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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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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變

自從嚴顏走了之後,鄴朔就一直覺得莫漣江不對。

雖在外人面前,她裝著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的樣子。

可在鄴朔和趙瑜面前,她分明已經焦慮和緊張的文書都看不進了。

這焦慮和緊張直到一人前腳嚴顏方走,後腳就被秘密押進大堂,才稍稍被掩飾了些。

嚴沖被扯了頭套,眼睛還哭得紅腫得厲害。

那押人的人向趙瑜點頭示意周圍已被肅清,隨後退下帶上了大堂的門。

嚴沖從黑暗中,瞇了半天眼睛,好在刑部大堂裏燈燭燒了一夜,也不甚明亮,他才能勉強看清面前在他面前站著的莫漣江,和坐在左右的鄴朔和趙瑜。

他一瞬間想起方才嚴顏的模樣,又是憋屈,又是死到臨頭的憤怒,一屁股原地地坐下了,破罐子破摔的大吼大叫的怒目瞪著眼前的莫漣江:

“虧得顏兒拿你當朋友,你就這麽利用她?!卑鄙!我告訴你,我嚴沖就是死,也不會告訴你們一個字!要殺要刮,悉聽尊便!”

莫漣江還沒說什麽,趙瑜已經氣得胡子都抖得站了起來。

“嚴大人……。”

啪——。

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的狠狠抽了坐下的嚴沖一耳光。

這一掌打得嚴沖臉上的肉都偏向了一邊,臉上的白肉上,通紅的五指印清晰可見。方才還叫囂的嘴臉,楞在了當場,那表情似乎在想他這輩子沒挨過這樣的巴掌。

“這一掌,打你口出狂言。”

莫漣江冷冷道。

隨後,在嚴沖還楞著的時候,啪——的一聲巴掌聲響徹了整個大堂。幾乎全身力氣的一巴掌,不偏不倚的扇在了原本的位置,那白肉臉上沒有多一點點的紅。

只是那五指印加深了一點,更加紅的滴血。

“這一掌,打你蠢鈍,以己度人,害了自己的女兒。”

嚴沖被這一句話梗的半天說不上一個字,方才叫囂的氣勢和勁頭也被戳破了。

還沒反應過來,又是啪——的一聲驚響,嚇得旁邊的趙瑜都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臉頰,又覺得窘迫改為了捋了捋白胡子。

鄴朔倒是一臉的看熱鬧,又怕又想看。

三掌下去,嚴沖被打得坐著往後讓了讓,撇下要哭的嘴,也忍不住嘴邊上被三掌完完全全打在同一處打出的血。

他心裏害怕,又完全失了氣性,看莫漣江瞪著他,半餉嘟囔都不敢嘟囔一聲。

“這掌,就是我想打你。不許哭!”

眼淚在嚴沖圓溜溜的眼裏,轉了一圈又一圈,可看著莫漣江又擡起來的手,他幾乎是下意識的縮了縮,嘴上還是不服輸:

“你有種你就打死我!”

淩空而下的手掌在半空中停住了,放了下來。故意晃了下已經板正了臉準備挨揍的嚴沖。

“嚴大人,你以為你死了,就結束了?”

莫漣江放下手,背向身後,依舊緊張的皺起眉頭,在堂中踱起步,道:

“你不會死。”

嚴沖被梗了一下,隨後錯愕,震驚,和難以置信寫滿了滿眼和滿臉。

她頓了頓,隨後露出一個恨鐵不成鋼的表情。憤怒道:“不是我讓嚴顏來的刑部,也不是她自己主動來,有人故意把你在刑部的消息透露給她,故意讓她來求情,她被人利用了!”

嚴沖還是沒有反應過來。

倒是旁邊的鄴朔,和莫漣江的反應同樣的快。

他激動得站了起來,道:

“你說,有人利用此事,讓莫燧煜懷疑嚴家私藏後路,好徹底扳倒嚴家?當真有這樣的後路?!”

嚴沖從坐姿緩慢的變成了跪姿,他扣著手,整個人都蔫了。

趙瑜緊鎖起眉頭,遲疑了片刻,沈吟道:“懷疑一旦形成,莫燧煜要破局……怕不是…要對嚴家動手,要對顏王妃……。”

堂中三人除了莫漣江都被這樣的推論都嚇了一跳,莫漣江恨恨的嘖了一聲。

想想終究是再等不住了,道:

“他交給你們了,我出去一趟。”

趙瑜啊了一聲,連忙勸道:“殿下,外面夜深露重,你是要現在就去軒睿王府?”

鄴朔連連搖頭道:“怕是來不及了。”

他知道莫漣江要去哪裏。

他和莫漣江一對視,兩人點點頭,莫漣江立時匆匆忙忙的跑了出去。

嚴沖依舊震楞著,一言不發,根本就是反應不過來。

鄴朔嘆息的搖了頭,雖然他和嚴顏的交情不深,可畢竟在來天都的路上有過一面之緣的恩澤。

忍不住吐槽道:

“你這樣的人,怎麽配得那樣的女兒。真的白瞎了。”

嚴沖這才反應過來,顫抖得問道:

“昭曄公主是不是去王府護著顏兒了?她們是朋友對吧?顏兒不會有事的。”

鄴朔嘖了一聲,籠著袖子看著門外沈沈黑夜,入冬的天都夜色連雨透濕的陰冷,他雖然沒有像趙瑜那樣直接阻攔,但是多少還是有些不忍心莫漣江不得不親自去找人之舉。

語氣態度對嚴沖也沒好氣起來,回道:

“現在知道怕了,早幹什麽去了?顏王妃在軒睿王府裏,那是大皇子的家事,公主怎麽去救?

就是皇帝來了,也不一定管得了大皇子。公主是去搬救兵,去救嚴家了。”

嚴沖這下是明白了,有人在落井下石,做出一副他對隨城貪糧一事,留了證據,並故意把這樣的證據交給了最疼愛的親女,從而背叛大皇子和霍岐一黨自保的局,為的就是逼莫燧煜除了這個叛徒。

他原以為是莫漣江利用嚴顏,打親情牌,來詐他的辦法。

可這樣看來,莫漣江有心救嚴家,更不會害嚴顏。

此局之後,他,嚴顏,整個嚴家都會死,一想到這裏,他腦子嗡的一下全都白了。

他瞪向堂上的鄴朔和趙瑜,吼道:

“胡說!根本就沒有這樣的東西!你們在詐我!我不會背叛大殿下!大殿下也絕不會如此對我們嚴家!!”

嚴沖聲嘶力竭的叫囂了起來。

叫喊聲,似是在像所有又可能潛入刑部的各方眼線聽。

聽,他真的是個忠臣。

聽,他只忠於大皇子莫燧煜。

隨著他的叫喊,門外沖進了侍衛,把他按在了地上。

“胡說!你們在騙我!你們殺了我!!你們殺了我吧!”

嚴顏站在晃動的燭火中,坐著的莫燧煜和徐娣,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麽。

徐娣正要發難,被莫燧煜打斷道:“滾出去。”

夜,靜得可怕,只聽見一人不得不離去的腳步聲和燭火燃燒的聲音。

“我說過,讓你不要出門。”

待腳步聲徹底消失,冰冷而失望的聲音伴著燭火的燃燒一聲嘆息,恍若從幽冥中傳來。

“我想我爹。”

“嚴沖告訴你他留了名冊賬本?在哪裏?”

莫燧煜擡眸,看著面前被嚇得蒼白僵直的嚴顏,問道。

見嚴顏不回,他又道:

“你若是現在告訴我,興許還能保住嚴家。”

聽見嚴家,嚴顏腦子裏嗡的空白了一片,她捏緊了手,才努力克制下內心對莫燧煜的恐懼,道:

“我去刑部,只是想見見爹,他沒有和我提過名冊賬本的事情,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你也不必用嚴家來威脅我。”

“呵。”

莫燧煜怒極反而冷笑了一聲。他看向了嚴顏身後的不知什麽時候站著滿院的黑影,幽幽下令道:

“既然你不願說,那也不必說了,只要這天都,再無能開口的嚴氏一族,說不說,也就無所謂了。”

嚴顏雖沒有聽見那些站在身後的人的腳步聲,可他們帶著血腥味的殺意,卻讓人後脊一陣陣的發涼。

她恍然反應過來,騙她去牢裏求情是假,讓莫燧煜相信嚴沖要保她,要自保,要保嚴家的證據,交給了她才是真。

只要她去了,那嚴沖到底和她說了什麽,嚴沖是否背叛,都已然在莫燧煜心中有了定數。

他早就認定了她的背叛。

這確實是一場局,這局謀的是她背後的整個嚴氏。

難怪莫漣江會對是別人教唆她來,還是她自己來,這樣的原因,導致的同樣的結果。反應如此的大。

那是誰教唆她來,又故意讓莫燧煜在這裏興師問罪的等著?

徐娣。徐家。

她不在意的帝後之位,總得是有人在意了。

嚴顏此時明明白白的看清了一切,意識到這一點,忽然覺得有些冰冷諷刺的笑了起來。

所以,她厭惡這明槍暗箭,充滿了爭鬥欺騙的王府後院,厭惡口口聲聲說愛她卻為了籠絡天都世家,不斷納娶的莫燧煜。

厭惡到了極點。

她收起了臉上意味不明的笑容。點了點頭道:“不必勞煩殿下如此興師動眾。殿下要的東西,我爹說了什麽,天亮之前我都可以寫給你。”

這次,她不再恐懼,也不再逃避,只是直直得盯著莫燧煜的眼睛。

莫燧煜看向她,這一眼對視,竟是覺得有些陌生。

兩人又靜了片刻,終於莫燧煜站起了身。

“嚴顏……。”

他想說什麽,想問什麽,可他竟是什麽都說不出口。

嚴顏從門口與莫燧煜擦肩而過,頭也沒有回的,走到了屋內的桌案前,端方的坐下似是在沈思什麽,只道:

“讓我一個人靜一靜。”

再沒有回答莫燧煜的任何話語。

莫燧煜聞言深深看了她一眼,擡手用殘燭點燃了新燭,隨後,轉身的身影消失在了院中漆黑的濃夜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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