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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問今是何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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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問今是何世

這裏是一片被森林圍繞的草原,遠處的草地高低起伏,當風掃過曠野,草地如波濤般湧動,便可見其中安然吃草的牛羊。

地勢在接近河邊處,漸漸平穩下來。

這一片河水平靜,卻杳杳的散發出熱氣,水霧在夕陽下彌漫,繚繞在草地上,像是流動的黃昏……

林舒坐在黑馬高大的背上,看著眼前的一切,怔楞了好久。

即便現在的自己前途未蔔,但身處在這樣旖旎又蓬勃的自然風光下,林舒不由的渾身放松了,他緩緩呼吸,而後重新整理好心情,打算開始接受新的挑戰。

林舒回身,四處環望,不遠處,前方河邊的高地上,能夠看到一座炊煙裊裊的小村莊。

一路接林舒來到這裏的那幾人也都利落的下了馬,並朝林舒招手。

林舒拍了拍黑馬的脖頸,黑馬便俯下身軀,他們已經在這一段短途中,稍微建立了些默契。

距離那邊的小村子還是有些遠,要爬過一個坡才行,林舒行走不那麽方便,於是幾個人又裝好了竹竿的擔架,擡著林舒往村中走。

幾匹馬並沒有跟著人一起回村莊,馬身上沒有一絲人為的多餘束縛,他們並不是作為人的坐騎,而是作為人的朋友,眼下已經安全把朋友送回家了,他們便踏著蹄子,甩著鬃毛,以黑馬為首,結隊跑回了草原,和馬群匯合在一起,在落日的餘照下飲水吃草,自在的生活。

林舒回過身,朝村莊的方向望去,只是隔得有些遠,他瞇著眼,也沒看太清,不過走在前邊戴耳墜子的男人將手掌攏在嘴邊,朝著村子的方向長長的喊了一聲。

只一會兒,村子門口的厚實大木門便打開了,裏頭出來了老老少少的一群人。

他們形貌各異,年歲各異,但都有一樣是相同的,林舒心中感慨,這裏的人都既高大又英俊,真是好山好水啊。

不過都是男性,似乎沒有女人,林舒想,怕是女人們都在村裏忙吧。

再仔細看他們的穿著,樣式還是很現代化的,並且不少人帶著貴重的裝飾,珍珠寶石的個頭都挺大。

其中一個老人身後躲著個小孩兒,脖頸上帶了一枚金項圈,引人註目的是項圈的墜子上,嵌了一顆巨大的黃寶石,昏黃的夕陽下燦燦生輝。

林舒震驚,這差不多是外邊拍賣級別的寶石了,這裏的人卻隨意帶在脖子上。

淺淺的觀察之後,並不如林舒之前想像的那樣,這深山裏是還沒開化的野人,反倒更是像富庶的少數民族。

看來,也只有那一個人,會在杳杳無人的狼巢中,食生肉,並與野獸同居。

林舒一到村口後,就雙手扶著擔架,下來和眾人打招呼,他認為這樣更禮貌一些。

“你們好,這裏有能聽懂我說話的人嗎。”

村民們對於林舒的到來都比較驚奇,互相說著林舒聽不懂的語言,就在兩方這麽雞同鴨講了半天之後,那個帶耳墜的男人忽然想起了什麽一般,一拍手,而後,就吩咐小孩兒一句話。

小孩兒一聽,撒腿就往回跑,沒一會兒,就帶出來一個老頭。

林舒一看老頭,頓時激動不已,不是別的,這老頭不僅穿了一身長衫,還帶了一副眼鏡!真是非常有現代痕跡。

林舒沒往前走幾步,就見那老頭已經到他眼前了,看起來比林舒的腿腳利索多了……

老頭推了推眼鏡上下打量林舒,林舒直接問,“老人家,不知道這裏是哪裏,有沒有出去的路。”

老頭看了一回兒,最後清了清嗓子,還朝林舒拱了拱手。

“鄙人張玉良,不知公子從哪裏來啊,是如何進我東山。”

林舒一聽這老頭能說中國話,心頓時放下了一大半,雖然這人說話發音有些獨特,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但好歹能聽懂。

不過站在門口也不好說話,老頭邊帶著林舒往村裏走,邊細細詢問。

林舒自覺沒什麽好隱藏的,便把過來談合同結果碰到泥石流進入大霧的來龍去脈簡單的說了說,但是他下意識的隱去了那場林中的槍戰。

林舒不想卷進什麽麻煩中,他現在只想找到出去的路,然後回到現代社會中去,家裏還有人等著自己呢,其餘他一概不想知道。

老頭邊聽邊點頭,不過他沒有回答林舒的問題,反而是先介紹起了這裏的情況,他口音獨特,林舒也只聽了個大概。

這座大霧隔絕之後的地方,叫做東山,他們一族生活在這裏,從來沒人能從大霧中走出來。

林舒正皺著眉頭思索,就聽老頭忽然問道,“不知現在外頭是什麽年月,是哪個做了大總統啊。”

林舒聞言一楞,才忽然反應過來“大總統”是什麽意思。怪不得他覺得這人說話有種半文半白的江淮官口音,民國時期,不就是這樣的語言風格麽。

那這老頭得多大了,民國離現在,一百多年了也。

“呃,現在沒有大總統了,早就解放了,是中華人民共和國……”

老頭一楞,最後摘下眼鏡擦了擦,低頭默默念叨,“哦,解放了啊,解放了好啊。”

說話間,林舒已經被帶到了一間寬敞的大門前,眼前這屋子舉架很高,就連這門也得將近兩米半。

“後生娃,你的事情得從長計議啊,族長既撿了你,那你就先在此處住下,老頭我在村裏也說得上些話,有事就來村頭鐵廠來找我。”

林舒這邊還一頭霧水的,心說族長?哪個是族長。

在他心中,這種部落一般的小人口聚居地,族長,差不多都是個花白頭發、手拄著龍頭拐杖、暮氣沈沈的老頭才對麽。

剛想叫住老頭,卻見他仿佛聽不見似的,只蹣跚著步伐,神思不屬的往外走,還被出門的門檻絆了一腳。

“誒,您小心點!”

老頭連頭也沒回,擺擺手走了,只留林舒自己站在原地。

林舒心裏發沈,正默默的想著事兒,就見門口忽然扔進來一枚晶瑩漂亮的小石子,林舒擡頭一瞅,好家夥,這屋子外頭的門板後邊偷偷的藏了好幾個小孩兒,此刻都露著個小腦瓜頂,然後瞪著大眼睛往屋裏瞧自己。

這些小孩兒膚色都與其他村民一樣,是那種健康的蜜色,烏黑的頭發紮成小辮盤在腦後,一個個被照顧的很好,看著很精神。

看著他們,林舒就想起了自己家的小弟,於是嘆了口氣,便朝那些小孩兒招了招手,誰知道他一招手,小孩兒們嘻嘻一笑,反倒都跑掉了。

最後小屋中只剩林舒自己,他便開始到處打量起來,屋裏雖然收拾很幹凈,但有點空曠,桌椅都沒有,應該是不怎麽住人的樣子。

不過有一個大大的壁爐,裏頭正燒著木頭,橙黃又溫暖的光映在人的身上,讓人莫名產生一種昏昏欲睡的安心。

壁爐前方的地上鋪著幾層厚厚的毛皮地毯,林舒的鞋早就不能穿了,如今他光著腳,踩在毛皮上,腳下很柔軟。

雖然一應家具都沒有,但獸皮地毯對面的墻面上,卻有一個掛弓箭的托手,上面正掛著一張巨大的弓,弓身的木頭材質非常好,還繪制了山川日月的花紋,林舒被吸引了,上前仔細研究。

伸手輕輕撫摸弓身,冰冰涼涼的,有一種歷史的厚重感。

在弓箭旁的地上,還立著一桶粗箭,箭頭朝下,可依舊能看出那森森的箭尖。

林舒想,這樣的神物,又有誰能拉得開弦。於是,腦海中漸漸浮現出了那個人的身影。

那必然是要有一副廣闊的臂彎……

外頭的天色漆黑,沒有霓虹彩燈,遼闊的夜空繁星璀璨,無窮無盡一般。

林舒就這樣趴在幹爽的獸皮上,搭著一塊毯子,倚在壁爐邊,他本以為自己在這個陌生的房間中會心事沈沈的失眠。

可是沒有。

壁爐的火“嗶啵”作響,林舒渾身被融融的火光籠罩著,伴隨著草原夜晚的蟲鳴,他昏昏沈沈的睡著了。

而克烈這一邊,還聚在一起談論林舒。

“怎麽辦,怕是送不回去吧,大霧都一百多年沒散過了。”

“外來者是族長撿回來的,按照族裏的規矩,人是族長的,他叫你們帶人回來,沒留下什麽話麽。”

“沒有,就說,呃,讓他吃飽。”

“……”

一開始,大家聽說外頭的人竟然從大霧之後過來了,都很驚訝,更別說,人還是族長救的。

這一代狼神族的族長,並不太管村中的事,相較於人的一切,他更或許喜歡野獸的生活方式,一年四季,除了帶領大夥去東山腹地捕獵,就很少出現在村裏了。

這也說明,他的血脈更加純正,覺醒化身的機會也更大。

先祖留下了許多用狼神族真言寫就的神書,都是什麽他們也看不懂,真言是天地中最早的語言,有一種奇異的威能,旁的人就算瞄一眼都會頭暈眼花半天。

但據上一代的狼神族長所言,這些書上記載的都是一些“術”。

說不定這彌彌大霧也是一種“術”,但是這一代已經沒有能去研究了,昆吾族長還沒有覺醒,並不能使用真言的力量。

不過對比起這些晦澀難懂的東西,這位族長或許更願意陪著狼群在山梁上打盹也說不定。

山梁的狼巢中。

一道身影迅速躍了上來,還在小憩的狼群登時精神了起來,他們一反往常的,圍在人影旁邊聞嗅,只是因為往常獨來獨往的昆吾,懷裏正抱著一只不知從哪來弄來的紅狐貍。

狐貍被白狼群懷繞了也不慌,反而一雙腿搭在昆吾的胳膊上,瞇著一雙狹長的眼睛往下瞅,有些狡黠。

昆吾則抱著狐貍,坐在地上,看了他半天,最後伸手去擼了擼狐貍毛,把一身油光水滑的毛發,揉了個亂糟糟。

紅狐貍不樂意,回身張嘴咬,只是連昆吾的皮都咬不破,而後便訕訕的任由人折騰了。

白狼則歪頭,看著擒著嘴角的昆吾,他們有點疑惑。

笑啥呢,狼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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