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探望玧祈

關燈
探望玧祈

詹亭飲總覺得薛太醫手抖,接過藥來親手替玧澤包紮。

“傷的似乎不深。”玧禎收回目光:“如此便是萬幸。”在聽到消息那刻,他便心一沈,玧禃竟敢刺傷經不得傷的阿澤,若是傷勢嚴重,詹亭飲定會怪罪他讓玧禃去靈前。

薛太醫在一旁賠笑,好話都不知道該說什麽,幹巴巴的說:“還是拿刀的手穩啊,哈哈…”

沒有人領情他的圓場,在他偷偷瞟向玧禃的那一刻,似乎透過他看到了儉昌王。如今的玧禃得新皇赦免,成為了彰顯新皇仁慈的活例子。

但是他沒有做出與儉昌王相同的選擇,他不要這種赦免。

詹亭飲對玧禎的那句話感到不悅,但新皇登基,他也不想在此時做下人面子的事。再者說,仗著舊時交情在今日皇帝面前“耍小性”是有些自負自重的。

“萬幸?”詹亭飲反問,“若是玧禃不去守靈,阿澤也不會受傷。”他才不在乎。

玧澤從方才的場景中回過神,再看向詹亭飲時仿佛看到了詹以辛,忽的出了許多冷汗。

“是玧禃拎不清。”玧澤坐的低,被站在前面的詹亭飲幾乎籠罩住,他一邊說一邊微微瞇眼使眼色:“二哥饒恕他,他不僅不感激,反倒不肯安生。”

詹亭飲的責怪明顯,玧禎剛即位自然受不了別人如此說,但若因此發怒,也顯得小氣。

“白凝。”玧禎冷聲道:“將老五禁足石蘭宮,且等孝期一過,幽禁宮外別院。”

白凝回了聲是便走了。

受了傷不用再去守孝,皇上沒死這件事,除了玧禎自己的親信與如今更替的溫煦閣宮人外,只有玧澤和詹亭飲知道。

晚上在月閣用飯,詹亭飲與玧澤對坐。短時間發生了許多事,如同五彩繽紛材質不同的珠子都刷啦一聲倒進了一個鬥裏,讓人眼花繚亂,生出分類收裝的念頭又覺得疲憊。

雀鄢齋的玧祈還病著,從寺廟裏回來的大公主還未休息平緩便在棺前守靈,玧禎即位住進了溫煦閣,可上一位君主並未駕崩,諸皇子公主跪的是口空棺材。

這還緊緊是皇宮大內,眼前的詹亭飲剛死了父親,究其根本這場蓄意謀殺還與自己父親有關,按父為子綱、父債子償來講,他和詹亭飲之間倒是一筆糊塗賬,然而詹亭飲自己也摻和其中。

想到這裏,玧澤忽而短促的笑了一聲。

詹亭飲眼睛看著他,嘴巴照常咀嚼飯菜,咽下去後平淡的調侃:“你父皇駕崩,你居然吃得下飯,笑得出來。”

玧澤不甘示弱:“我父皇假死,你父親是真的過世不久。”

墨融在旁邊聽的蹙起眉,懷疑兩人在他未曾察覺時生了間隙,否則豈會互相戳痛處。

二人相視許久各自咀嚼,又默契的移開目光,玧澤喝水,詹亭飲吃菜,仿佛剛才只是一場尋常的聊天。

“你想回到什麽時候?”玧澤問。

詹亭飲想了想:“你來國公府的時候吧,我每日都在後悔,為何確認彼此心意後沒帶你私奔。”

“私奔在皇宮可是大罪。”

詹亭飲緩緩擡頭,嘲諷道:“比弒父的罪還大嗎?”

“也是。”

“那你呢?”

“我不弒父。”玧澤摸了下鼻子:“我又不想當皇帝,我二哥想當,弒-父是他的考量,不是我的。”

詹亭飲臉上出現無語神色,片刻後說:“我說的是,那你想回到什麽時候。”

“哦、哦、哦…”玧澤一連答應了幾聲,對於無意中暴露了自己真的思量過弒-父這件事而感到不好意思,不是不好意思想過弒父,而是不好意思自己居然這麽不小心。

跟詹亭飲在一起實在是太放松了。想到這裏玧澤又覺得滿足起來,嘴角不自覺浮現出一絲笑意。

詹亭飲一直瞧著他:“想什麽美事呢?”

“我想回到…”玧澤仔細思索,好一會兒後搖了搖頭:“不回了,我覺得現在就很好,若是再來一遍,平白挨累。”

玧禎在他們快要吃完時進來,叫墨融添雙筷子,“內閣學士將我堵在禦書房,叫朕好生厭煩,直到現在還沒吃上口飯。”

聽他自稱朕,玧澤才有了些自己兄長當了皇帝的實感,下意識看向詹亭飲,發現詹亭飲也正看過來。

筷子還沒來,玧禎捏了顆圓滾滾的丸子吃掉,可見是餓極了。“我沒將父皇尚在的事告訴大姐,當初瞞著她是不想讓她陪我一同提心吊膽,見她哭的傷心我也動過告訴她的念頭,但一想到父皇遲早要死,反倒惹大姐哭兩次,索性閉緊嘴巴沒說,你也別說漏了。”

玧澤聽他處處體貼大姐,心中有些不平衡,都是骨肉沒錯,可親疏卻那麽不同,怨懟:“那你為何告訴我。”

“就知道你要挑理。”玧禎臉上浮現出些縱容神色:“若是瞞著你,等你自己發現了,豈不是要胡思亂想,覺得我防備你?我如今是萬萬不敢小看你的,再加上詹亭飲這不忠不義的,明明立誓全力助我,如今也只貪戀溫柔鄉。”

詹亭飲並不反駁,將他的熟絡都受下,只是澄清到:“近幾月我自顧不暇,但捫心自問,這些年來我從未背叛過當初立的誓。”

“我知道。”如今塵埃落定玧禎心情甚好:“朕也知道。”

吃過飯後玧禎與玧澤兄弟兩個下了幾盤棋,誰都沒有先說結束,都是在像對方表達一個態度:我們兄弟二人永遠和睦。

直到玧澤打了個哈欠,玧禎才說要回去休息了,這幾日甚是疲憊。等人走了之後玧澤又坐在自己方才的位置上,看著沒下完的棋盤,隨手放下一顆棋子,勝負便十分明顯。

他知道,皇室親兄弟真到了要表忠心的時候,已然是不那麽踏實的相信彼此了。若是毫無芥蒂無所顧忌,也不會強撐著困意下棋,直到打了哈欠才給臺階。

詹亭飲坐在玧禎那邊:“他怕你多想。”

“那你不怕他多想麽?”

“他…”詹亭飲想說的話被玧澤的直視堵了回去,小心的問道:“怎麽了?”

“你不要替他說話。”玧澤任性的掃亂了棋盤:“會讓我覺得,在我和二哥之間你沒向著我。”

“我當然向著你。”詹亭飲前傾身子語氣懇切:“我說句真心話,為的是你們不要漸行漸遠,他做的不對時你安知我未曾與他惱火?若是他容不下你,你放心,我比你更先掀桌子。”

話音剛落玧澤一把掀了二人之間的桌子,詹亭飲怔住,正覺得傷心時,玧澤又一頭紮進他懷裏緊緊抱住他,甕聲甕氣的說:“棋盤妨礙我抱你了。”

詹亭飲心情大起大落又覆起,長舒一口氣摟緊玧澤:“你不能覺得我不向著你,如今你是我最要緊的人。”

“我知道。”

玧澤在他懷裏擡起頭,仰視道:“你才飲了鴆酒,你早些休息吧,剛才墨融送進來的藥你喝了嗎?”

“已經喝了。”詹亭飲領會了他那句“你早些休息吧“中的“你”,問他:“我早休息,你要幹什麽去?”

“我去看看大哥,如今只有我和大哥沒有守孝,我也好像有幾天沒去見他了。”

“我跟你一起去。”詹亭飲說的不容反對。

玧澤不讚同:“不行,你要好好休息。”

“我要跟你一起去,如今你二哥剛登基,宮裏說不上太平不太平。”詹亭飲替玧澤整理了下衣裳,“走吧。”

拗不過還是一同去了。為了這次沒能壓制住詹亭飲,路上玧澤一直不太高興。雀鄢齋也剛用過晚膳,玧澤隨著宮人去見玧祈,魏貴妃聞聲站在門口望,詹亭飲感覺到後看過去,她便受驚似的進屋去了。

玧澤發現了,問他:“你做了什麽?”

“我什麽都沒做。”詹亭飲見他不高興,習慣的哄他:“我就是長的駭人些,也只有你不怕我。”

玧澤嘁了一聲懶得搭理,詹亭飲長相英俊,就是神情慣常淩厲冷漠而已。

到了門口玧澤在門檻內,站定回頭,把詹亭飲堵在了門檻外:“既然你嚇人還是別進來了,免的大哥害怕。”

詹亭飲:“…”

玧祈正坐在床邊似乎在出神,自從被擄走又回來後,這邊是他的每日常態。玧澤輕聲走進來,在他旁邊坐下,玧祈似乎被驚醒,擡頭看向他。

玧澤微微一笑,哄孩子似的把玧祈的頭按在懷裏,拍了拍他的背:“不怕哦,我不是壞蛋,我是好人。”

忽然聽到懷中一聲嗤笑,玧澤動作一頓,笑也僵在臉上,看著懷裏人慢慢的脫離他的擁抱坐直身子,神情不再癡傻,而是帶著溫和的笑意,紅著眼眶對他說:“阿澤…我,我沒有得,得癡癥。”

“你…”

“如今父皇,父皇駕崩,二,二弟登基,我高興的。”玧祈伸手擦掉玧澤那張神色怔楞的臉上因瞪著眼睛太久而幹澀流下的淚。“裝瘋…賣傻,是,是我自保。”

想起那些傷,玧澤覺得心疼,“大哥…”

“我恨玧祎。”玧祈這兩句話說的不磕絆不結巴,他曾在心裏說過了成千上萬遍,一開口不說說出來,而是自己跑出來:“我恨不得他死。”

玧澤執起玧祈的手,將他袖子推上去,毫不意外看到了許多傷疤已經長出了新肉,那麽多傷痕當時該有多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