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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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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發

蒼桀在此後的過招,再沒有說過一句話,甚至有些後悔剛才話多了。

他尊重在他手下能過三招之人。

這個年輕人,是抱著必死之心而來。

雖然說武藝沒有寒世嚴精深,但是,他的速度和反應,甚至是決絕,比寒世嚴要更猛烈。

蒼桀之前殺了寒世嚴,可也是第一次碰到這樣的人,這樣的神兵。

想來,寒世嚴對戰蒼桀時候,他已經知道天乾敗了,所以在交鋒的前夜就把寒雨贈給了寒魏彰,以保住最後的希望。

這寒雨劍看著比寬刀無論是重還是強都弱了不少,可其靈活,速度以及狠厲,卻是蒼桀這麽多年見所未見。

這是一把為寒魏彰而生的劍。

這把劍在他的手中,就像他這個人。

有了前三招就有之後的百招。

周圍沒有了人,到最後,兩人都是身中數十斬,披甲頭胄皆碎。

蒼桀皺起眉,已經從占了上風,逐漸被寒魏彰拉平了。

所謂拉平,他們兩人都不能有任何一點的分心。

分心,即分生死。

可是,面前的寒魏彰卻似乎並沒有和他拉平的意思,依舊是進攻,進攻,再進攻。

不死不休。

蒼桀皺眉,他招架著,在招架之餘,感受著從刀身上傳來的變化,也不怕。

反正他能夠拖,而這樣強弩之末,拉平之下,拼盡全力的進攻,卻拖不了多久。

他和寒魏彰都是武將,他知道,寒魏彰不可能不知道。

所以,他不理解。

寒魏彰的眼睛隨著他手中不斷的劈砍,眼尾的紅逐漸吞噬暈染了整個眼白。

他的力道一點沒有變化,可眼前的人卻越來越模糊。

劍雖然力道沒有變,方向卻著實不太對。

蒼桀震驚了,從來沒有過的震驚。

“你……你中了……凰焰!!!???”

怎麽可能?!!

中了凰焰,就是走路,呼吸,動情,動怒都會痛不欲生,這人竟然能隱瞞至此,甚至上戰場動武?

蒼桀作為蒼梧大將,自是了解凰焰至毒,如此,他的狠厲和決絕速度,蒼桀也就清楚了。

寒魏彰是想在凰焰毒發之前,殺了自己。

可是,他沒有等到。

他輸了。

面前的人逐漸沒了眼白,血瞳再也盛不住滿眼的血紅,落出血淚。

蒼桀哈哈大笑,在之後的寒雨劍一擊之下,他甚至沒有用刀招架,而是只是移開步子避了。

而劍也果然沒有傷到蒼桀。

寒魏彰紅著眼,他聽不見聲響,眼前一片血紅,他也看不見任何事物。

他不知自己什麽時候會暈過去,什麽時候會死,所能做的只有緊緊的握著手中的寒雨劍。

烈火在體內侵蝕和燃燒五臟六腑。生命已經進入了倒計時。

“殺了……殺了……蒼桀……。”

他艱難嘶鳴的發出聲音,這是他此刻還能醒著,堅守的最後的執念。

蒼桀實在是對面前的殺意有些肅然之間帶著些覆雜。

他淩空揮了刀,行禮,隨後,千萬次如一的,冰冷的,舉起了屠刀。

他要給面前的人一個痛快的,體面的,留下全屍的死法。

而不是眼睜睜的看著面前的對手被凰焰的毒折磨至七竅流血,毒發身亡。

“!!!!!!”

一聲咆哮從戰場正中傳來。天空中的一輪高升的血月都似晃了晃動,向天空的另外一邊沈沈墜落。

莫漣江冥冥之中,心神震了一下,幾乎是下意識的擡頭看向那墜落的血月。

今夜是個滿月,月色格外的迤邐美艷,卻沒有人多註意一眼。

“將軍……。”

她心頭一疼,即便是心急如焚,可在如山如海的戰場刀兵之下,他們也只能一步步的推進。

此時,甚至還沒有殺破前軍,更別說抵達寒魏彰和蒼桀所在的戰場中央了。

蒼桀的刀,已經穿過了寒魏彰的身體。滾燙的鮮血,從眼中,口鼻,和刀傷中洶湧而出。

蒼桀瞪著他,寒魏彰沒有躲,可在自己揮刀的那一剎,他分明動了一下。

那是故意沒有躲。

他看不見,也聽不見,但是,只要刀在他的身體裏,他就能靠最後的殺意定位人的位置。

所以,他不能躲。

面前人已經被血浸透了,赤紅的皮膚扭曲了原本蒼白清俊冷月般的容顏,可怕的連蒼桀看見都心驚。

像是被剝了一層皮又像是地獄裏剛剛從油鍋中撈出來的厲鬼。

他嘶吼著,也感覺不到疼痛了。

蒼桀第一次在戰場上被逼到了必須要權衡是否要棄刀的地步。如此必死的一擊,竟然還是沒有殺了他。

他試著從寒魏彰的身體裏拔刀,卻兩手狠厲用勁都沒有用。

也不知道他重傷至此還能哪裏來的力氣。

寒魏彰死死的握著身體上的刀,並沒有往後退,而是握著刀的方向,往前進了一步,在最後一刻,突然鮮血淋漓的手,放開了刀,一把握住了蒼桀猶豫的電光火石沒有來得及松開刀柄的手腕。

蒼桀被厲鬼握上的手腕的那一剎,腦海裏嗡了一聲。

完了。

“將軍……。”

“回沂翎關吧,寒將軍。”

“回家,走啊!”

…………。

“啊!!!!!!!!”

寒雨劍在鮮血淋漓的咆哮的寒魏彰的手中,破開了蒼桀擋在胸前的胳膊,連著胳膊釘入貫穿了他的身體。

蒼桀瞪大眼,擴散的瞳孔中,仿佛看到了地獄之火,也看到了,那在地獄之火中,已經下定了決心和他同歸於盡之人。

這一劍之兇猛,直到蒼桀的身體撞到了寒雨劍的劍柄才停下。

蒼桀低頭看了看就嵌在自己胸口和胳膊上的劍柄。

牙關一松,吐出一大口血。

面前的寒魏彰也不比他好到哪裏去,他甚至不知道,他已經殺了蒼桀,依舊用勁全力握著刀,在五感盡失的血腥和黑暗中等著下一次玉石俱焚的機會。

蒼桀淺淺的笑了一聲。

他此刻歡愉的想大笑,可是氣若游絲,意識模糊之間倒是再也沒有了這樣的肆意和瀟灑。

“哈哈哈……哈哈…哈哈。”

“寒將軍……。”

他點了點頭,似乎有千言萬語。

他想認可寒魏彰的實力;

想說,今後他會代替自己,成為新的大將;

想問,何至於此;

也想說,他贏了。

可是看著面前面上逐漸褪去血紅,呼吸比他停滯的還要快的寒魏彰,又覺得反正他們都要死了,也就沒有什麽好說的了。

此刻,他倒是不覺得有什麽遺憾,只是多少有些淡淡的可惜。

可惜,沒有親眼見到她嫁衣如荼來到蒼梧的模樣。

他在最後意識清醒的時候,竟然想起了原先對他而言,這件小的不能再小的事。

“一定美極了……。”

蒼桀微笑著閉上了眼,黑暗中,仿佛又回到了那個言笑晏晏的郎君在蒼梧王行宮裏玩蹴鞠的下午。

他給那人戴上面具,無可奈何的罵了一句:寵佞。

也許,從那一刻開始,他就已經輸了。

也許,從一開始,他就不是那個戰無不勝的傳說。

也許,天機就差那麽一點。

兩人停滯在戰場之中,對立拄刀劍不倒,凝滯成兩尊從上古就敵視糾葛的石像。

又像命運之鏡印照的同一個人,沒有人能看出勝負。

即便二人停手,也沒有人敢上前靠近。

方圓盡是飛沙走石的死亡之地。

邊關的天空中,小心而唏噓的露出微光,一天一夜已過。

莫漣江終於到了戰場中心,而她看到了,卻楞住了。

後背有刀揮來,被一直緊緊跟著她,護著她的離扉,推了一把,才堪堪躲開。

她腳被嚇得一軟,倒在了沙場上。難以相信自己的眼睛。

“怎麽了?!!!”離扉看著原先還能自保的莫漣江,突然像是丟了魂似的。

再一看,那邊的正是寒魏彰和蒼桀,可兩人卻沒有什麽反應。

他心裏一沈,替自己也替莫漣江揮開身邊的刀兵。

莫漣江顧不上回答離扉的話,也再顧不上這邊的戰場,更是不顧蒼桀是不是還活著,她又能不能近前。

她一路跌跌撞撞的,跑到了兩人身前。

她顫抖的伸出手,輕輕拉了拉寒魏彰的衣角,終於這對峙的僵局就這樣被打破了。

兩具屍體,再也堅持不住的各自向後倒下。

“不……不會的。”

莫漣江從寒魏彰的衣角拽到胳膊,可還是攔不住他向後倒去。

她又伸出兩手抱住,可到底是抱不住,被帶的坐在了地上,把人抱在了懷裏。

她不願接受這樣的現實,也根本哭不出來。

“將軍……。”

依舊沒有人敢近前。

契鳴狼狽的找到了蒼靈,朝蒼靈吼道:

“世子!世子!天亮了,我們堅持不住了,再這樣下去,我的毒部就要全滅了!!”

蒼靈何嘗不知,原本有著夜色的遮掩還覺得能堅持下去,可現在天亮之後,蒼梧的敗軍之勢,就是再不能自欺欺人。

“大將,怎麽說?”

蒼靈何嘗不知,他的王部也不比契鳴的毒部好到哪裏去。

契鳴苦著臉,當時就老淚都湧了出來,“大將………。”

蒼靈一把揪住契鳴著急的都顧不上對戰了,道:

“大將怎麽了?!”

契鳴知道這會自然不是他哭的時候,

“大將死了!寒魏彰也死了!

天乾已經殺到了軍部的核心了。這麽久沒有大將的消息傳來,你還不清楚嗎?”

蒼靈的臉一剎那白的可怕。他顫抖著手,幾乎連刀都握不住了,腦中嗡嗡響。

蒼桀死了?

蒼桀怎麽可能死了?

蒼桀怎麽能死了?!

“世子!世子!”

契鳴拼命的晃著蒼靈,吼道。

“必須退軍了!回鐸城!世子,你再不下令,我就帶著我的人先走了。”

蒼靈死死咬著牙,他看看就在眼前的沂翎關,看著雙方都已經顯出毀滅之勢的戰場。

他心一橫,親自對旁邊的令兵,下令道:

“全軍……退軍……。”

沈悶的退軍號角終於響徹了山川大地。

破曉的血霞淹沒了消散在空中的淺月。霞光耀空,又是一天的好天氣。

整個戰場都聽見了:退軍,蒼梧退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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