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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不要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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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不要來

實驗點隱藏在地下,從結構上看大概由好幾層共同構成,四通八達,江貍用生命鏈接探測到最底層的生命體是被集中關押的,上三層的生命體則被隔在一個個小房間內,如果推測正確的話,那些小房間全都是被分隔開的實驗點。

而裏頭的那些妖怪正在經歷殘酷的折磨,連一分鐘都等不及。

“砰”一聲,又是一個鐵門被踢開,某個捉妖師的手正要掏出手術臺上妖怪的脊椎,下一刻,江貍出現在他面前,伸手來毫不客氣地掏出了他的內臟。

綠光閃過,甩手間周圍又是幾個捉妖師倒下,江貍近乎貓化,臉上沾著血跡,在隔間中閃過時還不忘治愈手術臺上妖怪的傷口。

有人試圖從背後偷襲他。

“江貍!”陸慎言大聲喊道。

江貍已經翻身躍上了天花板,拽著吊燈一腳旋踢去,“哢擦”一聲踢斷了背後偷襲者的脖子。

太慢了,還是太慢了,照這個速度殺下去根本來不及救下所有的妖怪。

江貍奔向外面的走廊,來圍堵他們的捉妖師越來越多,他一邊擡手給陸慎言做力量增幅,一邊又揮手轟出磅礴妖力,腳尖點地間往關住的樓梯間跑去。

他要去下一層,把這層交給陸慎言來清空。

“小心。”陸慎言將手伸了過來。

彼此掌心交握間,江貍已經翻身撞進了樓梯間的大門。

實驗人員平常都是電梯上下,樓梯作為備用的安全通道在這種時候也仍是一片昏暗,黑暗中忽然有妖力襲來,手腕上的細鏈忽然開始發燙,江貍憑第六感躲過那道凝結成型的妖力,翻滾下了樓梯。

“砰”一聲,他穩住身形,開了夜視的貓眼。

然而下一刻,他身體就僵住了。

躲在黑暗中攻擊他的是幾個人,但很明顯,這些人身上還殘留著化形不完全的痕跡,豹耳羊尾,他們不是人類,而是一群低等妖怪。

“你們瘋了?”江貍站起身來,開口問道,“這個時候還不逃,躲在這裏幹什麽?”

那幾只妖怪卻像不知道他在說什麽一樣,只是舉起了手。

下一刻,強大的妖力凝聚成型射向江貍,江貍閃身躲避去,意識到了不對。

“不是實驗體?”

“奉主人之命,”為首的豹子淡漠說道,“捉拿朏朏,清除異己。”

“……妖仆。”江貍神色冷了下來,不像人類彼此內鬥,普通妖怪一般都對自己族群極為忠誠,因此哪怕有契約在身,那些心甘情願投靠人類,為虎作倀的妖怪們也是極為少見的。

“竟然願意幫著那群捉妖師,把自己的同族送上斷頭臺,”江貍攥緊拳頭,“你們當真是瘋了。”

“主人給予我們的,乃是你不可想象的。”為首的豹子依舊冷冰冰回答道,“包抄,一起上。”

黑暗中,那群妖怪迅速地在樓梯間圍上了江貍,神獸的氣息彌漫著,對於他們來說卻沒有什麽影響,江貍閉上眼,手中凝聚起了綠光。

氣息壓制不管用,那他不介意用武力把這群妖怪一起收拾了。

然而下一刻,一道白光隨之襲來,江貍擡手打掉的同時,一只羊妖卻沖進他的懷中。

“救救我!”

江貍被撞得一楞,有些措不及防。

“月出大人,我不想留在這裏,請你帶我出去!”羊妖抱緊他的腰又盯著他,可憐兮兮地乞求著,“我和他們不一樣的,你看看我好不好?”

“什麽?”江貍楞住。

可憐的羊妖頂著個山羊角,眼中藏滿了無辜,周圍那幾只妖怪也忽然停下了動作,江貍低頭和羊妖對視著,猛然察覺到了不對勁。

伴生能力。

是幻術。

下一刻仿若有力量吸引著江貍一般,拽扯著他的意識試圖進入另一個維度,江貍猛然擡起手來,利用妖力掌控這個小型幻術結界一瞬間的暫停,但還是晚了一步。

“砰”一聲,他的意識短暫地進入了幻術當中。

與此同時陸慎言解決完上一層,推開門下來,好巧不巧就看見樓梯間內江貍懷中抱著一只羊妖,停滯在幻術結界中的樣子,陸慎言盯著看了會兒,下意識伸手,就要把羊妖從江貍懷中拽出來。

“等——”江貍游離出來的精神體還沒來得及說完話。

陸慎言的意識也在一瞬間被共同拖了進去。

“你傻缺啊。”兩人意識共同進入幻術的那刻,江貍忍不住罵道。

這個結界只能困住他們十秒不到的時間,但僅僅這十秒,他們可以在幻術中經歷無數的事。

如同翻江倒海一般,他們的意識在這一瞬間,被拖進了內心深處共同的噩夢裏。

·

轟。

·

周圍迅速地亮堂起來,在山間雲霧籠罩的地方,是月出悠悠地睜開眼。

他好像做了一個綿長的夢,又好像才剛剛入定,他伸出手來,能看見一片片晶花往下落著,天地間散著的是茫茫大雪。

初雪是從昨天夜裏開始下的,一直下到了現在,月出坐著的地方已經變成了半個鼓包,將他的身子都埋了起來。

此時距離他離開捉妖師四處飄蕩開始又過了兩個月,這兩個月的時間他沒有收到來自於捉妖師的任何消息,有時候他甚至懷疑這號人是不是已經死了,若是活著,為什麽不來找他。

明明當初被他再三嫌惡,捉妖師也一直跟在他的身邊不曾離開,可如今在身份被揭開之後,捉妖師卻選擇了消失在他的視線中。

他忍不住想,是不是那天他說的話真的過分了,傷到了這個人類脆弱的心臟,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他主動一回倒也不是不可以。

許久後,遠處飛鳥掠過長空,為他帶來了一封沒有留名的書信。他擡起手,接下了那封信,上面只有寥寥幾字。

“巫鎮別後,相思難收,如今雪滿山頭,盼得一見,敘舊愁。”

敘舊愁。

他看著上面留下的字,不用猜也知道是誰寫的,入秋之後,鎮外的那座高山已經積了半山的雪,他心心念念的雪山終於也可以窺見了。

捉妖師此時來信,無非是想要在雪山上約他一見。

果然,他就知道那家夥不會那麽容易死心的。月出有些高興起來,但臉上又不能露出高興的神情,他在原地站了會兒,擡手毀了那信,背著手就往山下走去。

那就為了看雪山,到那裏去一趟好了,絕不是為了見誰,也不是因為舍不得誰。

雪下得紛紛揚揚,一片白茫茫間是他滿頭銀發,踽踽獨行著,沒有捉妖師為他穿鞋,他就這樣赤腳走在雪地上,任雪將他的腳面凍得通紅。他看向樹木掩映的地方,那遙遠的雪山巔,在不知覺間,又擡腳走得更快了些。

這次,就由我大方些來找你好了。

月出卻不知道,此刻茫茫山巔之上,血滲入雪層中,風過,是捉妖師躺在地上定定睜著眼,望著他走來的方向。

“不要……”捉妖師的喉嚨間有一道極深極深的傷口,有血不斷地從中淌出,喑啞的聲音斷續吐了出來,嗬嗬作響,捉妖師的手又顫顫著耷拉在雪地上,滿眼盡是血絲與乞求意,“月出,不要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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