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神殿

關燈
神殿

契鳴的身體也是毒藥養的,這點水又算什麽,可他裝著在水裏暈死過去,就等離扉松手。

在離扉猶豫他是不是已經被淹死的片刻,在水下一把攥住了離扉的骨手胳膊一扭,生生把那鐵質骨手給擰碎了。

莫漣江在湖邊看著被困住廝殺的天乾眾人,和從後跟來的毒部兵馬。

她看著這群毒兵,恍惚間明白了什麽,想罷解開了左手束著的紗布,天乾兵士都已經上岸之後,迅速把左手連著胳膊一口氣按進了湖底的軟土。

大半條胳膊都泡進了水裏。

溫水帶著她左胳膊傷口上的血,在湖水中散開。

只是這湖是一片死水,加上她的左手就算割腕流血也不多,這擴散的血只能波及一小半最靠近岸邊的湖泊。

可就在那一小半湖泊中,原本還無知無覺的毒兵,突然開始淒厲的哀嚎。

齊鑫被肖素他們拉上岸的時候,毒兵的刀鋒幾乎就擦著後腦,他站在岸邊,回頭沒來的及擋,就看見那些毒兵不知怎麽的,即便沒有致命傷,也直挺挺的栽進了水裏,長蟲從他們身體裏鉆出來,又扭曲的在水中化成血。

齊鑫被惡心的隔夜飯都要吐出來,捂著嘴,就往遠離湖泊的位置跑。

漸漸的,水中還能活動的只剩下了契鳴和離扉。

熱浪從峽谷裏一波又一波的沖來。

契鳴從水裏翻上來,扭斷了離扉的胳膊,剛剛要走,又被離扉拼死用另外一條完好的胳膊卡住了脖子。

“離扉!松手!”

離扉沒接話,背後是一浪又一浪的熱風,他看著那些站在湖對岸的天乾後人,看著最後被肖素拽上岸的寒魏彰,又看了看在湖另外一邊從湖水中抽出左手重新用紗布包紮上的莫漣江,欣慰無比的露出了一個微笑。

他從後死死的卡著契鳴的脖子,釋然道:

“契鳴,和我一起,下地獄去吧。”

“轟隆”一聲巨響,巨大的爆炸聲響徹整個邊關,細長的峽谷再也沒有了峽谷地貌,化成了一座廢墟之山,遠在湖另一邊的眾人,被那巨大的沖擊波,震得推出了許遠,紛紛倒地。

寒魏彰勉強拿寒雨劍插在了地上,才沒有被震的太遠,但是也是腦子嗡鳴,聽不見話,眼前也迷迷糊糊,天旋地轉,怎麽都站不穩。

他回過神一看,眼前的湖已經消失了,裏面的所有人屍馬屍,都碎成了一片血泥,分不出你我。

寒魏彰扶著額,撐著劍站起來,向四周看去,漸漸的不斷有離湖較遠的軍兵受到的震擊小,他們更早的站了起來。

可是,他們卻並沒有往寒魏彰這裏奔來,查看他的情況,而是往湖另外一邊的林間,紛紛聚攏過去。

寒魏彰撐著劍,扶著腦袋,每一步都晃得厲害,依舊朝那眾人聚集的地方跑去。

齊鑫和肖素醒來的那一刻,看見眾人都跑向的方向,晃了晃頭。

“公主……殿下……殿下。”

其中,一人著急的來拽肖素和齊鑫,架著兩人就去看。

寒魏彰推開團團圍住的眾人。一下就被眼前的景象,嚇清醒了。

“………。”

莫漣江倒在地上,能從樹影中看見碧藍的邊關天空,陽光從搖晃的樹葉間淩淩閃閃,美極了。可是,除了這樣的美景,她什麽都聽不見,什麽也感覺不到了。

她看見出現在視野裏的寒魏彰的臉,有些想開口,擋著她看風景了,而且,他哭成這樣,再美的臉,也不好看啊。

可張嘴,卻是汩汩的鮮血,從嘴邊洶湧,嗆的什麽都說不出來。

寒魏彰和圍上來的天乾軍兵一樣,他顫抖的跪在莫漣江身邊,伸出手,卻不敢碰地上這具柔弱如破布偶一般的身體,也不知該如何是好。

這要是刀傷,或者箭傷,他們還有辦法,但是峽谷爆炸的沖擊波來的時候,她是在最近的湖邊。

以她的體重,又只有離扉給的軟甲,她從湖邊直接被震飛推出一直撞到了峽谷外的巨樹才摔下來。

這一摔極其狠,莫漣江只覺得一陣震碎了五臟六腑一般的痛感,隨後,就再也沒有感覺了。

“漣江……。”

“漣江……你…你…哪裏疼啊……我怎麽辦?”

莫漣江看著眼前越來越多的人,她想說她哪裏都不疼,但是卻說不出一句話,就是,控制不住的吐血。

肖素,齊鑫也趕上來,直接嚇到了失語。

“這要找大夫。”終於,軍兵中有回過神來,冷靜下說道。

“去隨城?”

“隨城離這裏馬途也要一天,殿下的身體……。”

莫漣江轉了轉眸子,看見他們似乎很著急的在爭論什麽,看口型像隨城?

不,不能去隨城。

她想說,可是,就這麽一轉眸子都困得厲害。她微微閉上眼。

“漣江!漣江,不要閉眼,你醒醒啊!我帶你去找大夫!!”寒魏彰撫著她的臉,嚇得都忘了哭了,著急無比道。

這人……存心的吧。睡會兒怎麽了?

莫漣江心想,可下一刻,她就被寒魏彰橫抱了起來。

疼!一陣鉆心的疼痛,疼的莫漣江睡意都沒了,又睜開了眼。疼的眼淚都出來了。這人果然存心!

“疼。”

她只有一個口型能說出一個字。

齊鑫和肖素跟在旁邊連連抹眼淚,朝寒魏彰道:

“將軍,殿下好像在說疼啊。”

寒魏彰要急死了,眼裏噙淚,朝兩人怒道:

“那你們說怎麽辦?!!!讓她躺在那裏等死嗎?!!”

寒魏彰又急又委屈,他能用自己的命擔保,他這次抱得沒有用一絲力道。

但是,不是肖素和齊鑫看錯了,莫漣江那是疼的眼淚都下來了,完全是出自生理反應的默認了兩人的話。

這一哭,把寒魏彰哭的更沒有辦法了。

“我……我真的很輕…我沒有用力…。”

山中的樹林間突然窸窸窣窣,人影在林間竄動。

還沒等寒魏彰和肖素齊鑫發令,天乾眾人就立刻反應了過來,拔出刀圍著護著兩人。

“山匪?!”肖素拔出刀護住了身後的人。

莫漣江聽著,張嘴想要說什麽,可只要張嘴,出口的只有血。

寒魏彰聽見“山匪”臉上的表情有些怪。

他低頭看著莫漣江,把她往自己懷裏攏了攏,“漣江…我…我救你。”

莫漣江清醒著,覺得這還不如閉上眼睡一會。

他抱著莫漣江,天乾軍自然給他們讓開一條路。

“將軍?將軍?”

寒魏彰走到天乾軍前,站在了所有人之前,隨後朝樹林裏的人,緩緩的跪了下來。

林間原本的窸窸窣窣似乎被震住了,突然間就不動了。

“我是天乾總將寒魏彰,我們不戰投降,只求你們救救公主……。。”

莫漣江聽著,心裏覆雜。

隨著,寒魏彰說完,所有的天乾軍都收回了剛才拔出的刀,毫無遲疑的跪了下來。

這一跪,更是讓她此生難忘。

她重新睜開眼,這次,她看見了方才被樹蔭擋住的藍澈的天空。

寒魏彰低下頭,看著她,眼裏哭著,臉上還堅持帶著沒事,他會做好一切的安慰的微笑。

終於,在聽聞這話之後,林間的人走了出來。

那人站在了兩人面前,寒魏彰低著頭的視線看到的卻是一雙幹凈到一塵不染的白玉錦鞋,那白玉錦在邊關向來少見。更不可能為山匪所得。

寒魏彰擡起頭,看向站在他們身前的人,他看不出面前這人的年紀,一百歲?

但大概能從他蒼老的皺紋和就要及地的白發,看出此人年紀很大很大,可具體有多大,他實在是看不出來,因為這人的眼神和精神又極其的年輕。

往那裏一站,就是一派隨時會羽化登仙的仙人之姿。

一身白袍。而白袍上用發絲般的金線,紋繡著太陽照耀大地之象,又在腰間配著玄月星空紋玉佩帶。

寒魏彰作為天機國的人,自然也是知道:天機神給百族賜福之時,是日月同天,此後,天機神殿就以日月同服,是為天機神象征。

此人是神殿中人。而且,級別很高。

他身後跟著很多人,和這老者一樣,是穿白衣的神殿之人。

老人和寒魏彰對視了片刻,移開了眼。

隨後,心疼的看向了寒魏彰抱著的莫漣江,長長的嘆了口氣,朝所有跪拜的天乾軍,道:

“都起身,跟我們來吧。”

沒有任何天乾軍兵質疑這些人的身份。

他們默默的起身,拿起刀跟著白衣眾走進了陰兵峽谷後的蒼茫深山裏。消失不見了。

寒魏彰一路上跟著老者,時不時低頭看一看莫漣江,無論他怎麽走,心中有多忐忑著急,他抱著的兩臂都非常的穩,問道:

“我們還要走多久?她的傷嚴重嗎?”

老者只是在前面帶路走著,百歲的年紀在這山林裏走起來比天乾軍還要穩當,對於寒魏彰的所有話,更是不聞不問。

終於,眾人在走了半天的功夫之後,眼前豁然開朗,一片已經收拾好的林中山寨出現。

山寨中炊煙渺渺,看到老者帶人回來了,寨中的屋裏又有不少的白衣人出來迎接。

所有的天乾軍都是激動的不知說什麽好。

這會,老者才停下了腳步,對寒魏彰和剩下的所有天乾軍道:

“我們是天機神殿的神侍,這裏很安全,你們跟著他們去,有傷療傷,無傷就休息吧。”

可是,天乾軍沒有一人走動一步。

他們安靜又希冀的看著老者,又看向寒魏彰和他抱著的人,等著他說一句,比讓他們更能安心的話。

“昭曄公主我會救,是她讓我來找了你們,接應各位,公主是我們神殿的孩子,諸位放心。”

話音剛落,天乾軍眾這才嗚嗚咽咽的哭了出來,原本要跪,卻被旁邊同行的白衣人扶住了。

……。

寒魏彰聞言沒說話,一顆懸著的心是放下了,轉身對天乾軍道:

“大家聽尊者安排,先去吧。”

老者這才道:“你帶她跟我來。”

寒魏彰點頭,連忙帶著莫漣江單獨和老者去了山寨後的主屋。

到了屋裏,他把莫漣江在床上放下,就被老者和白衣人趕出了屋子。

外面接待的神侍,客氣朝寒魏彰道:

“寒將軍,這邊請,去休息吧。”

寒魏彰站在屋子外面,哪有這個心思去休息。他拜了拜客氣道:

“我沒事,我想在這裏等一會。”

那神侍似乎是料到了他會這麽拒絕道:

“將軍,相信師祖的醫術,您去休息,這也是師祖的安排,您不休息,待會真的有事了,怕是耽誤,請吧。”

他堅持的再言再請,寒魏彰只得一步回頭的看了看關上門的屋子。

跟著那神侍走了。

“方才的尊者……師祖……什麽時候能給漣江……給公主看好?情況嚴重嗎?”

一路上,寒魏彰都在焦急莫漣江的事情。

“等看好的時候,師祖自會來找將軍,請寬心。”

“等?”

“對,等,天機神會安排好一切。”

神侍平靜的安慰道。

寒魏彰長嘆了一口氣,問道:

“你們從哪裏來,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你們說的師祖又是什麽人?”

“我們來自三城九州,師祖從天都神殿而來,是天機神大祭司。

天機百姓和天乾軍的祈佑,我們聽見了,所以公主出現在了這裏,我們也出現在了這裏。”

寒魏彰一時間無言,他點點頭,前方也已經被侍從帶到了給他安排的住所,床鋪熱水飯食新衣,一應俱全。

久違的看到這樣平凡普通的場景,他都楞了一下。

隨後,神侍把人帶到,示意他可以休息了,就要轉身要離去。

寒魏彰多有些感慨的,朝他行了軍禮。

那神侍笑了笑,扶起寒魏彰,這才走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