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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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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柯

蘇江幾口吃完宵夜,說給表弟,他有同學從北京過來,出去一下,麻煩幫他洗碗。

再沖出小樓,來到街邊,一眼看見丁柯等在涪中正門。

蘇江不由得原地站住,又看了看,才敢確認,丁柯,他真的從北京來了涪縣。

雖然丁柯已經說過幾次,要來涪縣看看。自己都沒有太當真。

但是,現在,丁柯不遠千裏地來了。

這樣實實在在的追隨,叫蘇江感動,也慚愧。

兩個人故作客套一口一個“哥”地招呼著,面對面站定。

那些在十六中的日子也晃晃悠悠被帶到跟前。

“我發現一事,”丁柯盯著蘇江好一陣端詳,“你長胖了,學校食堂油水很足吧。”

蘇江笑著捏捏臉,“胖得很明顯嗎?”

丁柯就說,“光看臉看不準確,得脫光了給我看才知道。”

“哥屋恩滾。”

路途遙遠,丁柯肯定是請了一天假,但是怎麽會在這個時間到涪縣呢?

不問不知道,丁柯比自己聰明多了,提前在網上約好從雙城機場來涪縣的順風車。

今天中午飛到雙城,下飛機直接上車,節省了機場汽車站來回折騰的時間。

得知丁柯已經住下,問住在哪裏,結果也是“如家”。

蘇江提議,那就去吃宵夜吧。

丁柯馬上訴苦,下午剛到那會餓慘了,隨便進了個小面館想著先墊吧幾口。

“你們這的面條,辣就算了,裏面不知道放了多少花椒,我的嘴唇到現在還沒有知覺。”

這麽說來,多樂街、老城夜市只怕丁柯都吃不慣。

安全起見,只能去家鄉基啃漢堡。

一路上,丁柯商業式誇讚涪中居然占著一座山,真氣派。

又說涪縣小歸小,整潔幹凈,還有灑水車灑水。

蘇江笑著打斷,“不累嗎,實在沒什麽誇的可以不誇。”

“但是你們這裏真的比北京幹凈,你不覺得?”

蘇江笑著聽他說下去。

遠遠看見“家鄉基”,丁柯也樂了,“基就基,還家鄉基,這是專門為你這個剛回到家鄉的……”

蘇江嚇得趕緊打斷,“小聲點。”

從前在十六中,丁柯最喜歡跟蘇江議論誰誰誰可能是“基”,誰又暗戀誰。自己也挺愛聽的。

這會走在涪縣老城,聽丁柯大大咧咧把“基”掛嘴邊就變得緊張,仿佛冒了天下之大不韙。

放假的緣故,雖然馬上打烊,家鄉基裏面也擠滿剛放學的學生們。

人多嘴雜,丁柯識趣地轉移話題,打聽蘇江住什麽地方。

蘇江只說,“就在學校附近租了個單間。”

吃完東西出來,蘇江招手攔出租。

丁柯卻要步行,從這裏慢慢走到“如家”也就半小時,正好邊走邊聊天。

可是,從新世界回“如家”,涪中、小樓都是必經之路。

蘇江不免為難。

不過,蘇江也是感到為難,才承認自己很不願意讓丁柯跟表弟碰面。

蘇江丟下這個非常不夠朋友的念頭,領頭往新城走去。

還好,一路走到酒店都沒有遇到半個熟人。

蘇江在路邊小超市買了消毒濕巾和桶裝水,“你還是喝這個吧,免得水土不服拉肚子。”

把丁柯送進房間,又檢查門窗都已經鎖好就要告辭。

丁柯誇張地表演抹眼淚,“不陪我一晚你的良心不會痛?”

蘇江從容回擊,“寧可我的良心痛,好過讓你後面痛!”

“等會,”丁柯轉身拖來拉桿箱,放倒打開,挖出來一個AJ鞋盒,“上次逛中友順便給你買的。”

“這AJ,來就來吧,還帶什麽孩子!”蘇江開著玩笑,心頭一熱。

丁柯毫不客氣,“趕緊回吧,想想明天怎麽盛情款待,讓我不枉此行。”

蘇江回到天臺,姨婆已經從表弟那裏聽說蘇江有同學從北京過來,跟上來問蘇江來了幾個同學,男同學還是女同學,住什麽地方。

姨婆很抱歉,“你難得有同學來玩,按說應該請他住家裏才合適……”

蘇江就說沒事沒事。

姨婆又問,明天準備陪同學怎麽玩。

蘇江正為這事發愁。

剛剛在路上百度涪縣景點,除了香山寺跟之前跑馬拉松經過的峽谷公園,其餘都沒有車直達。

這就是大小城市的差距吧。

在北京,搭公交地鐵基本可以去到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回來涪縣這個巴掌大點的地方,反倒沒個私家車就寸步難行。

蘇江說,“我們就在附近隨便逛逛。”

姨婆說,“那怎麽行,別人從北京那麽遠過來,必須好好招待。我已經給你安排好了,你舅舅也從雙城請了客人來涪縣,明天要去看暗河,你叫上你同學,讓弋娃陪你們。”

不等蘇江答應,姨婆就扭頭叫,“弋娃,弋娃,出來哦,你出來我給你說。”

姨婆問表弟,“你老漢的客人你不陪,蘇江哥哥的同學你總不能不陪吧?”

蘇江趕緊說,不用,他明天帶同學去峽谷公園。

姨婆反對,“峽谷公園有啥子好耍的嘛?聽我的,就去暗河,暗河絕對值得一看。我要不是懶得爬山都想再去一次。再說了順路的事,又不麻煩。”

蘇江強調,不用,不用,真不用。

表弟大概誤會蘇江不想和大人們在一塊,“那我讓我媽另外找一臺車。”

姨婆反對,“你媽媽找了一臺考斯特,還坐不下你們三個小崽崽?跟大人一起樣樣方便,到了地方你們玩你們的,又不影響你們。”

表弟見蘇江不表態,堅持說,“我就是要再要臺車。”

蘇江原本只是——等等,你怎麽就這麽介意丁柯跟表弟見面呀?

再就是,不想給舅舅舅媽添麻煩。

現在表弟還要再找一臺車,倒把事情鬧得更隆重了。

蘇江答應下來,“那我們就一塊去暗河吧。”

姨婆口中的“暗河”,位於涪縣一處專為旅游開發的古鎮,也是上次馬拉松比賽全程的終點。

古鎮依山傍水,山是無名山,水叫作西江,鎮子就有個很好聽的名字,西江波渡鎮。

鎮子除了暗河,還有一座號稱亞洲最長的廊橋。

蘇江把古鎮的簡介發給丁柯,約好早晨八點來叫他吃特色早餐——張勇家的綠豆粉。

七點鬧鈴剛響,舅舅來敲門了。

原來舅舅的客人住在新城那邊的度假山莊。

得知蘇江同學住“如家”,兩邊就幾步路的距離,舅舅讓蘇江叫上丁柯一起去山莊裏面吃自助早餐,到時候集合出發也方便。

說著又去敲表弟的門,要他去接哥哥的同學。

兩個人抓緊洗漱,下樓。

一輛考斯特已經等在街邊。

司機大叔認識表弟,打開自動門,招呼他們上車。

相比上次接送演員的臟汙客車,今天的考斯特堪稱豪華,鋪著灰色毛圈地毯,用了檸檬味的空氣香氛,每個座位前兜裏都放了飲用水和濕紙巾。

稍等一會,舅舅和舅媽也來了。

舅媽也說給蘇江,“今天帶同學玩好哦,需要什麽就跟我或者雷弋說。”

去往新城的路上,聽舅舅和舅媽說話,大致知道客人是雙城的一個主任,帶著夫人和小孩。

車過“如家”,蘇江和表弟下車去叫丁柯。

蘇江還在小樓就已經打電話叫他收拾。

這會在大堂打電話催促,這位哥還呼呼大睡著。

打第三個電話催促,在洗頭。

打第四個電話催促,在穿鞋。

打第五個電話催促,在等電梯。

前後磨蹭了半小時,總算從電梯裏出來。

等丁柯的時間,表弟緊張地反覆詢問,丁柯人怎麽樣,自己一會應該說什麽,註意什麽,又強調他從來沒有“接待”過客人,要是接待得不好……

蘇江安慰,“他人挺好的,再說有我呢,你不用管他。”

終於等來“客人”,蘇江倒吸一口涼氣。

丁柯昨晚還穿得挺好挺日常,今天從頭到腳換了新裝備,花外套,老爹鞋,柳釘雙肩包,又梳一個高高的飛機頭。

蘇江介紹,“這是我表弟,雷弋。”

丁柯就是說,表弟好、表弟好!

表弟明顯被這個五彩斑斕的時尚青年震懾,雖然鼓起勇氣上前做自我介紹,致以熱烈歡迎,語氣就像朗讀課文的小學生那麽不自然。

丁柯看出他的緊張,難得沒耍貧嘴,客客氣氣聊兩句就出發去山莊。

但是呢,趁表弟在前面帶路,意味深長地瞪蘇江,還對口型,心、上、人?

蘇江立即給了丁柯一拳以示警告,是真打,疼得丁柯眼放絕望之光。

三個人找到山莊的餐廳,一位叔叔專程在門口等他們。

叔叔告訴表弟,舅媽他們在某某包間。

表弟問丁柯,“我們在外面吃吧?省得和他們坐一起不自在。”

丁柯自然是說好。

三個人就去取餐盤,揀東西。

丁柯對涪縣飯菜的重口味心有餘悸,熱炒現煮都不沾,只拿了面包、水煮雞蛋和牛奶。

蘇江提醒,“我們來得晚,吃快點,免得其他人等。”

丁柯連說好嘞好嘞,誇張地表演狼吞虎咽。

表弟雖然嘴上說著沒事,不急、不要緊,也加快速度。

就著小籠包吃完一碗綠豆粉,看見舅舅舅媽陪著客人從包間出來。

那會在車上聽說主任是一家三口帶著“小孩”,見面才知道人家的“小孩”已經是雙大的大學生學姐。

上車坐定,舅舅特地給表弟他們介紹,“學姐可是保研,很優秀的!你們要向她學習。”

表弟害羞地不吭聲。

全靠丁柯熱情招呼學姐好,又說保研太幸福了吧,省去了覆習備考的辛苦。

學姐已經大四,不免有些充大,再加上陌生,只沖他們笑笑就埋頭玩自己的手機。

去往西江波渡鎮的路上,都是聽之前等在餐廳門口的叔叔給主任一行介紹涪縣的地理、經濟、人口、GDP。

舅舅、舅媽時不時補充兩句,說的也都是工作上的事情。

其他人要麽玩手機,要麽打盹,氣氛沈悶。

中途停車一次,因為公路拐彎處是個制高點,視野開闊,可以看涪縣全貌。

大家都下去觀賞、拍照。

透過取景框,看見層層疊疊的山巒下,城中小河像一條銀灰色絲帶,把涪縣分開,一半舊,一半新。

涪中和小樓被遮住了,但是呢,沿著老城方向遠眺,去往小塔溪的公路橋清晰可見。

蘇江放下相機。

上車再出發,考斯特盤旋著走完下山公路。

路口已經有人、車等候。

對方迎上來隔著車門寒暄兩句,強調“不下車、不下車”,就轉身回自己車上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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