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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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莫進來的時候,白柯已經收拾好情緒,只是紅腫的眼睛卻沒法遮掩,便假裝睡覺。

他感覺到林莫輕手輕腳地走到他身邊,為他掖了掖被角,然後在床邊坐下。

他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明明沒有溫度,他卻感覺到了不自在,過了會兒,他的氣息突然朝他逼近,柔軟的唇瓣輕輕地擦過他的眼睛。

白柯的睫毛輕輕一顫。

“哭了?”林莫溫柔的聲音在耳邊輕聲響起。

白柯沒法再裝睡,慢慢睜開眼睛,他看著林莫,嘴角扯出一個弧度,輕聲道:“嗯……高興的眼淚……知道了很多事……”

林莫深邃的眸子緊緊盯著他的,他握住他的手,十指交纏:“你知道嗎?我最近總是做噩夢。”

白柯有些怔然地看著他。

“我總是夢到你一個人去冒險,而我明明站在你身後,卻沒有辦法保護你。”林莫的聲音有些低沈,白柯能從他的聲音裏聽到一種罕見的害怕。

他在害怕。

向來沈穩、坐擁一切的林莫竟然在害怕。

白柯的眼眶又紅了,但他還是努力擠出一個笑容,道:“現在不用擔心了,我的任務已經完成,很快就會回歸警隊,有整個警隊當我的後盾,他們不敢再對付我。”

林莫安靜地看了她一會兒,微微笑了笑:“嗯,我希望這是你最後一次受傷,以後不要再讓我擔心。”

白柯狠狠地點了點頭。

病房裏安靜了一會兒,白柯突然想到什麽,忍不住問道:“艾森呢?”

提到艾森,林莫的臉色就變得有些不太好:“他回去了,這次動靜太大,他沒辦法再待下去。”

誰不知道中國是雇傭兵的禁地?這次艾森如果不是為了討老婆歡心,只怕也不肯來。

“他沒事吧?”白柯有些擔心。

說到這個,林莫的臉色更差了:“他能有什麽事?他還沒你傷得重!”

看這神情顯然是在怪艾森讓他受傷了,白柯哭笑不得,認真道:“如果沒有他,我就不僅僅是受傷了!”

“所以我並沒有克扣他的酬勞。”

“……那他太太還能跟著你學調香嗎?”白柯忍不住一笑。

“看心情。”

“……”

阿成來的時候,白柯正從睡夢中醒過來,林莫不在身邊。

他一看到阿成,就想起了七胖,他住院後,給阿成打過電話,請他幫忙料理七胖的身後事。

他的嗓音有些酸澀:“七胖的葬禮辦好了?”

阿成點了點頭。

“對不起,是我害死了他……”

阿成沈默了會兒,道:“七胖說過,當年你在泰國沒撇下他,他這輩子都拿你當老大,就算你是警察也一樣。”

白柯一怔,哽咽道:“他這個傻子……”

那年他們在泰國因為金榮被追殺,七胖受了重傷,嚴重拖慢了他們逃離的速度,其他同伴擔心全軍覆沒,提議把七胖留下,甚至江肖塵給他打電話也是讓他自己先走。

可他終究沒忍心,死活要帶上七胖。

後來七胖活了下來,從此不離他左右。

沒想到……最終他還是因他而死。

“白哥,七胖是自願的,你不用自責,換作是我,也會這樣做。”阿成說完,就離開了。

韓市,青雲會總部的會客廳裏。

“誰幹的?!”江肖塵怒氣沖沖地將一張報紙扔到桌上,上面報道了江市的一場槍戰,隱約還拍到了白柯中槍的畫面,只是並不清晰。

“秦叔,是不是你?”見沒人說話,江肖塵的目光落到秦三爺身上,沈著聲問。

“怎麽跟你秦叔說話的?”一道低沈的聲音響起,伴隨著兩聲咳嗽聲,那是一個兩鬢有些發白的男人,面頰有些消瘦,眼底的青影很重。

那是青雲會的前老大——封二爺。

江肖塵的怒氣斂了斂:“封叔,我說過,白柯的事我自有主張,你們不要幹涉這件事。”

“你自有主張?你的主張就是放任一個警方臥底在你眼皮子底下收集證據?”封二爺氣得拍了拍桌子,泛著病氣的臉色又青了些。

“虧你瞞了我們這麽多年!要不是你秦叔警覺,派人重新去查了白柯的底細,我們還不知道他是白青胡的兒子!”

江肖塵沒有辯駁,這件事確實是他一手瞞下來的,從他知道白柯的父親是白青胡時,他就為白柯偽造了一個背景。

封二爺和秦三爺信任他,所以一直不曾懷疑,也虧得當年的白青胡對這個兒子保密到位,什麽信息都不曾透露過,否則也不能瞞這麽久。

不過紙終究包不住火。

“肖塵,你封叔是為了你好,先不說他是臥底,如果他一旦知道白青胡當年是怎麽死的,你覺得他能放過你?”

江肖塵聽了,腦子裏突然浮現出一個久遠的畫面,那個高大的男人在他面前倒下,滿臉驚愕,似是無法想象自己看到的,而他尚還稚嫩的手裏,舉著一把槍。

“小狼……”他的呢喃聲仿佛在耳邊響起,他的聲音裏沒有害怕,也沒有恨,只有惋惜,他說——“你還能回頭……”

江肖塵只楞了一瞬,就馬上回過神來,他瞇了瞇雙眸,嘴角浮起一抹笑:“知道就知道了,怕什麽?死在秦叔手上的臥底,難道會比我少?”

頓了頓,他繼續道:“最近風聲緊,若是因為白柯的事惹出麻煩,我可不管。”

“你放心,就算那些人被抓了,也不會供出我們,雇傭兵若是不能守口如瓶,以後還會有誰雇傭他們?”封二爺瞥了江肖塵一眼,緩緩開口。

“那些人是封叔找來的?那一個億的賞金也是?為什麽瞞著我?”江肖塵原先一直懷疑秦三爺,卻沒想到是封二爺做的。

“肖塵啊,我這病撐不了多久,我這輩子就你這一個義子,我總得在走之前,為你掃清擋路石。”封二爺咳了兩聲道。

江肖塵沈默良久,道:“我知道您為我好,可是白柯擋不了我的路,他如果擋路了,我會親手解決他,所以,白柯的事,到此為止。”

江肖塵說完,就站起身大步走了出去。

晚上,江肖塵坐在別墅裏,打開一段錄音,裏面傳來秦三爺和封二爺的後續對話。

封二爺:肖塵的脾氣你是了解的,這次我幫你擋了,下次你自己註意,白柯起不了什麽大浪,不用總盯著他。

秦三爺:我這不也是擔心他被美色所迷嗎?

封二爺:行了,肖塵不是這種人,你也別操心了。

秦三爺:那貨源的事?

封二爺:你放心,我跟他說了,他會把手裏的一些貨源放給你。

……

江肖塵耐著性子聽完錄音,面色不善地啐了一口:“這只老狐貍!”

他坐在椅子上沈默了會兒,打開抽屜,從裏面拿出一張泛黃的老照片,那是一張合照,他和白青胡的合照。

照片裏的白青胡摟著他的肩膀,露著爽朗的笑。

“小狼,別把臉繃著,來,笑一個!”白青胡的聲音從遙遠的時光傳來,江肖塵仿佛感受到他伸手扯了扯自己的臉頰。

那時的他無奈地咧了咧嘴,像是在笑……

江肖塵盯著照片看了會兒,嘴角突然扯起一抹嘲諷的笑,將照片塞回了抽屜的最裏面。

醫院的晚上,住院部裏的護士仍然忙前忙後。

林莫坐在病床前,給白柯剝了個橙子,一瓣一瓣地餵給他。

白柯每每想要自己接過來,都被林莫給拒絕了,他有些無奈:“我是腿廢了,不是手廢了……”

林莫看了她一眼,道:“病人就好好躺著讓人伺候,”頓了頓,又道,“不過我希望下次你躺在病床上讓我伺候,是你懷孕的時候。”

白柯聽了,面色一紅,有些不自然地轉過了頭,他想起之前林莫嚇他說他的肚子裏可能已經有了他的孩子,他提心吊膽了一個月,直到他去醫院檢查,才放下心來。

林莫見狀,也不拆穿他,只低頭笑了笑,唔,他不用再隱藏身份,那麽他也可以開始規劃他們的未來了。

突然,手機鈴聲響起,林莫看了一眼電話,是父親林陽辰的電話。

林莫將橙子遞給白柯,起身走到病房外。

過了會兒,白柯突然聽到房門被打開,本以為是林莫回來了,可擡眼一看,卻發現是江肖塵。

他隨意地拎了把椅子坐到他面前,嘴角揚起一抹略顯輕佻的笑,他看了眼他手上的橙子,道:“看來過得不錯。”

“托你的福,還沒死。”白柯楞了楞,下意識地回了一句。

“白警官福大命大,自然死不了。”江肖塵挑了挑唇,笑得雲淡風輕。

白柯沒想到江肖塵這麽直接地叫他警官,他抿了抿唇,問道:“知道我是警察,為什麽還放過我?”

“誰說我要放過你了?”江肖塵突然邪肆一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掏出一把槍,直接抵住白柯的眉心。

白柯拿著橙子的手驀地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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