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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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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州

沂翎關的連營中響起召集的號角。

莫漣江有些忐忑的被安排了一張桌案等著,看著上座的寒魏彰拿出一副巨幅圖放在桌案上。

她不解,又看了看帳外,陸陸續續進來的魁首。

肖素,賀蘭,齊鑫,還有離扉,他們聽到號角,過來的時候表情都十分的嚴肅鄭重,沒了之前朋友之間的笑鬧。

四人看見有些雲裏霧裏的莫漣江,眼神中多少有些驚訝。但是,看寒魏彰面色巍然不動,驚訝之後,也算是理解了。

莫漣江有些不解,看著就是肖素的桌案靠著自己近,便問道:

“肖將軍,外面那號角是什麽意思啊,你們怎麽都來了?出什麽事了嗎?我怎麽了?你們怎麽都這麽看我?”

賀蘭和齊鑫坐在對面板正的像兩尊羅剎。

肖素聞言解釋道:

“這種號角響起的時候,天乾五魁必須來面見將軍,接受將令,一般都只有重大消息的時候才會有這種號角,比如出軍,退軍。是非常重要的指令。

至於大人嘛,這樣的五魁會盟,向來都是天乾內部的最高的議事,是軍機,一般不會有外人在場,更別說大人這樣的天都來的典軍司的人了。”

莫漣江聞言,看了看對面的賀蘭,他竟然都沒有說什麽。

她又數來數去,不算自己,五魁都只有四個人啊?

她以前扒著手指算過,到現在為止,弓兵的魁首還沒見到。

她問道:

“那弓兵營的魁首呢?”

肖素楞了一下,隨後不算太謙虛的道:

“我啊,不就在你面前嗎?”

他說完,才反應過來,莫漣江問的意思是五魁怎麽來了四人,他哦了一聲補充道:

“五魁中,唯有諜令魁首是最為特殊,也是唯一可以不經過將軍同意,直接任命的人。

當年鐸城城破,上一任諜令魁首身死,臨死前也不知有沒有任命新的諜令魁首,唉~”

離扉作為唯一了解和認識上一任的人,他篤定道:

“天乾的諜令,就算沒有魁首也依舊生生不息。”

寒魏彰聽著他們的議論,轉身把桌案上的卷幅掛上,一言不發。

只是聽見他們說到新任的諜令魁首之時,掛卷幅的手頓了頓。

他轉過身,道:“鐸城。”

他的話聲音不大,卻讓在座的所有人立刻禁了聲,

神情嚴肅的看著上座,仔細的聽著他說的每一個字。

說完,他身側的手攥了攥拳,似是下了莫大的勇氣,拽開了那副巨大卷幅的束帶,卷幅瀑布般的展開,灰塵揚抑,卻也沒有蓋住下首坐著的四人,眼神中閃過的悲戚。

莫漣江看著四人的反應,又看向那副圖,而其中那最顯眼的地標赫然是:“鐸城”。

寒魏彰頓了頓,看了看莫漣江道:

“我們在鐸城的諜令已經查到了,蒼梧人屯糧的地方。

奇襲蒼梧糧倉,就是以我們現在的人數和兵力能給蒼梧的反擊。”

寒魏彰話說到這裏,停住了,兵甲下的胸腔裏不著痕跡的緩口氣。

倒是,賀蘭聞言,一拍桌,激動的跳了起來了

“好!!好!!太好了!!!將軍你就直說吧,打哪兒!咱們重步營早就窩不住了,憋死了!!”

莫漣江看著寒魏彰,他是天乾的主將,看來籌劃偷襲蒼梧後方糧倉的事情,他比自己還要考慮更早也更熟悉。

事實上,寒魏彰自從退守沂翎關,就沒有一天不在考慮這個事情,奇襲糧倉,才是逼退蒼梧,重占鐸城的機會。

只是,這畢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人數和蒼梧比也實在太少,因此他是將軍,他不能貿然行動,讓手下白白殞命。所以,他一直都在徐徐圖謀。

但是,他能徐徐圖謀,蒼梧可不願意,他們要天乾軍半個月之內就死。

所以這事情此時才不得不提前提上日程。

寒魏彰看向莫漣江,莫漣江沒說什麽,眼中除了驚訝就是心照不宣的喜悅。

她點點頭,示意他接著說。

寒魏彰接著道:

“鐸城諜令來報,蒼梧已調來了他們全境的糧草,由軍部的人重兵屯在霜州。”

他給鐸城地圖讓開,這也是莫漣江第一次仔細的清楚的看到邊關的地勢。

天機國一共有內中外,三城九州。

一城管理三州,城在州之上,為州的督府所在。

而鐸城所管轄的三州,分別是霜州,鐸州,和涼州。這邊關三州在圖上呈一字型,鐸州居於中,兩側就是霜州和涼州。

莫漣江聽著,可一打眼,聽見“霜州”二字,除了寒魏彰一如既往的平靜,鎮定,和自己並不理解之外。

其餘人全部蔫了。

“大家怎麽了?”莫漣江看著眾人剛才還群情激奮的樣子,這會都耷拉了?

她忍不住和對面的賀蘭開玩笑道:

“賀將軍,剛不還在說指哪兒打哪兒,這會怎麽了?”

賀蘭唉呀了一聲,道:

“霜州……。霜州的州墻都是用奇詭巨石築成,高十近百丈,那是弓箭射不上去,投石也投不上去,只要把住州門。即是派個一萬人駐守,咱們就是百萬人,都攻不破。

打霜州,那不是送死麽?”

賀蘭猛但是不蠢,他努著嘴,嘟嘟噥噥的說著,瞧了一眼寒魏彰,不敢再多言。

因為,鐸城之戰的時候,霜州就是被蒼梧人拿下了,而且是最早拿下的一州。

即是容易守的地方,內部也最脆弱,蒼梧血屠了霜州。

最後能夠逃回鐸州主城鐸城,幸存下來的只有寒魏彰一人。

彼時,邊關三州,戰火連綿。寒世嚴沒有心力和功夫去追責誰。霜州就此隕落。

至於,蒼梧人是怎麽奪下霜州的,在鐸城大敗,寒世嚴也戰死之後,就只剩寒魏彰一人知道。

離扉聽到這裏,瑟縮的抖成了一團,恨不得鉆到桌子底下去。

寒魏彰沒看賀蘭,也沒看離扉,直接道:

“蒼梧的辦法,我們用不得,所以必須想別的辦法,拿下霜州。”

莫漣江這時候忽然想起了,接離扉回來的時候,自己在裝睡,斷斷續續的聽到的“白日天燈”這四個字。

她這時才恍然大悟,既然霜州四面都被圍著,那還有哪裏能被攻破?

天空。

蒼梧人逼迫離扉做出了漫天不斷的天燈,再把劇毒的凰焰裝在了這些天燈裏,覆蓋了霜州的上空。

毫無防備的霜州守軍,無論是選擇射還是不射,燃爆後的天燈都會把凰焰灑落到霜州的角角落。

毒雨淅淅瀝瀝而下,如天降神罰。

無論是穿甲的軍兵還是毫不知情的百姓,無論男女老幼,都暴露在劇毒的凰焰雨霧之下。

整個霜州州城轉瞬間非死即傷,軍兵百姓無一幸免,化為一片人間地獄。

而霜州建石墻的目的,原本就是一個放大成州城的糧倉。

霜州失守,再加上天機背後之人的運作,天乾在鐸城斷糧,也就不可避免了。

莫漣江到此,才理解了寒魏彰見到離扉後的憤怒。

她伸出安慰離扉的手,頓了頓,停在了半空中。終究是收了回來。

“諜令查到了多少?將軍的意思是和我們和天乾諜令裏應外合,他們從裏面打開霜州州門,我們奇襲,奪州。”

肖素聽明白了寒魏彰的意思,對賀蘭和齊鑫,離扉和莫漣江解釋道。

寒魏彰肯定的點了點頭。但是,他說到這裏,眉頭還是輕皺的,道:

“但是,我們的諜令只查到,糧食在霜州州城內,在哪裏,什麽情況。

蒼梧的人守在州墻上,他們進不去。

所以,我們也不能貿然行動。”

莫漣江聞言,道:“行,我去解決。”

她接過寒魏彰的話,點點頭,道。

下座的四人齊刷刷的看向莫漣江,莫漣江才看向他們,想來也是得給他們說了,道:

“我要去鐸城。”

看四人還是震驚的沒反應過來,她用極其稀松平靜的語氣道:

“我要叛去鐸城。”

此話一出,帳中還是一片安靜,直到離扉的玉石眼珠子掉了下來砸在桌子上,帳中才炸了開來。

賀蘭一拍身前的桌案,差點把桌案拍裂了,

“什麽?!!!”

齊鑫和肖素已經眼睛和嘴都圓了。離扉眼珠子也顧不得撿,反應過來,他不抖了筆直的坐起來,連連揮手,

“不可啊!不可啊!!!”

他急得就差要脫口莫漣江是公主,怎麽能冒這個險,而且現在天機,蒼梧兩國上下都在通緝她,在沂翎關躲著還來不及,怎麽能去蒼梧人面前露臉?

他激動的連道:

“殿……不行啊,絕對不行,這不是胡鬧嗎?絕對不行!”

肖素直搖頭,放在膝上的手,緊緊握了起來,只是想想就害怕:

“現在蒼梧最強的人和兵力都聚集在鐸城,這些人殘忍狠厲,對天機人從不手軟。鐸城,去不得,去不得。”

離扉看向寒魏彰,著急的坐不住道:

“將軍,你快勸勸。這絕對不行。你快勸勸啊。”

莫漣江撿起滾落到自己手邊的玉石眼珠,在袖子上仔細的擦了擦。

她慢慢的站起身,來到了四人之間。

“我,一個天都來的典軍司下倉官,一個賣主求榮,貪圖小利,私藏軍糧的小人。

結果,貪圖不成,反而被賀將軍打了,被整個沂翎關提防和疏遠。

苦肉和離間都是我。

叛出沂翎關,投靠蒼梧,前往鐸城,不是很合理嗎?”

她站在四人之間,看向賀蘭,賀蘭嘖了一聲,胳膊抱在身前,打確實是他打的,無話可說。

她又看向齊鑫,

“我此前去過鐸城,我比沂翎關的人都更清楚。”

齊鑫這是知道的,當年面前這人從鐸城逃出來,還是自己和寒魏彰一起去迎的人。

之前從鐸城出來的人,都走了,現在確實也只剩他一個人,既了解沂翎關的情況,也了解蒼梧占據鐸城後,鐸城內部的情況。

他搖了搖頭,沒有話說。

莫漣江狀似無意的走到離扉身前,蹲下來,道:

“這次我會以下倉官的身份去鐸城。我絕不透露任何不利於天機,不利於沂翎關的事情。”

她拉過離扉顫抖的手,把擦的幹幹凈凈的玉石珠子放進了他手心裏握緊。又拍了拍。

離扉明白莫漣江的意思是,她只要去,就不是公主身份,所以,他所擔心的公主不能赴湯蹈火就根本不成立。

而又因為她是天機的公主,她去了蒼梧,又比任何人都讓天機放心。

莫漣江最後看向肖素,再轉向寒魏彰道:

“你說是嗎?”

寒魏彰沈默了許久,其實他已經想清楚了,他頓了頓,只回道:

“嗯。”

肖素對寒魏彰的回覆詫異了一下,但是終究還是無奈。

寒魏彰看大家都被說服了,

道:“你有什麽計劃,我們會盡我們所能,配合你。”

“是啊。”

“對,你說。”

“一句話的事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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