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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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晃眼的燈光快要把人閃瞎。

兩個一米八幾的大高個面對面佇立著, 表情似乎都不太好看,僵持的氣氛一點一點蔓延。

導演莫名擦了擦額頭上完全不存在的汗,多年的職業經驗告訴他這三個人的關系絕對沒那麽簡單。

他覺得自己此刻應該在車底, 於是連忙找了個借口離開, “我去問問水果拼盤好了沒有,他們點了些燒烤和炸串, 你們看看有沒有想吃,找助理小劉點就行。”

唐淳溫和笑著點了點頭, 維持著柏文宴眼裏的虛偽模樣。

門再次合上後。

池煜最先開了口,“阿淳,這是你朋友嗎?怎麽之前都沒見過?”

聽到這句話, 柏文宴冷笑了一下, 但因為燈光明暗混雜, 沒人發現他嘴角不屑的笑意。

當然沒見過。

之前有資格見麽?

唐淳卻搖了搖頭, “不是, 新招的隨行司機,你沒見過也很正常。”

池煜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心底的排斥和警惕逐漸松懈下來。

原來是司機啊。

那就沒什麽事了。

池煜像往常一樣親切地伸出手,雖然屬性慢熱,但他向來懂禮, 尤其是面對和唐淳有關的人的時候, “你好,我是阿淳的朋友。”

柏文宴掃了眼對方的掌心,然後飛速別開視線, 徑直忽略過去, 嘴唇也快要抿成一條直線,態度冷淡到不行。

兩分鐘過去。

池煜的手仍然孤零零懸在半空。

唐淳看不下去, 也沒耐心看他們互相使絆子,隨口解釋道:“這司機耳朵不太好,先過去坐著吧。”

痛失聽覺的柏文宴:“……”

雖然看上去唐淳是在給池煜解圍,免得他尷尬,但換個角度,這也算在給柏文宴解釋,免得他得罪人。

池煜心中的不安又開始緩緩升起。

但他還是順著唐淳的話指了個方向,“坐那兒吧,我剛才就坐那裏等你,人少,安靜一點。”

被照顧到喜靜情緒的唐淳對此很是滿意,擡腳就要往那邊走。

半個步子還沒邁出去,手臂就被人強行拽住。

“我覺得不如坐另一邊,光線好,視野好,不容易傷眼。”聽力回歸的柏文宴淡淡說道,禁錮著人的力氣和面無表情的臉完全是兩個極端。

池煜皺了皺眉,“阿淳喜歡安靜。”

柏文宴反駁,“安靜有什麽用,這地方護眼更重要。”

池煜開展反擊,“那怎麽不考慮護耳?那邊明明離音響最近。”

柏文宴嘲諷攻擊,“你來過幾次?來夜店要的就是音樂氣氛。”

唐淳:“……”

兩個腦殘。

他簡潔且無情地評價。

為防這兩人因為坐哪兒的幼稚問題當場打起來,唐淳甩開柏文宴的手,頭也不回地走到中間的位置坐了下來。

池煜:“……”

柏文宴:“……”

現在好了。

眼瞎耳聾一起上。

懶得去管他們會怎麽想,唐淳找了個舒服的坐姿,拿出手機又開始切屏翻看。

池煜瞬間沒了爭鬥的心思,很快跟上去坐在旁邊。

唐淳不說話,他就也不吭聲,只管默默陪著。

柏文宴再次對這種企圖用賣可憐吸引唐淳註意的行徑表達不齒,原地掙紮了幾秒,最後還是選擇跟著湊上去。

但唐淳沒給他同樣的機會。

在他即將靠近的時候,唐淳擡頭疑惑地問了句,“你還不下去嗎?”

柏文宴:“?”

“車裏才是你該待的地方。”

柏文宴:“……”

每次都這樣。

用完了就丟。

柏文宴臉色陰沈地止住腳步,目光從唐淳臉上劃過,而後隱約看到池煜的嘴角似乎微微上揚。

小人得志。

柏文宴憤憤不已,但行為依舊順從,正要轉身出去,忽然又被唐淳叫住。

“等等。”他擡起頭說道,“你先在樓下找個位置坐著,要是看見一個穿著黑色沖鋒衣,年紀三十左右,隨身背著一個單肩包的男人進來,你就過去告訴他我會很快把錢打過去。”

柏文宴皺了皺眉。

最後一句話聽起來像是某種黑話,沒頭沒尾但只有知情者才知道具體是什麽深意,通常用來傳遞某些不能見光的信息。

……所以唐淳在做什麽秘密交易嗎?

可最近也沒看出來他有什麽異樣。

雖然疑惑,但柏文宴還是點了點頭,只是表情冷淡,臉上寫滿了不爽兩個字。

走之前還盯了池煜一眼。

等柏文宴徹底出了門,池煜才試探著問道:“是長久性的雇傭嗎?”

“不是。”唐淳刪掉手機上的一條陌生信息,輕微搖了下頭,用了個合適的措辭,“他待不了多久。”

主角遲早要回到屬於他的高山之巔,現在所有的落寞和沈寂,都只是猛獸真正戰鬥前的蟄伏而已。

聽到自己的猜測被否決,池煜再次松了口氣。

不是就好。



不清楚等了多久。

只知道是在反覆猜疑唐淳和池煜關系的過程中,柏文宴才看見他等的目標人物。

黑色沖鋒衣,黑色單肩包,三十歲左右的中年男性。

一切都很符合。

柏文宴停住了一直敲打吧臺桌面的手指,起身朝那個中年男人走去。

一樓人最多,普通人埋進人海估計就是隨波流浪,但柏文宴憑借自己的體型,還是強行開出了一條路。

中年男人也戴著口罩,目光無神地往前走著。

直到柏文宴攔住他,他眼裏才微微湧現一點神采。

“有人讓我帶句話給你。”柏文宴低聲說道,“他會很快把錢打過去。”

中年男人很快明白過來,但依舊沒什麽表情,只是點了點頭,然後轉身離開。

但他沒有直著往門的方向走,而是從旁邊繞了一個大圈。

柏文宴疑惑地全程盯著他,剛開始還覺得這個人行為迷惑,直到看見他不經意間擦肩經過一個西裝男。

熟悉的面孔,熟悉的身形。

柏文宴呼吸猛地一滯。

困惑的神情在一瞬間轉變為陰沈和冷肅。

算算時間,他跟這個人好像也才半個多月沒見,但離上一次見到這個人的心境,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現在的柏文宴,只恨不得沖過去親手殺了這個背叛者。

——也就是盧江,他曾經的舍友兼合夥人。

剛開學進宿舍那會兒,柏文宴對這個人並沒有什麽印象。

他眼裏只有自己的目標,所以原本沒打算在大學結交什麽朋友,是盧江一直以各種討好的方式靠近他,才讓他勉強和這個人接觸。

後來著手準備創業,很多事柏文宴一個人忙不過來,正巧當時盧江自告奮勇,他就給了盧江一個合夥的機會。

即便是名義上的共同創業,多數時候的決策和談資都是柏文宴單獨完成的,雖然盧江也足夠努力,但在這方面,他永遠跟不上柏文宴的腳步。

小公司小有名氣那段時間,兩個人合作一直很順利也很愉快,經常通宵熬夜趕方案,見面就是分析市場情況,分開前的最後一個話題也永遠是對公司未來前景的藍圖規劃。

這樣的關系一直持續到畢業。

直到柏文宴的能力被柏父發覺。

其實柏家有很多孩子,從父輩到孫輩,數不勝數,甚至一個比一個優秀,柏氏掌權者的競爭向來很激烈。

當時柏父最疼愛的兒子碰巧英年早逝,難過之餘,柏父更在乎的是誰來頂替他兒子的位置。

受年齡和身體情況限制,柏父已經無法受董事會信任去管理公司,他只能培養下一代替他守住地位。

也就是這個時候,他看見了柏文宴。

柏文宴創立的那家公司雖然資金少、規模小,但短短幾年已經迅速冒頭,在互聯網行業小有名氣,十年內想要上市並成為領軍企業,恐怕能夠預見。

他欣賞自己兒子的能力,但更需要兒子能給他帶來利益的作用。

於是很快帶著柏文宴進入柏氏。

柏文宴離開後不久,兩個人共同創立的小公司就倒閉了。

雖說那段時間柏文宴確實不夠上心,但屬於他那一半的職責,他加班加點也全部完成了,只是另一半盧江根本扛不住。

他沒有柏文宴那麽敏銳的市場嗅覺,也沒有足夠的人格魅力,即便他整宿整宿的熬夜,也拉攏不到投資,確定不了下一步規劃,更支撐不住半個公司的運營。

隨著時間推移,柏文宴在柏氏的地位越來越高,而盧江的發展卻日漸式微,直到公司宣布破產。

兩個人的關系在柏文宴毫無察覺的情況下徹底決裂。

但盧江表面上依舊討好。

日覆一日。

直到終於找到機會翻身,借柏文宴的刀親手摧毀了永遠踩在他頭上的柏文宴。

恐怕此時此刻,盧江還是很得意。

柏文宴覺得諷刺至極。

他想走過去狠狠把人揍一頓,甚至直接弄死也無所謂。

可中間擱著太多的人,即便柏文宴強行擠出一條路,對方也早已順著人群流動的方向上了樓。

他打定主意繼續跟著。

一擡頭,卻恍惚在堆滿的人群中看見站在最上面一層臺階上的唐淳。

但只是一瞬。

唐淳的身影很快消失,快到柏文宴以為剛才只是幻覺。

他疑惑著繼續上樓,內心的憤怒卻越來越微弱,被仇恨沖昏的頭腦也逐漸冷靜下來。

耳邊仿佛響起唐淳用那永遠波瀾不驚的聲音,對他嘲諷道:

“是打算去送死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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