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故技重施

關燈
故技重施

皇上如今身強體壯無病無災,思歧閑話家常的將玧澤的儲君之路想好了,玧澤一時間無話可說,思歧這張嘴是不在乎自己死活,也不在乎別人死活的。

以玧澤的旁觀視角來看,皇上應該沒有惹過思歧,作為父親對女兒的管束雖不苛刻,但也不許公主們過於離經叛道。

思歧從小到大就不太把教導嬤嬤當回事,授課的女師傅說一不二,卻不敢打思歧一下手板,因為思歧會還手,還會加倍還手,師傅打她一板子,她還師傅兩巴掌。

皇上教訓過思歧,但她梗著脖子往地上一跪,任打任罵就是不開口,皇上對女兒們不能過分責罰,久而久之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

不成想思歧竟然隱隱盼著皇上去死,玧澤望著她:“我被打了板子,挨了巴掌窩心腳,被他逼著與女子交-合,我有惱恨他的理由,你的理由是什麽?”

“你管我。”思歧一副炸毛的模樣瞪著玧澤,似乎又想起來了如今沒理由對玧澤惡言相向,態度又緩和了些:“我憎惡一切壓於我頭頂的權力,恨不得所有對我頤指氣使的東西去死。”

玧澤思索片刻,點頭讚同道:“是個理由。”

思歧從腕上褪下一串佛珠,兩手一扯劈裏啪啦落了一地,她說:“有時我想,要不還是皈依算了,為大襄祈福,也算我不白食奉。”

“祈福?”

“你做不得皇太子,我做不得皇太女。皇室諸人不修私德,祈福好歹算回報大襄。”

思歧憔悴了許多,仇恨化為烏有幾乎帶走了她一半的生機,如今看起來像是被禮教搓磨的常見怨女,哀靜的坐在那裏。

玧澤撚起一顆珠子,道:“天行有常,不為堯存,不為桀亡。”

宮人輕輕扣門,進來的是思歧的侍女,她行禮後說:“國舅爺來探望七殿下,來報的宮人被小人攔下了。”

思歧問:“宮中人都不知道玧澤被罰,鄒家如何知道?”

“國舅爺不知道,國舅爺說國丈近日時常頭暈目眩,心口也疼,老人家記掛外孫,昨夜又夢到七殿下渾身是血的給皇後娘娘牌位磕頭,因此國舅爺來涔陽宮探望。”

思歧看著自己手指上的小刺,玧澤看著思歧。

“你看我做什麽?”

玧澤收回目光,“我以為你要沖出去踹他心窩子。”

“我能嗎?”思歧略一挑眉,很快又恢覆平靜。昨夜她沒合眼,現下精神懨懨,見誰都覺得無所謂,誰說話都如耳旁風。

她若是真沖出去踹倒自己親舅舅,眨眼間消息就要傳到溫煦閣,皇上就會派封喉刃神不知鬼不覺的綁了鄒家,一道道刑審下來,思止也就瞞無可瞞了。

玧澤說得對,整個涔陽宮一折全折,兄弟姐妹四人,思歧說不清不忍哪一個,但總有不忍的念頭。眼前的玧澤還虛弱的隨時都像要死去了,她也不能在此時添亂,盡管她很想。

她在寺院住過的日子,事實上並未念幾句佛,但受和尚念經的熏染,性子倒是沈靜許多。

玧澤說:“告訴國舅,往後不勞國丈惦記,也不勞國舅進宮了。”

三日後婚書遞到允國公府,允國公府閉門不出,拒不接旨。消息傳到朝堂上,恰逢允國公詹以辛因病告假,皇上假意體貼:“詹國公是要接旨的,唉…”

朝臣大多已經聽說了當時之事,詹以辛剛迎出來,韓絕便閃身出來當著傳旨宮人的面撞飛了詹以辛,砰的一聲關緊了大門,宮人在外面面面相覷,為首的宮人高聲斥責國公府抗旨,門內詹以辛大罵詹亭飲和韓絕。

朝臣不敢言語,如今詹家擁兵自重,詹亭飲又與玧禎交好,誰都不想當彈劾詹家的出頭鳥。反倒是與玧禎交好的言官出聲痛斥,中書的官員痛心疾首,唾沫星子橫飛。

皇上留心看著,祝蒙倒是並未開口,這人謹慎的不得了。

“三公主思近…”皇上開口了諸臣便紛紛住口,只聽皇上唉聲嘆氣一番,“她母妃康淑妃才薨逝不久,思近年紀以到卻因孝耽擱下來,朕這三閨女從不忤逆長輩,與兄弟姐妹相處也是和和氣氣。”

大襄的四位公主在朝堂上被提及的次數極少,養在深宮裏的公主朝臣看不見也聽不著,也就前些年思歧做的一些事傳到朝廷,皇上一句淡淡的“朕的四公主稍有頑劣,再年長些自然就好了。”

本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有同胞姐姐大公主思止的秀外慧中溫和典雅在先,也無人拿思歧大做文章。

後來思歧又主動去祈福修行,闖了大殿磕頭請去,朝臣對其大加讚揚,稱四公主率真赤誠。

皇上說:“三公主在幾位公主中雖不出挑,但也占個平庸不惹是生非。她的終身大事朕頗為記掛,允國公府的詹二郎如今以二十有六還未婚配,諸位愛卿說說,豈不正合適?”

朝臣無不稱是。皇上又說:“之前朕與詹國公就有兒女婚約,不過遇上先國公大孝無奈退了親。看來朕同詹國公確有親家緣分,可不美事一樁?”

祝蒙向外一步出列,行禮道:“自古以來婚姻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如今能得陛下賜婚與公主成姻,乃是天大榮耀。詹家二郎一時想不開不要緊,早晚都會明白陛下好意。”

“嗯,祝愛卿所言極是。”皇上點點頭,眾臣子對皇上與祝蒙的一唱一和無太大反應,朝堂上總有人要說出皇上想聽的話,有人敢說,有人怕說錯。

祝蒙並非一味順著皇上話鋒的奸滑之臣,由他說出來倒是沒什麽人察覺不對勁,除了有幾人出列彈劾詹亭飲抗旨不尊膽大妄為外,倒是沒人將此事上升到藐視皇權的層面。

皇上面色平和,對那些彈劾反應不大,但也並未阻止。

祝蒙越聽心越沈,他不是有意跟皇上打配合,這些人才是,只不過外人不知其宗聽不出來罷了。

彈劾的聲音大皇上反而不怒,這是欲殺先縱的征兆,有朝一日詹亭飲人頭落地,朝堂之臣只會重提今日之事,稱詹亭飲咎由自取,而仁慈的陛下已經無比寬厚了。

外廊有喧嘩之聲,隨著腳步及近,眾臣瞇著眼睛細聽外頭長睦的提醒:“四公主不可,萬萬不可啊四公主,哎喲!快宣太醫!你這蠢貨笨手笨腳也不知躲著點!哎小殿下…哎公主!”

思歧滿臉是血的沖進大殿,靠邊站的朝臣小聲和身旁的同僚嗤語:“又來?”

上回思歧闖大殿離宮修行仿佛還在昨日,諸臣對四公主思歧又怕又敬,能舍下宮中榮華富貴和大好青春離宮與青燈古寺相伴,單是憂國憂民的赤誠之心就被朝臣讚了又讚。

誰都知道這是位既有心懷萬民善心,又有闖殿逼皇上點頭之魄力的奇公主,一時之間倒沒人敢彈劾其無禮不規矩。

不過很快眾人就被她滿身新鮮熱乎的血嚇了一跳,思歧面不改色的從朝臣自動讓出的道路中穿過,走到前面直直的跪下去:“父皇,兒臣有事請奏!”

“快宣太醫,來人!將三公主待到後殿裏去好生照顧!”皇上警惕的盯著思歧,滿朝文武皆一臉懵,只有皇上心裏七上八下。

“不用忙了父皇,這血不是我的。”思歧直起身子看向皇上:“兒臣曾闖殿迫使父皇答應兒臣離宮修行,之前那次為公為民,今時今日,兒臣為私,還請父皇準奏。”

皇上一言不發,眼神慍怒的盯著思歧,意思是說:識相的話就給朕滾,你想荒廢你的人生朕不管,若想故技重施惹朕不快,後果自負。

思歧也不是真的等皇上應允才敢說,只不過是要朝臣聽見,不管是真是假,自己已經在盡力裝作恭順了你們愛信不信。

思歧迎著皇上的目光道:“兒臣曾為萬民祈福,不說於社稷有功,好歹是件吉利事。三姐思近不曾,況且三姐孝心天地可鑒,故,兒臣鬥膽請父皇將詹家婚事賜給我,兒臣願與詹亭飲一結連理,相敬如賓白頭偕老。”

這麽大件事思歧以為自己話畢將會滿堂嘩然,不成想靜的像是到了死人的祠堂,除了出氣外沒一絲聲音,簡直見鬼了。

半晌之後有言官出列:“陛下,四公主曾為民祈福,按年歲看,也確實早到了議婚之年,既然四公主肯開口,臣鬥膽附請皇上準許四公主之願。”

“臣附議。”

“臣附議。”

又有三五言官出言符合,明顯玧祎派系的言官諷刺到:“陛下,詹家次子曾與大公主又婚約,後因先國公離世解了親事,如今又引得三公主和四公主爭搶,豈不是詹亭飲優柔寡斷惹出的禍?”

“慎言。”祝蒙駁斥道:“不過是八字沒一撇的婚事,陛下尚在斟酌,怎麽叫你說的竟像是公主們爭搶一夫了?大襄的公主尊貴,豈容你攀蔑?”

皇上凜住神色,玧祎的外祖父瞪了那人一眼。

思歧也看過去,那人立刻低下頭。

皇上神色平和下來,問道:“你身上的血是怎麽回事?”

“玧澤阻攔我,推搡之間他撞上了侍衛的劍。”

這回朝臣們喧嘩起來,傷到了皇子就跟天塌了一樣,紛紛回頭看去,以彰顯自己關心國本。

皇上蹙眉不語,朝臣喧嘩了一會兒沒得到斥責反倒自己安靜下來。思歧和玧澤向來不和睦,思歧闖殿時皇上心情不愉,以為他們姐弟二人耍了十幾年障眼法,表面互相不容,實際整個涔陽宮沆瀣一氣。

玧澤弄傷了自己,反倒讓皇上心裏有些松動:“也罷,思歧乃是中宮嫡出,皇後又早離朕而去,唉,朕這女兒是個不懂心機,平日裏說的少做的多。朕心裏記著她祈福修行,若她真的想嫁,也罷。”

“兒臣謝過父皇。“思歧伏身磕頭,頭磕在地上她就放心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