聽他放緩語氣,正色說道:“有一點需和大家說明的是,今天我所講的內容大部分都僅代表我個人的觀點。我來S市也不過才幾個月的時間,或許對S大的認知還不及你們在座諸位土生土長的S市人。因此,由我來做一次介紹性的宣講其實是不合適的。”

臺下頓時騷動起來,誰都沒料到他會忽然潑下這麽一盆子冷水,我估計S大招生處的老板們這會兒把他押解下去的心都有了。

他處境不變,繼續道:“我能做的,只是代表S大向你們表示歡迎填報,但絕對不會誆騙你們填報。所以,希望大家能冷靜考慮,畢竟高考志願是一輩子的大事。大家可以選擇相信我,也可以選擇相信自己的認知和感覺。”

不知為何,我感覺視線一直沒掃向我這個方向的趙翰墨,在說最後一句話的時候卻直直地向我看來。

那一刻,眼前的他和幾小時前在西西裏吧的他重合在一起——“辛瀾,你好好回想下我剛才和你說的那些話,相信你自己的第一直覺!想想我有沒有騙你?會不會騙你?你睜開眼睛看著我,我保證,我此時在你面前,絕不帶有任何動機。”

我低下頭,耳邊早已先我的表態而響起了嘈雜的起哄——

“趙老師,我們相信你!”

……

“趙老師,我們來S大要填報你的系!”

……

全場雷動。

我心中的某處郁結就這樣悄然在這樣熱情洋溢的呼聲中融化。幾乎本能地為他感到驕傲和欣慰,竟在我自己察覺之前已擡頭給了他一個實實在在的笑容。

而他,也在這一片盛情和我的笑容之中,微一鞠躬,溫文爾雅地說了聲“謝謝,得到這樣的信任我真的很榮幸!”

就這樣,我和趙翰墨開始了正式的邦交。不禁感嘆,群眾的煽動力果然是強大的。而面對的是這樣一個人,有時候明知盲從也會讓人義無反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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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記得那時候曾熱映過一部叫做叫《風中奇緣》的動畫片。具體內容我無甚興趣,但有句歌詞倒是記得分外清晰——“用心來聆聽,心靈的聲音”。

我想那時候我對於趙翰墨,大體便是這樣。情不自禁想接近他,情不自禁願信任他,情不自禁地開始把什麽都告訴他。

我骨子裏或許是天生就有決絕的組分和孤註一擲的元素。一旦決定了相信一個人,便會相信他的全部,即便謊言也當真話來聽。

而人也就是這麽矛盾,曾經懇求我信任的趙翰墨,在真正得到後反而又心中難定。

記得趙翰墨有一回談到他三歲時就捕到過魚,我表示毫無異議。他笑睨著問過我,“辛瀾,你真的那麽相信我?三歲啊!不是十三歲。”

我胡亂咽了口魚湯,點頭看向他,“你說三個月,我都是信的。”我想我當時的目光是認真的,並沒有戲謔的意思。

趙翰墨見了,卻是楞住了,眼中有一抹憂思隱沒,我當時未作細想,只聽他沈吟道:“三個月的話,也太離譜,你怎麽好意思信?”

我白了他一眼,反問道:“都說是離譜,你哪裏會無聊地編出來忽悠我?”

想來,那時我並未理會他話中的深意。而是直接把興致放在了趙翰墨三歲捕魚事件上。而他,也確實不負我所望,給我講了一個開襠褲誤兜小貓魚的噴飯故事。當然,是真人真事。可惜那時候還沒有出現小新這麽個妙童子,要不然故事的趣味性還會因為大象的出現,再增添許多聯想的空間。

現在回想起來,即便當時我聽懂了趙翰墨的深意,我仍舊會願意選擇不顧一切地信賴他。畢竟把每一句謊言都當成真話,便永遠都不會有被騙的那一天。(當然,那時候我並不知道,我和他第一次的永遠其實一點兒也不遠。)

更何況,對於當時還只是高中見識的我來說,趙翰墨其實是個深不可測的人,用我還未健全的理智去懷疑他、揣摩他,是力所不能及的,只能徒增煩惱而已。

當時他作為S大的新教師,並沒有住在S大的教師宿舍樓裏,也沒有稍微奢侈一點自己租套小公寓。而是根本無法用奢侈來形容地獨自占用了一棟位於S市正中心的老洋房,紅磚黑瓦上下三層外加閣樓天臺、車庫和地下儲藏室,還有一座方圓不小帶著花藤秋千和小樹林的院落。

第一次被他帶著跨進那兩扇經年關閉的大鐵門時,我的震驚完全無法用語言形容。

“你說,這是你家?”我幾乎結巴了。

“朋友的房子,知我在S市就暫時借我住了。算是個家吧。”他稍作解釋了一下。

但即便這樣,我心頭的震顫依舊沒有半點減緩。

這棟房子我從小就印象深刻,每次從隔壁的機關幼兒園被接回家,路過洋房時,我都會艷羨地再三回頭。也曾問過父母,屋子的主人是誰,卻是誰都不曉得,只知道房子有人修葺保養卻是一直空慣無人居住的,後來也曾猜測是公家的。畢竟經歷過□□等一系列政策變化,私人很難再有實力保存這樣一棟豪宅。

但現在我終於第一次聽說了此間的主人,竟是趙翰墨的朋友。那這位不曾露面的朋友來頭多大,我竟是連詢問的欲望都無力了。

更何況聽趙翰墨的語氣淡淡,那種氣場並不是總難免沾著酸腐的淡泊名利,而更像是已看遍千帆過盡的不以為意。這樣的趙翰墨,又是什麽樣的背景和身份呢?

我只知道他與沈遙家有些沾親帶故,但據我所知,沈家的實力是絕對不夠格這所屋子的半個院子的。

我只好當做不在意這其中的深奧,繼續我可以隨時隨地找他混日子的生活,也努力保持像他一樣的淡定開始安心享用這宅子裏的一切設施。

並不是我也達到了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境界,而是努力壓抑著心底的好奇。因為我害怕一旦問出個究竟來,此時觸手可及的趙翰墨便會消失,而變成一個我完全觸不到的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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