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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霧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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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霧後

濃霧重重,山林之中伸手不見五指,只有白茫茫一片。

林舒緊張的喘息著,霧氣順著口鼻粘連進胸腔。有一種淡淡的水腥氣,又中夾雜著一股罕見的清香,叫人太陽穴一鼓一鼓的,有些頭昏腦漲。

正在這時,不知道前方那一夥人聽到了什麽聲音,一陣騷亂之後,接連就是毫無章法激烈的槍聲。

身後的小助理嚇的“哇哇”直叫,林舒回身去想讓她別喊。不管是前邊那群開槍的,還是他們開槍的原因,都不是自己能對付的,目前最明智的方法,就是最大限度的減輕存在感,不要引起任何一方的註意。

話還沒說出口,只聽“嘭”一聲,一顆子彈就貼著林舒的眼前飛過,他來不及眨眼,甚至能看到子彈在霧中穿行後留下的痕跡,鼻尖是硝煙的味道。

林舒只覺得頭更疼了。

子彈擊中兩人身後倚靠的大樹,這處斜坡的地面本就因泥石流的緣故有些松散下滑,這一槍之後,地下已經繃斷的樹根帶著大塊的泥土,“嘩啦啦”的朝坡下滑落。

小助理一腳踩空,登時要掉下去,林舒回手用力一拽,把人給勉強拽上去了。不過腳下的泥土迅速崩塌,兩人再也站不住,一齊滾落下去,林舒掙紮之間不知道自己抓住了什麽東西,勉強掛住了。

只是小助理的聲音很快消失,林舒喊了幾聲,沒有回應。沒一會兒,甚至連槍聲也聽不見了。

林舒渾身是汗,白色的襯衫濕透了。就這麽吊了不知多久,泥石流終於停了下來,他試探著,腳下踩到了實處,艱難的落到了泥濘的地面上。

大霧依舊。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慢慢變得一片漆黑。

林舒只得在原地等待救援,第二天,四周依舊一片寂靜,連鳥叫蟬鳴都沒有。

依舊沒人來救援,再等下去,若是還沒動靜,他就得先渴死。

伸手翻了翻掛在腰間的公文包,包底被劃了一道口子,手機之類的早就不知道掉哪去了,裏邊只有些文件。

還有幾塊他小弟周日那天給塞的幾塊大白兔奶糖。

林舒苦笑,但也燃起了強烈的求生欲望,他不能死,他得活著。

於是趁著天亮,林舒擡起酸疼的手,往嘴裏塞了一塊奶糖後,就深吸一口氣,朝著記憶中山路的方向,艱難的跋涉過去。

那道修長的身影漸漸被霧氣吞噬,原地只留一張被風微微卷起的糖紙。

——

醫院裏,趙構正看著老婆給剛剛醒來的林奶奶餵水,他心中焦急,卻又不敢和老太太說。

昨天和林舒通話之後,他就有些不放心,於是晚上就又給林舒打電話,想著叫他回來算了,合同先不談了。

誰知道,林舒的電話怎麽打都打不通,不知道是山裏信號不好,還是其他情況。直到清晨的時候,恒宇集團那邊的人給了消息。

就一句話——進山的小隊全員失蹤,正在組織搜救。

趙構當時頭皮就麻了,第一次對那邊破口大罵,而後迅速花了大價錢托了無數關系,甚至找了官方救援隊進山搜救。

可是三天三夜之後,搜救的最佳時間早已過去,依舊無果。

那一行人就像是憑空消失在了那座破山裏。

最後,他們只找到了從山裏逃出來的那個向導,還有一個在泥路上被向導順手救回去,剛剛清醒的小助理。

據助理說,山裏起了大霧,又趕上了泥石流,她從山坡上掉下來不知滾到哪去了,自己又撞了頭。

暈倒前,就見一輛破五菱宏光飛馳而來,從天而降,救她狗命!

不管小助理如何絮絮叨叨說快去救林總等等,但救援隊的人卻都覺得奇怪。

他們就位的時間很快,當天晚上就到了這山裏,可除了輕微的山體滑坡,這一片天氣晴朗的很,哪來的霧?小姑娘腦袋撞壞了吧。

不管如何,雖然搜救還在繼續,聽說還換了個什麽挺厲害的六處接手,但林舒人是沒了。趙構悔不當初,上火的嘴上起了一溜的泡,半夜睡不著覺就坐起來狠狠抽自己嘴巴子。

他老婆也著急,但實在是沒辦法,隔天只能先告訴林奶奶,林舒出國出差去了,通信受限……

而那個“在國外出差”的林舒,此刻正在一片濃霧中跋涉。

他已經連續走了兩三天,腳上被皮鞋磨的都是血泡,簡直疲憊不堪,饑渴交迫。

包裏只有最後一顆奶糖,他舍不得吃,喉嚨裏也渴的嘶啦啦的疼,要不是這裏的霧氣濕潤又濃郁,他估計自己早就渴死了。

一雙腿累的直發抖,林舒喘息著,癱軟的靠在一塊冰涼的石頭上,心裏直嘆氣,這座山怎麽仿佛無邊無際似的,壓根就不是地圖上描述的小山頭!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著出去。

他手裏緊緊的握著奶糖,似乎都快把糖握化了。

沒過一會兒,林舒就又勉強支撐著站起來了,他不敢休息太久,沒有食物和水源,停的越久,就越危險。

手裏用來探路的木棍已經折了好幾根,他只能伸手向地上摸索,希望能再找到一根合適的,在大霧中行路,就與眼盲也沒什麽分別。

但是即便他格外小心,崎嶇不平的山路也難行極了,林舒腳下不知道被什麽東西絆了一下,引得腳上破了皮的水泡鉆心一疼,於是他一個沒站住,就摔了下去。

不料前方是個大斜坡,林舒直接滾落到坡底,受不住去勢,翻滾之間小腿直接重重的磕在半埋半露的堅硬巖石上。

林舒痛叫了一聲,蜷縮著身體躺在坡底,抱著小腿,疼的眼前直發黑。

心裏卻暗暗叫糟,他直覺,小腿好像骨折了。

痛感一波一波的來襲,林舒卻依舊沒放棄,他把小腿上的襪帶扯下來,緊緊系在大腿根部,以減少出血,又解下系在腰間的西裝外套,裹了幾根樹枝固定在小腿的傷患處。

眼下他能做的,只有這麽多了。

包紮好,趁著自己還有體力,林舒爬起來,換了根更粗些的木棍,雙手拄著,而後一瘸一拐的,繼續往前走。

直到精疲力竭,山林還是沒有盡頭,失血導致的眩暈、疲憊,讓他再也難以為繼,沒一會兒,他就倒在了地上。

身體已經快到達極限的林舒,眼前漸漸恍惚起來。

正在這時候,原本死寂的林間,卻如同忽然覆蘇了一般,傳來嘰嘰喳喳的鳥叫,還有小動物在草地上沙沙的刨土聲……

他以為是自己的幻覺。

可隨著微風輕輕吹拂著林舒疲憊的身軀,這種感覺真實極了,林舒激靈一下的醒過神,睜眼四處觀望。

雖然依舊是霧氣憧憧,但好歹能看清周圍了,且閉眼靜靜聽,似乎還有潺潺的水流聲。

林舒喉嚨微動,雖然幹疼的一皺眉,但依舊掙紮起身。

他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

因為能看清腳下,他索性脫了磨腳的皮鞋,光腳踩在松軟的草地上。

一路行過去,身後的草地上還有星星點點的血跡,小腿上的西裝外套快被浸透了。

林舒的大腦依舊暈暈乎乎的,於是,他索性把所有的一切都交給了本能。

順著風的方向,水的味道,鳥獸的聲音,林舒慢慢的往前走……

在左腳落地的一瞬,林舒從濃郁的霧氣中脫身而出,這大霧仿佛有一道界限,就從此處涇渭分明。

林舒眼前豁然開朗。

在霧鎖煙迷的山林之外,仿佛是另一個世界。

他的腳下是一處高高的斷壁山刃,擡頭向遠望去,目之所及是連綿無際的山脈,山巔的雪頂雲霧繚繞,縹緲的似夢似幻。

一道熱氣蒸騰的河水從山際流淌而來,接天連地的,橫穿過整個原野。

原野上有無數的生靈成群結隊的在踏踏飛馳著。

林舒有些耳鳴眼花,但依舊震驚的望著,那翻湧而來的獸群之後,原來是一群呼嘯而來的狼群。

可令人震驚的是,狼群的領頭,並不是狼,而是一個健壯雄闊的長發男人。

一陣陣的狼嗥聲回蕩在山野中,雄渾壯闊……

林舒走出大霧,在失去意識的最後一刻,映在眼前的,是在群山環繞下,奔騰不息的獸群中,那男人朝自己迎面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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