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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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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機

說起來,還是老爸那場糾紛埋下的隱患。

那個跟甲方勾結的老鄉,原本想著趁機發一筆橫財。結果一分錢沒撈著,還被公司開除。

更致命的,是在老家大大地出了醜。

公司裏跟隨老爸多年的涪縣人就有好幾個,再加上舅媽從涪縣帶去的工作專班。

不都說壞事傳千裏嘛,涪縣又是這樣一個小城,關於老鄉的劣跡很快在街頭巷尾傳開。

首當其沖,他住在縣城裏的妻女成了攻擊目標。

前面說過,涪縣人都是山裏人,相比大城市的人,多少有一點落伍、不好惹。

具體到為人行事方面,就顯得格外地耿直一些,也謙卑一些,最見不得、容不下有誰在外面敗壞涪縣人的名聲。

妻子先還被蒙在鼓裏,但是出門發現,熟人都不跟她打招呼了。

菜市場常去的攤販也沒了好臉色,你要這塊裏脊,她偏丟來另一塊五花,還說什麽要就要,不要就爬。

這才跟人打聽,問清楚是非曲直,自己也無話可說。

小孩在涪中念高一,原本就成績差、形象普通,屬於班級的末流。

再有了這個汙點,很快遭到霸淩。交上去的作業要麽不見,要麽發下來的時候被人塗滿詛咒的話。

還被人把照片、信息公開在了學校貼吧。

這還只是知道的,背地裏女生對付女生的損招多著呢。

以致於眼看著只差幾天期末考試,小孩卻在家裏哭鬧,堅決不肯再去學校。

妻子氣不過,一天幾個電話地打過去催老鄉,要他趕緊回來離婚。

自從事情敗露,老鄉非但毫無悔意,還十分怨恨舅媽壞了他的好事。

現在自己找工作不順利,家庭也不和平,春節自然也不能回去團圓。

那怨恨就變成仇視。

算起來老鄉和老爸差不多年紀,距離高中校園已經很遙遠。

然而仇恨太能激發一個人的潛能,硬是讓他找到一些線索,包括蘇江的手機號碼。

這時候,高三年級已經覆課,開始第二輪覆習。

雖然過年期間也都在學習,初四返校,大家還是覺得不適應,唉聲嘆氣,需要努力調整學習狀態。

蘇江昨晚同樣發著牢騷,此刻發現,能夠在學校辛苦學習是多麽幸福的一件事。

為什麽會有這樣的感慨?

只因為早起返校的路上,收到幾條陌生短信。

“跟你老漢說,他知道我賬號,馬上給我五百萬,不然我就去教育部舉報你舅舅舅媽違紀違規開後門把你弄進涪中讀書。”

“對了,我還有你和他們兒子見不得人的照片,五百萬,少一分我就把照片發到網上。”

“別怪我沒提醒你,三天時間,錢不到賬,就等著看你舅舅舅媽在全縣人面前丟人現眼吧。”

蘇江把短信看了一遍又一遍,還是覺得不真實,不敢相信老鄉可以這樣壞,更不敢相信這樣的事情會發生到自己身上。

好在教室到了,手機必須上交,可以暫時不作回覆。

但是,毫無辦法地,整個上午自己都在走神。

接下來,怎麽辦?

第一個篤定,絕對不能連累舅媽舅舅。

第二個篤定,絕對不能告訴老爸,讓老爸拿出這樣一大筆錢,無異於把他逼上絕路。

第三個篤定,絕對不能影響雷弋的學習。

那麽,眼下唯一能做的,似乎就是買一張今天去雙城的車票。

然後告訴對方,我已經離開涪中,放棄高考。也許他就會解恨,放棄威脅?

蘇江也沒有把握。

以及去雙城以後怎麽辦,北京已經沒有家,難道在雙城打工?

走一步看一步吧。

老師那邊,晚一點再跟林老師打電話,就說家裏有事申請退學。

天臺的東西暫時先不收拾,能多瞞雷弋幾天是幾天。

想到這裏,不由得眼淚汪汪對著張勇的背影拜托,雷弋就麻煩你照顧啦。

放學取回手機,還好,那個人沒有再發來短信。

先照常回家吃飯。學了一上午,雷弋滿臉倦容,沈默地吃著飯。

餵,這就是我們最後一次一起吃午飯了哦。

蘇江不敢多想地埋頭吃飯。

還以為自己掩飾得很好,姨婆卻馬上註意到了,“蘇江崽崽今天怎麽看著哭兮兮的呢。”

蘇江忍不住說,“時間好快,馬上就是百日倒計時了,不知道以後還能不能像這樣吃姨婆的飯。”

姨婆溫暖的掌心貼了上來,“怎麽不能,你不是說寒暑假都要回來嘛,未必你是在騙姨婆。”

蘇江努力地擠出一個笑。

姨婆催促,快點吃完去休息。

午覺前,男朋友溜了過來,“還有一百零三天才高考呢,居然哭鼻子,丟人不丟人!”

蘇江抓緊最後機會抱住了他,“高考有信心嗎?”

“難道你沒有。”

“我還得努力。”

“那就快睡午覺吧。”

聽著男朋友回去房間,又等了等,估摸著他已經睡著才輕手輕腳離開天臺。

小跑著去車站的路上,不勝留戀地環顧這個小城。

剛開始叫人不辨方向的新城早已經熟悉,熟悉了才發現新城也不過巴掌大。

過橋就是三岔廣場和體育館。再往前,經過中心醫院、如家、步行街、幾棟高樓和汽配車,短短半小時就到了車站。

涪縣真是小啊,小得叫人無法依靠,小得容不下區區一個蘇江。

蘇江幾乎是顫栗著走進車站。

售票窗口排著長隊,慢慢排到跟前,整個人從容下來,開口要買一張最早一班去雙城的大巴。

阿姨回一句,明天下午兩點。

蘇江很意外,“今天的票呢,都賣完了?”

阿姨更意外,“現在是春運呀,明天下午兩點的票也只剩三張,到底要不要。”

那就明天下午吧!

再要掃碼買票,才發現沒帶手機,可見自己有多麽慌張!

蘇江商量,能不能幫他留一張票,他馬上回去拿手機。

阿姨說,“那不一定留得住哦,你要好久嘛?”

蘇江回答,半小時以內。

然而半小時以內,自己是回不來車站了。

吃飯的時候哭兮兮,午覺前又主動要抱抱,男朋友怎麽可能沒有察覺呢。

蘇江一路狂奔跑回房間,看見他坐在自己桌前,手裏捏著你的手機,開機密碼是他的學號。

男朋友的眼睛紅通通,一看見蘇江就撲過來,啞著嗓子問,“你去哪裏了?”

“我……出去散散心。”

“我還擔心你偷偷走了,但是你的手機還在,你不會要走吧?”

蘇江說著“怎麽會”,眼淚掉了下來。

“那你發誓你不會走,如果你走了我就倒黴一輩……”

蘇江趕緊打斷,“我不走,我不走。”

“發生這麽大的事,為什麽瞞著我。”

“我打算想好辦法再告訴你。”

“什麽辦法?”

蘇江不說話了。因為除了離開,沒有別的辦法。

“我們一起想辦法。”

不過,男朋友說這話明顯也底氣不足。

如果把他們的關系告訴家長,被學校知道,後果不敢想象……

一張看不見的網遮住了天臺,整個世界都暗了下來。

“無論如何,我們要以不影響高考作前提來想辦法,尤其你已經留過一級,時間耽誤不起。我們這會先回學校,下午放學再叫張勇、封彥宇一起商量。”

聽見男朋友說出這話,蘇江不禁有些意外,想不到一派天真的他也能有這樣的決斷。

蘇江只來得及點點頭,就給男朋友緊緊抱住了。

“你不是說我們是一體的嗎,要好大家一起好,你怎麽忘記了?”

這絕對是蘇江聽過,世界上最動人的情話。

這絕對是蘇江入學以來,學得最認真的一個下午。

因為失而覆得,因為不知道明天能不能繼續坐在這裏,老師說的每一個字、在教室的每一秒鐘都舍不得浪費。

聯系張勇和封彥宇,約好晚飯時間在封彥宇房間碰面——天臺怕給姨婆聽見,也都由男朋友完成。

等到四個人聚齊,看過蘇江手機裏的短信。

張勇思路清晰地說,“首先打電話給雷叔叔,搞清楚你是怎麽進的涪中。”

這個電話打得很不是時候,舅舅這會正在加班開會。

不過,舅舅還是從會場出來,花了短短幾十秒解釋給蘇江,他是把蘇江的戶口落到家屬院那套房子名下,再來申請涪中學籍。這確實有走後門的嫌疑,但類似這樣的事情多了去了,達不到違紀違規的程度,別擔心。

四個人長長松一口氣。

另一個問題,張勇估計也想到了,但不好意思開口。

最後由封彥宇問出來,“你們做過見不得人的事情嗎。”

蘇江正要說沒有。

男朋友搶先回答,“做過,今天中午還做過。”

看見張勇和封彥宇都嚇一跳,蘇江趕緊澄清,我們只是抱了一下。

封彥宇問,沒有別的了吧。

男朋友忽然失去撒謊的能力,“我們還親了……”

張勇追問,“那是在可能被人拍照的地方嗎?”

蘇江和雷弋異口同聲,沒有沒有,都是在房間裏面。

話說到這裏,四個人又長長松一口氣。

所謂的照片,十有八九不過是對方訛我們的說辭。

一半經驗來自上次劉薇薇離家出走,聽說了手機定位、技術監測等等。

另一半經驗來自張勇對付賭鬼老爸、照料米粉店的歷練。

他們幾個,真要說長大成人也就是張勇,能想到這樣得力的話應對老鄉。

“雖然你說的照片根本不存在,還是好心提醒你,侵害未成年人隱私違法。至於勒索五百萬會判多少年,你自己上網查。別以為你躲起來就沒事,如果我們報警,手機定位可以精準到你在哪棟房子哪個房間。還有,你老婆孩子父母親戚都在涪縣吧,不要做連累他們的事,弄得自己眾叛親離。”

短信發出,張勇說,“放心吧,他不敢再回覆。”

果然,晚自習上繳手機前,沒有短信。

晚自習放學拿回手機,沒有短信。

睡前男朋友跑來問沒有短信,自然是沒有。

男朋友倒是好記性,提醒蘇江,“其實我們在河堤也抱過一次,你忘了?那次還遇到了肖廷傑……”

蘇江其實也有點擔心,嘴上安慰,“放心吧,他肯定沒有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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