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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野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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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野獸

男人聞聲, 渾身一頓,他側著身沒有動。

穆恩傷勢很重,只一小會兒的功夫, 上衣就已經被傷口滲出的鮮血染的殷紅,康都也不管其他, 扔下帶了一路的各種儀器, “刺啦”的撕下襯衣,纏在口鼻上抵擋前方彌漫著的不明藍煙, 直朝戰況慘烈的中心處沖去。

那聞興便也跟著一同往前沖, 不過等他們到那些腐屍爛肉中時,渾身形容異常駭人的族長卻早就不見了影蹤, 原地只留下重傷的穆恩還有幾個戰戰兢兢的族人。

穆恩臉色慘白, 此刻已經說不出話了,康都咬牙撕開了他的衣服,打開腰間小急救包,掏出止血繃帶不要命的往傷口處壓綁。@無限好文,盡在凡煙小說

那聞興也低頭查看, 發現穆恩胸前的傷口非常整齊, 是三道利爪的痕跡, 不深, 可見並不是故意抓傷, 按照穆恩以往的體魄來說, 並不算什麽重傷,但此刻卻異常的血流不止。

林舒在看到昆吾身形大變時,就開始留心這裏彌漫著的藍霧了,還有一地的怪物殘骸。要說是沖著他這個普通人, 那決計是不必如此,儼然, 這陣仗,就是為了等昆吾到來。

“這煙霧說不準是什麽生化手段,趕緊離開這裏!”

林舒大喊,那聞興也想通了,還不等康都給穆恩止完血,他拎著穆恩就飛躍出藍霧的範圍,一連跑了好遠,才將穆恩放下。

這時候再看穆恩的傷口,離開了藍霧,他胸膛的傷口竟漸漸的止住了血,康都跟了上來,掏出一粒藥塞進穆恩口裏,沒一會兒,人就緩了過來,也能說話了。

“族長往山後追人,你務必去看著他,他,有些不對勁。”

那聞興點頭,“我知道,這多半是那煙霧的問題,你先歇著,別說話了,小心抻到傷口。”

穆恩小聲說,“我沒事,要不是一直又族長護著,我們早就被怪物啃了。”

那聞興嘆口氣,便轉身去找昆吾,嘴裏邊罵,“他媽的什麽年月,還能搞出怪物來!別讓爺抓到!”

那邊林舒卻已經帶著張召緩緩接近倉庫,林舒本來是下來找昆吾的,但是行到一半,卻一轉臉,在隱蔽的舊燈柱上,看到一只亮著紅點的攝像頭,此刻,它微微轉動。

看著那無聲無息,死物一般的攝像頭,林舒只覺得後背一涼,他仿佛透過那一閃一閃的紅點,與背後的那雙眼睛對視了。

未知,總是讓人類產生寒冷的恐懼感。

這到底是誰在背後策劃並監視著這一切,他們的目的到底是什麽!

“張召,這裏有攝像頭,並且還在工作,這裏的一切都有人在監視,先把他們拆了。”

張召也詫異,這片深林位於西南偏遠部位,附近只有一個小鎮,不管是信號幹擾器還是攝像頭這些高科技設備,架設完備起來,就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更何況,運輸潛藏了如此多的怪物。

轉瞬思考之後,張召從袖套裏掏出飛刀,猛的一甩手,刀身直接射碎了監視器。

“怕不僅只有這一個,我再去探探還有沒有什麽別的。”張召臉色有些不好看,他想的比林舒更多。

這時那聞興也處理好了穆恩的傷勢,帶著人直奔林舒這裏,人還沒到,就喊:“走,這裏交給張召,咱們先找到族長再說!”

林舒點頭,此刻林舒最著急的就是確保昆吾的安全,雖然那一地的怪物都奈何不了他,可往往傷害他的,不是別人,反而是他自己。

只是,想要在山林中追尋狼神族的足跡,是一件相當困難的事,那聞興等人試圖分辨空氣中殘存的氣味,可是他們的本領已經退化,又被腥臭的血氣所覆蓋,忙了許久幾乎一無所得。

直到,其中一個視力不錯的族人,他在一片枯草中,發現了一些血跡。

林舒緊張的上前查看,深怕是昆吾有什麽不測,但當他看到血是紅色時,悄悄的放了心。

昆吾的血,混雜著燦金,仿佛他的身體中流淌著一條生生不息的星河。

那聞興將血跡放在鼻尖,仔仔細細的嗅著,記錄著氣味信息,最後拼著試一試的想法,帶著人朝一個方向追去。

一路上,果然陸陸續續發現了一些血跡,附近的樹木開始變得稀疏,林中也漸漸有了一些生氣,甚至能聽到蟲鳴了。

那聞興直嘬牙,“這林子真邪性,到這才終於看到些活物。”

他雖然說著話,但腳步一點都沒停,林舒被護在隊伍中間,時不時會有人帶他一段。

樹林被風吹得“唰啦啦”響,已經到了日暮時分,身處在這樣幽寂的情境中,林舒卻忽有所感,這種感覺有些熟悉,那是一種曾在東山濃密的叢林中,被註視的感覺。

被那雙野獸的眼睛註視的感覺。

林舒猛然回頭,朝著後方路過的巨樹迅速跑去。

一把撥開盤亙成一團的粗枝,林舒就見,樹影的陰霾中,躬身站著一個……,怎麽說呢,姑且算是個人。

看不清面目,一頭銀色的長發將臉頰全部遮掩了起來,只隱隱約約能看到其中透露出些湛湛的金色眸光,在這陰暗之處顯得瑩瑩亮亮的。

他極其高壯,一雙手臂肌肉虬結,指尖伸出的尖甲烏黑鋒利,少說也有三十公分,此刻沾滿了鮮紅的血。

血液順著他的利爪滴落下來,滴到他腳邊那癱著的人身上。

這人正是當時被昆吾扯掉一只紋身手臂的黑袍男人,不過此刻他已經被折磨的不成人樣了,但依舊留著一口氣,他也知道這個怪物留著自己是為了什麽,但他依舊什麽都不說,只陰森森的笑。

林舒猛的一出現,那個銀發的男人忽然有些分心,似乎是想朝林舒那邊去,卻又不敢。

而就趁著這一瞬間,早已癱成一灘爛泥的黑袍人竟然就著滿口的鮮血,狠狠的咬了一下牙齒。

身後趕來的那聞興大喊一聲:“小心!”,而後飛身上前撲倒林舒。

“嗡”的一聲機械鳴震,黑袍人的腦袋瞬間被炸開,同時一根藍幽幽的飛針直直刺向昆吾胸口。

昆吾瞬間被激怒,野獸的本能令他迅速彎腰躲過飛針,而後擡抓咆哮著撕碎了黑袍人僅剩的身軀。

等林舒再擡起頭的時候,就見昆吾已經被這一變故驚走了。

一個族人見狀擔心的說,“天啊,那還是族長嗎?族長的意識還清醒麽?”

那聞興起身,同時拉起林舒,林舒聞言,沒等那聞興回答,便肯定又堅定的說:“那是他。”

那聞興卻看著昆吾離開的方向忽然想起什麽似的一跺腳,“糟了,是小鎮的方向!不能讓族長被人看到,快追!”

飛躍過一條窄長又無人的山間公路後,夜晚裏,燈光依稀的小城鎮已經展露在眾人眼前。

還算安靜的小鎮街巷眾多,無奈,眾人只得分開尋找。

鎮子裏寂寂無聲,偶爾會有一兩只犬叫,但是又會迅速的嗚咽著停下來。

林舒一路上已經很累了,他從沒有翻山越嶺的極速跋涉過這麽久,雙腿仿佛沒知覺似的,肺部也火辣辣的疼,此刻他全憑著毅力在小鎮中四處尋找。

夜晚的聲光很少,那聞興等人朝著能夠隱藏身形的幽靜處找。

只有林舒,他莫名的駐足在一個破敗的小電影放映室門外。

昆吾從浩浩無垠的東山中出來,追尋著自己的步伐,落在繁華的現代社會裏。

他會好奇能夠像鳥一樣在天空中飛的鐵疙瘩,疑惑人類為什麽要喝叫咖啡的一種苦澀汁水,震驚在大屏幕裏也有人影的另一個世界。

燈牌昏黃,林舒側頭看向掛著“電影”兩字的泛白海報,腦中紛繁覆雜的思緒卻忽然一頓,他定睛一看,海報的右下角,有血跡!

他跌跌撞撞的沖進門去。

裏頭沒什麽人,一排排的彩色塑料座椅早就被侵蝕的看不出本色,巨大的白色幕布上方還掛著“振興農村”橫幅標語,正中間在播放著有些卡幀的老電影。

而就在這個舊屋中,一個高大的身影無措的站在排座中間,光幕上一跳一跳的光影,變換著顏色,一股腦的逆投在他的身上。@無限好文,盡在凡煙小說

林舒鼻子一酸。

只是他不再出聲驚擾,而是慢慢靠近,直到那人轉過頭來望向自己。

兩人誰也沒有說話。

林舒就這麽看著男人急促的呼吸漸漸的平穩。

而後,他朝男人伸出手,男人一歪頭,許久後,才緩步試探著朝林舒走了過來。

隔著一臂的距離,仿佛已經能夠相互聞到彼此的氣息。林舒擡起手,指尖輕輕的,柔和的,觸碰男人的側臉。

男人先是後縮了一下,而後,便任由林舒了,只不過他口中鋒利的犬齒緩緩回縮,眼神也慢慢平靜了下來。

林舒深深的呼出一口氣,而後癱坐在身後的座椅上。他太累了,繃緊的發條一松,就連挪一步都難。@無限好文,盡在凡煙小說

男人依舊站著,只是在林舒身體下墜的時候緊張的想要伸出手去接,但是當他看到自己漆黑鋒利的指尖之後,胳膊便徒勞的僵在了原地。

林舒卻不在意,他只牽住了男人的手掌,將他也拉坐到椅子上。

兩人並排坐著,肩膀挨著肩膀,男人的身體有些僵硬。

林舒牽著他的手,說:“這叫做電影,你陪我一起看一會兒吧。”

之後,林舒才關註起前方正在放映的片子,是黑白老版的《巴黎聖母院》。

鐘樓之上,卡西莫多虔誠的說。

-您是陽光,是露珠,是歌唱的小鳥,而我不像人,也不是獸,是一個說不出名堂的怪物-

於是男人的目光也從林舒的臉上,漸漸轉向熒幕。

-我知道我長得醜,我生來就是這樣,被扔石頭無所謂,但讓您害怕讓我覺得很難過-

林舒側身,緩緩的靠在男人的肩上,貼著他傾瀉到身側堅硬的銀色發絲。男人放軟了身軀,晃動的光影倒影在兩人的眼眸中。

天臺上,醜陋的敲鐘人對著月光彎下脊背,默默祈求。

-哦,魔王啊,我只求一回,讓我的手,穿過愛斯梅拉達的長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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