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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0章 劇本二四·惡夜牧魂·二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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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0章 劇本二四·惡夜牧魂·二十三

不見寒很難說得清,對於牧糍身死一事,他應該懷抱有怎樣的看法。

撇開對他有著特殊意義的蒼行衣不談,牧糍應該是頭一個能夠被他稱為“朋友”的人。第一次去朋友家做客,第一次和朋友交換欣賞彼此的作品,第一次談論感情生活的話題……這些新奇的體驗,都是牧糍帶給他的。

他也曾對牧糍口中兩心無間的愛情感到憧憬,曾被她講述的創作理念和對自由的向往所觸動。感激過牧糍曾為他出謀劃策,也對彼此能理解對方對理想的執著而心懷欣喜。

即便他們最終背道而馳,他也從未覺得這是一種背叛,更談不上憤怒和怨恨。

對他們這樣追逐在理想道路上的人來說,他們本來就既是戰友,也是競爭對手。成則孤身登頂,敗則以身殉道。全力以赴才是對彼此的信念真正的理解與尊重。

只是,在不見寒的設想中,這樣的退場,對牧糍來說,似乎太悄無聲息了。

在他的想象中,她的死亡理應和她對愛與自由的追逐一樣,轟轟烈烈,傾天倒海。她既猖狂而來,理當縱歌而去,令深淵出紅日,令怒海開平波。

而不是像眼下這樣,被安靜地掩埋在一場無色無痕的大雪裏。

分明剛剛贏得一場艱難的勝利,雪林中剩下的三人,卻沒有一人歡呼慶祝。死寂籠罩了整片黑暗的林地,氣氛前所未有地壓抑,凝重。

這種沈默令人惴惴不安。惡魔之血分明已經沈寂下來,不見寒卻仍然感到胸口發緊,心臟處暗藏著一陣陣隱痛。

鴉雀無聲中,世界忽然問了一句:“深淵權柄呢?”

不見寒和蒼行衣同時看向他。

“權柄持有者死後,他持有的權柄就會掉落,可是牧糍的深淵權柄憑空消失了。”世界說,“總不會是沒有形體的俞尉施把權柄給偷走了吧,這說不通啊?”

“莫非……”

世界話音未落,電光石火間,一道靈光自不見寒腦海閃過。

他脫口而出:“小心!她還沒——”

未盡的話語梗在他喉嚨裏。

驟然覆蘇的惡魔之血宛如一簇荊棘鮮花,從他心臟處爆開。血棘沿著血管流竄,刺穿他的骨肉,化為一叢刑架,將他釘在雪地中。

斑駁血跡潑灑在純白積雪裏,像花瓣從盛開的樹上落下。

“——!!!”

蒼行衣倏然散作一叢水母,將不見寒包裹住,密密麻麻的水母以最快的速度將惡魔之血的血棘蠶食,並取代它填充了不見寒的身體。

沒有及時吞噬掉的惡魔之血從水母的縫隙間流走,雪地裏的血痕也向前蜿蜒前行,凝聚在一起。

鮮血夾雜著白雪凝聚在一起,重新在雪地中塑造出少女的身影。

牧糍的身份卡,【隼山雪】撕卡。

現有撕卡後,按預置順序自動替換仍然存活的身份卡。

【魚妙言】身份卡裝備成功,牧糍無傷覆活。

公主裙少女一手背在身後,一手擡起揮了揮,笑容甜美地朝他們打招呼:“早安呀,諸位。”

沒有人回應她這恐怖的友好。

水母修覆了不見寒千瘡百孔的身體,勉強保住他的性命。他立刻使用時間回溯治愈自己的傷勢,蒼行衣也緩緩收起水母,重新凝回自己的形狀。

“難怪剛才感覺不對勁……”不見寒扶著離他最近的樹幹站穩,咳出卡在嗓子裏的淤血,“我就說打了這麽久,為什麽只有你在和我們對戰,俞尉施全程沒出手。眼看你都要被我們搞死了,也不見他有任何動作。”

“原來你們根本是有恃無恐!”

他們在戰鬥中太專註於權柄的爭奪和權能的制衡,竟然忘了最關鍵的一件事。

那就是,《世間》的游戲規則判定,是淩駕於樂園權柄之上的。

戰鬥進行到這個階段,絕大多數玩家帶進樂園的身份卡和技能,都早已經被消耗殆盡了。他們習慣性地默認玩家除了權柄之外,沒有其他更加強力的手段了,卻忘記了還有那麽少數幾個怪物,居然還保留著自己的身份卡。

之前的競爭中,牧糍只在霞輝競技場和世界對戰時,消耗了一張【楚靜淵】身份卡。由於她一直沒有使用身份卡技能,讓他們所有人都忽視了,她很可能還有不止一條命在身的事實。

光是為了撕掉【隼山雪】這一張身份卡,他們已經手段盡出,幾次險死還生。

誰能想到她不僅無傷覆活,甚至還有一張身份卡掛在身上。

他們到底要怎麽拼命,才能再殺掉她兩次?!

就算牧糍因為這次死亡,不得已收回了埋藏在不見寒身體裏的惡魔之血,他們仍舊勝算寥寥。

“我知道你們已經很努力了。但我畢竟也是高玩,這麽輕易就被你們幹掉了,面子上多過不去呀。”牧糍笑著說,“你們還有什麽招數沒使出來嗎?都可以試試,說不定下一招就能成功了呢?”

世界沒有太多遲疑,短暫的詫異過後,毫不猶豫地再次舉弓,擺出備戰的架勢。誠如他對蒼行衣承諾的那樣,只要蒼行衣需要,他將化身所向披靡的戰士,無論敵人多恐怖、前途多無望,都沒有絲毫退縮。

但蒼行衣忽然伸出手,將他攔在身後。

“我提議暫時休戰,怎麽樣?”蒼行衣對牧糍說,“簡單來說,我的目的就是將惡魔之血從不見寒身體裏拔除,現在這個目的已經達到了,沒必要跟你不死不休。而你想要的,應該是為俞尉施爭取更多的存在空間,對吧?生靈的意識格式化雖然不可逆,但它們的肉體仍然存活著,只要等待一段時間,它們繁衍出下一代,自由意志仍然會誕生在這片土地上,俞尉施的生存空間並不會受到影響。”

“如果你一定要跟我們硬撼,我們拼上性命,未必不能真的把你殺死。即便我們沒能合力殺掉你,樂園中擁有自由意志的生靈,也只剩下我們四個了。你每殺死我們中的一人,俞尉施能夠喘息的空間就會收緊一分。無論怎樣,跟我們繼續開戰,都是和你的目的背道而馳的。”

他一邊說,一邊將一只手背去身後,做了一個下壓的手勢。

他不是真的打算和牧糍談和,這只是緩兵之計。

但牧糍不是那麽好糊弄的,她一針見血地指出了蒼行衣話術中的漏洞:“你們擊殺我的計劃核心,是這個白衣人。我根本不需要管你和不見寒怎麽樣,只要把他幹掉,拼合了完整的屠龍者序列,你們就拿我毫無辦法。而且,殺死你們會讓貓貓魚的生存空間收縮?不可能的,我殺掉你們中的任何一個都能得到新的完整權柄序列,這只會讓我和貓貓魚的處境變得更好。”

“退一萬步講,就算不討論權柄的問題,你這套說辭也威脅不了我。只要我活著,貓貓魚就不會死。我是他的信仰者,他的意志將會和我同在,與我一起永生。”

話至於此,牧糍沒有給他們留下任何回轉的餘地,一場血戰似乎已經在所難免。

“但是——”

正當蒼行衣放棄偽飾,準備發起奇襲時,牧糍忽然話鋒一轉。

“我現在有些玩累了。”牧糍說,“樂園裏能玩的東西,我們都已經體驗得差不多了,所以我也的確沒有和你們打下去的意思。”

蒼行衣:“那麽休戰一事……”

牧糍眨眨眼:“我和貓貓魚打算啟程回家,不過臨走之前,會給你們留下一些……‘大自然的饋贈’。”

可以預見她口中的“饋贈”,絕對不是通常意義上的美好祝福或者禮物。另外三人的神經一瞬間繃緊,立刻決定先下手為強。

世界尚未放下的西風長弓送箭離弦,蒼行衣幻化成水母群,而不見寒展開了銀色刻度的表盤。

可只身站在他們面前的牧糍,面對交織而來的襲擊,沒有發動任何一項權能。

她使用了她自己的身份卡攜帶的技能。

【魚妙言】的技能,【獻身】:犧牲【魚妙言】身份卡,覆活己方一張身份卡。

牧糍身份卡【魚妙言】,撕卡。

冰霜之箭、海月侵蝕、時間切割交加於身,她的身影在權柄力量的肆虐下支離破碎,空靈的聲音也飛散成無數碎片,落在茫茫雪林中:“我會給你們看一些……你們從未見過的……”

萬籟俱寂,潮水聲漲。

簌簌的海浪聲,並非來自真正的汪洋,也不是被狂風掀起的雪浪發出。

它來自於聆聽者的靈魂深處,從他們心底漫漲上來,淹沒他們的意識,最終從想象的空間入侵現實。

層層疊疊的海浪憑空湧現,人身龍尾的神祇涉浪而出。

祂擁有月光流瀉、照耀銀瀑般華美的長發,紫水晶般剔透的雙眼。碧色海浪環繞祂的身影,旋轉成渦,祂的優美流暢的長尾在驚濤海嘯中隱現,從漩渦中抽離的一瞬,將海水揚成琉璃飛塵,閃耀奪目的暴風雪。

用身份卡【魚妙言】的【獻身】,交換身份卡【蘇瀚生】的覆活。

此刻出現在他們面前的,才是因為能力過於強悍而被《世間》系統強制削弱的身份卡的真身,也是導致俞尉施被制裁成人身魚尾的那個故事,主角的完整模樣。

【蘇瀚生】,神異形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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