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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人類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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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人類氣息

車子最終停靠在了山路邊。

江貍的意思是他們當務之急應該要先找到實驗隱藏點,其他的事可以放一放晚點再做,但陸慎言顯然不這麽覺得。

“找找,他氣息最濃郁的地方在哪裏。”陸慎言冷淡地看向花豹,看得花豹心裏發毛。

江貍拼命使眼色,但並沒有什麽用處。看著人高馬大的花豹卻一點扛不住事,見勢不妙就乖乖招了。

“那邊。”花豹艱難吞咽了口唾沫,朝巖洞方向指了指,“氣息都是從那傳出來的。”

陸慎言又淡淡看了江貍一眼,插兜就往巖洞走去,江貍見狀連忙跟上。

來自於捉妖師布置出的法陣,歷經兩三百年也依舊沒有潰散的跡象,難怪當年的捉妖師會成為天賦級的大蠱咒師,無形的法陣線條圍繞著巖洞靜靜流轉著,將當初的一切氣息全都保留了下來。

故地重游,漸漸喚回江貍原本的記憶。

“……”

他好像還記得那個纏綿的夜晚,身體第一次變得那樣滾燙。

昏暗中是他坐在捉妖師的身上,與捉妖師五指相扣著,一下下地動著腰,月光照進巖洞,照在他赤露的鎖骨處,他能從底下捉妖師的瞳孔中看到自己倒映著的身影。

失去清冷面目,完全被欲望支配。

那晚上他們的氣息交織纏繞,暧昧地浮動在整個巖洞當中,神獸交配自然是和普通妖怪不一樣的,那樣的氣息靠近了,甚至連人類都可以聞到,尤其是像陸慎言這種同他親近了很多回的人類。

只需一聞,陸慎言就能聞到平常床榻上最熟悉不過的味道,也能知道,在巖洞中的曾經都發生了什麽。

他有點不敢去看陸慎言的臉色。

“砰”一聲,江貍還沒來得及辯解,周圍法陣就被陸慎言輕而易舉地破壞掉了,下一刻握拳間,藏在法陣中那股交織纏繞的氣息被陸慎言霸道地一點點粉碎清除,空氣中殘留著的暧昧的一切,連同巖洞中的石子一起,化為錙粉散盡。

又是一聲巨響,那個巖洞從頂部開始往下劇烈地塌陷,而陸慎言僅僅只是伸出了一只手。

江貍大氣也不敢喘,閉著眼睛站在原地。

這像是時隔百年,舊情人對於新歡的挑釁,陸慎言能只毀了巖洞而沒多做什麽,已經是很仁慈了。

周圍再沒聲音,他閉著眼睛有些發怵,不知道毀得怎麽樣了。緊接著就像是有個身影擋住了光線,江貍的額頭一涼。

“睜眼。”陸慎言的嗓音從頭頂傳來。

他睜開眼,下一刻,陸慎言就攥住他的手腕往車子走去,攥的力度之大讓他有些發痛,但他莫名松了口氣,知道這是陸慎言不想再繼續追究的意思。

許久後等在車邊的花豹看兩人回來的臉色不是很好看,也有眼力見地沒有再追問,打開車門請兩人上車。

於是車又開起來了,江貍坐在副駕駛位上,能感覺車子裏持續彌漫的低壓。

還好,巖洞都已經毀掉了,只要過個兩三天,陸慎言應該就會淡忘了這件事。

已經過了午飯的點,但陸慎言好像仍舊沒有吃飯的打算,估計是一肚子氣,被氣飽了,但江貍卻有些餓了。

眼見著日頭逐漸往西邊斜,他忍了半天,只能從口袋裏掏出臨出門前準備的一袋貓草零嘴,默默往嘴裏塞了幾口,也不敢問陸慎言什麽時候停下來吃飯。

過了會兒,陸慎言忽然停車去了後備箱,從後頭拿了兩份自熱米飯給他。

“砰”一聲車門再度關上,一句話沒說,陸慎言又坐進來繼續開車。

“……”

車裏沈默的氛圍持續壓抑著。

江貍拆了份盒飯,猶豫了下把另一份遞給花豹,他自個兒熱了份魚香肉絲,拌了拌挖了勺給陸慎言。

“你吃飯,我替你開?”

“不用。”

“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

“閉嘴。”

江貍只好閉嘴了。

他耳朵一動,幹脆自己也不吃飯了,把那份魚香肉絲放在一邊。後頭花豹一邊炫飯一邊打量著,還是第一次看見自家老大露出這副樣子。

車又開了半程,快到下一個中轉點的時候,花豹忽然又吸了吸鼻子。

“沒吃飽?”江貍轉過頭,把那份誰都不吃的飯遞了過去,“要不你一起解決了。”

“不是,老大,”花豹撓了撓頭,“我好像又聞到你味道了。”

一瞬間,一個急剎車,江貍眼睜睜看著陸慎言的臉色再度難看起來。

“你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江貍壓低聲罵道。

他急急想要安撫駕駛座上的陸慎言,下一刻陸慎言已經解開安全帶,大步下了車。江貍變了臉色追了上去,不出意外,又在沒走幾步之後發現了捉妖師當年留下的隱藏法陣。

這次是在灌木叢邊,天為被地為床的,連個遮蔽的地方都沒有。

他一把抓住陸慎言已經開始發燙的手,試圖讓人冷靜下來:“放火燒山,牢底坐穿。”

但陸慎言沈沈地看了他一眼,他只好自覺松開了手。

熊熊烈火揚起來的時候,照著江貍的面色都有些發白,連他也不知道捉妖師不止留下了一個法陣。等到撲滅火再次回到車裏的時候,江貍顯得有些灰頭土臉,他忽然有了些不安的預感,但是不敢說出口。

果然沒過多久,花豹又聞到氣息了。

這次是在快入夜的時候,他們剛從中轉點出來,花豹只是吸了吸氣,車子就停了下來。江貍待在副駕駛上,都沒了下車的勇氣,只能等著陸慎言一言不發地回來,再次啟動了發動機。

車裏是詭異的沈默。

又過了大概兩三個小時的時候,江貍在車上昏昏欲睡,隨即就感覺車子又又停了下來,他一下驚醒,只來得及看見陸慎言的背影隱入山林中。

他扭頭狠狠瞪向花豹,後者結結巴巴地看著他。

“我……我真的控制不住自己吸鼻子……老大,我這是做錯了什麽……”

“把你的鼻子堵起來。”江貍惡狠狠說道。

“嗷……”

陸慎言又一次一言不發地回來了。

緊接著是淩晨一點的時候,四點的時候。

花豹堵住了鼻子也沒有用,陸慎言身上的氣壓好像越來越低,壓得江貍和花豹都不敢說話。

由於出門前江貍給陸慎言用了祝福術,這趟旅途中陸慎言並不會駕駛疲勞,但沿著陸謹行給的方位走,江貍漸漸發現這條路和當年他與捉妖師走過的路是接近重合的。

而更糟糕的是路上那些個他蠱咒發作的地點,捉妖師都在那裏留下了隱藏和保留氣息的法陣。

“……”

真該死,這種留紀念的行徑簡直比陸慎言送他腿鏈的事還要再變態一百倍,江貍以為陸慎言已經夠瘋了,卻沒想到那位背著自己搞小動作的舊情人還要更上一層樓。

當初長達半年的時間,那就是一百多個法陣,即便他們只沿山路出行,遇到法陣的概率還是非常高。

淩晨四點陸慎言再一次出去的時候,這次卻沒回來。

江貍在副駕駛上等了小半個小時,終於有些坐不住了,讓花豹先等在車裏,自己出去看看。

“老大小心。”花豹堵著兩個鼻子,有些可憐地說,“你和陸老大早點回來,這荒山野嶺的,我一個低等妖怪我害怕。”

“……好。”

江貍下車了,往法陣方向走去,穿過了蔭蔽的林子,他看見陸慎言站在溪水邊。

法陣已經毀掉了,但陸慎言還是一個人靜靜站在那,江貍看著那道背影有些怔楞,過了會兒,還是走上前去。

“……對不起。”

陸慎言背對著他,在抽煙,沒有回應。

陸慎言清楚的知道那每一個法陣代表著什麽,代表著自己的愛人曾經伏在別人的身下,與別人癡情纏綿,一個法陣是一次,那這一路來的那麽多個法陣,所代表的含義也就不言而喻。

陸慎言曾經天真地以為江貍與那個舊情人也不過是幾次的關系,在江貍的口中他知道,江貍和那個人認識也不過短短一年的時間,但早在茫茫雪山之上,年幼的他就已經遇見那只朏朏了。

陸慎言一直以為,他輸的只有先後。

“陸慎言……”

後頭傳來了江貍沙啞的聲音,陸慎言沒有回頭。

紅銅戒指掉落在地上,江貍的手伸來與他五指相扣,祈求著他能回頭來看自己一眼,朦朧的月光下是及腰的銀發垂在臀間,江貍赤著身體,從後頭抱住陸慎言。

“你要是不開心,就在我的身上打上印記,”江貍嗓音輕輕,“別生氣,別一個人待在這裏。”

“你很喜歡他?”

“不喜歡。”

“你撒謊,”陸慎言緩緩開口道,“江貍,法陣散了,氣息還在這裏。”

盡管已經被風吹了半小時,這裏還飄蕩著若有若無的屬於江貍的氣息,暧昧又游離,陸慎言聞不到人類的味道,可他知道江貍的。

知道江貍有一個舊情人,和親自感受到那個舊情人的存在是截然不同的感覺,陸慎言的年紀使得他不會用些不太成熟的方式來解決這個矛盾,心中的妒火好像也在一再壓制下得到平息。

但陸慎言站在這,抽著煙,好像還是沒辦法釋然。

過了好久,身後的江貍也沒有動靜,直到冷風刮過,陸慎言脫下外套來遞給江貍。

但江貍沒接過。

手指攀上臉,江貍偏頭過來親吻他的唇。

煙味彌散開去。

“把你的氣息留在這裏好不好?”碧藍色的瞳孔中好像也有幾分難過,江貍望著他,“你想留多少,就留多少,你可以讓我的身體裏全都是你的味道,這裏也全都是你的氣息,沒有人會取代與超越你。”

陸慎言看著他,沒說話。

溪邊有塊巨石,江貍緩緩走近了,他雙手撐著巨石,背對著陸慎言跪伏了下來,月光靜靜地投在水中泛起漣漪,能看到江貍伏在那,露著貓耳和快要長好的尾巴,他聳著臀,那兩條腿跪在草地間是向外分開著的。

他別過頭望向陸慎言,試探看著,將自己完全展現給陸慎言。

陸慎言叼住了煙,別過頭想要轉身去。

“陸慎言,”江貍忽然出聲道,“你別後悔。”

許久後,溪邊就傳來叮當皮帶解開的聲音。

又是一層隔音法陣籠罩開去,在這樹林蔭蔽的地方,在溪水邊,陸慎言也俯身壓了下來,沒過多久,煙味開始猛烈地一圈又一圈地彌散出去。

江貍伏在巨石邊,頭埋在手臂間一下哼出聲,能聞到身後那股陌生的煙味和熟悉的感覺,熄滅的煙頭被丟在地上,陸慎言重新又抽了一根。

或許是想要懲罰他一般,陸慎言並沒有來抱住他,而是有些簡單粗暴地單手掐著他腰,從後頭而來的單純像是為了解決需求而做的做法讓江貍有些失去安全感,他撐不住手,卻還要盡力跪住了來承接著陸慎言。

一下,江貍忍不住皺緊了眉頭,低低出聲。

這次,陸慎言做的絲毫沒有留情的感覺。

明明月頭已經在下移了,東邊啟明星都露了出來,再過不久天就會亮,花豹也會來找他們,但陸慎言絲毫沒有快點解決的意味,反而還是執著於猛烈的攻勢,不停地催逼他。

江貍跪伏著,長發散開露出脊背來,連著手攥著草地上的草,快跪不住的他從來沒有如此狼狽。

“陸慎言……”他終於忍不住開口求道,“快點……”

又是煙味來靠近了,陸慎言來和他接吻。

“唔……”

話頭被止住了,呼吸又緊密起來。

既然是要留下氣息,只留一星半點自然是不夠的,到後來第五六根煙頭被丟在江貍旁邊,身後人連同空了的煙盒一起丟下,才緊緊抱住他壓了上來。

江貍一下叫出聲,又被伸來的手指堵住了嘴,隔音法陣撤去了,離得不遠的花豹只要一下車就能聽到他們的聲音,他只能忍住了聲,在手指發顫間徒然地抓住了草根。

一下又一下,氣息濃烈地彌散開去,坐在車子裏的花豹吸了吸鼻子,疑惑地擡起頭來。

兩位老大不是去毀掉氣息嗎,怎麽氣息反而更重了?

穿過林子就能看到溪邊兩道身影交疊的樣子,但花豹明智地選擇了不下車,他在車子裏一直待到太陽完全升起,一直到他吃著自熱米飯,想著飯後該來點什麽水果才好的時候,才看見陸慎言橫抱著昏睡過去的江貍回來。

“老大!”花豹急急探出車窗,看見即便在睡夢中,江貍的眉頭也緊緊蹙著,像是有些痛苦的樣子。“老大怎麽了?”

“受了點傷。”陸慎言言簡意賅,把江貍抱上副駕駛。他系上安全帶,像想到什麽一樣,又回過頭和花豹淡淡說,“之後再聞到江貍的氣息,不用告訴我了。”

“喔。”花豹應了聲,又有些不解地看了仍是不醒的江貍一眼,“所以這回,陸老大你們是去增強那股氣息去了是嗎?”

“什麽意思?”陸慎言隨口問了句。

“老大和那個人類交織的氣息,不是變得更重了嘛。”花豹撓了撓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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