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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4章 劇本二四·惡夜牧魂·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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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4章 劇本二四·惡夜牧魂·十七

蒼行衣終於枕在不見寒膝上睡著了。

為了照顧惡魔之血纏身的不見寒,他已經幾天幾夜沒有好好合過眼。即便不見寒在疼痛發作時努力忍耐聲音,他也會輕易被驚醒,然後替不見寒消除劇痛,直到不見寒放松下來為止。

從洞窟外回來之後,他的疲憊似乎達到了極點,最後支撐不住,給篝火添加燃柴的時候倚在墻邊睡著了。不見寒扶著他的肩膀,動作極輕地讓他倒下來,枕在自己大腿上,能夠睡得舒服一點。

即便在睡夢中,蒼行衣也緊蹙著眉,似乎在夢裏遇見了極其麻煩的事情,或者正在忍受巨大的痛苦。

他夢見了什麽呢?

眼前的場景,讓不見寒想起了他們在覆蘇市共度的雨夜。恍惚中歷史宛如重現,那時他也是這樣守在昏睡的蒼行衣身旁,看著蒼行衣身陷夢魘,卻無法將他喚醒。

過去究竟經歷了些什麽,才會讓蒼行衣在睡夢中也從不展顏?

這會和他口中那個“秘密”有關嗎?

一種莫名的沖動,忽然從不見寒心底滋生出來。

蒼行衣的夢境擺在他面前,就像有人在這裏放置了一個潘多拉的魔盒。蒼行衣已經警告過他了,這非常危險,一旦開啟,就會帶來不可預知的、惡劣的後果。可是他實在難以壓制自己的好奇心,像有一百根貓尾尖在他心上輕撓,癢得難以忍受。

他指尖按在蒼行衣眉心,將蒼行衣緊鎖的眉頭撫平,但是很快,蒼行衣又重新露出痛苦的神色,他能感覺到蒼行衣在竭力忍耐,身體因此緊張地輕顫。

不見寒稍微猶豫,然後伸手蓋住了蒼行衣的雙眼。顫動的睫毛在他掌心裏輕掃,帶來絲絲癢意。

他終於克制不住自己的好奇了。

他想:我沒有想探尋他那個“秘密”的意思,也不是為此而去的,所以沒有違反我們的約定。

我不窺探他的記憶,我只是進去看看他夢見了什麽。

這樣我才能知道,應該如何安撫他。

不見寒合上雙眼,意識沈入蒼行衣的夢境。

出乎他意料的是,蒼行衣的夢境裏,竟然什麽都沒有。

整個夢境一片漆黑,不分上下左右,東南西北。一直往前走,似乎永遠都走不到盡頭。

這是什麽情況?

不見寒走累了,回頭準備折返,才發現自己身後是一面鏡子。

這個夢境空間沒有方向和距離的概念,這面鏡子似乎是一直跟在他身後,不到一臂距離的地方,只要他一回頭,就能看見。

這場景似曾相識。

不見寒盯著鏡子看了一會兒,恍然大悟。

這不是和他作為主角通關蒼行衣執筆的《覆蘇者》時的情形,一模一樣嘛!

鏡子裏映出的景象,是一間夜晚的客廳。屋裏空蕩蕩的,沒有開燈,半開的陽臺門簾被夜風吹動,月光傾倒,勉強照映出狼藉的情形。

餐桌被打翻,桌上的菜肴杯盤灑了一地,瓷磚地板上到處是油汙和酒漬。有一個中年男人背對著不見寒,倒在地上,背影有些莫名的熟悉感。

亂七八糟的,這屋裏是被人搶劫了嗎?

不見寒想再看仔細一些,但是,一種的警惕感突兀地出現在心底,阻止他繼續細看。他有強烈的預感,不能再深入了,否則他就會將蒼行衣驚醒。

他轉而觀察起房間其他地方。

無論是臥室的門,還是大門,全都緊鎖著。這間屋子好像沒有出口。

這間房屋的主人,似乎被囚禁在這間狹小的客廳內,永遠地留在了他記憶深處的那個黑夜裏。

可是人的夢境應該是光怪陸離的,不應該只有這麽點地方,這麽一個場景。他應該怎麽出去,前往其他的場景呢?

不見寒探索了半晌,確信除了這面鏡子之外,其他地方都是一片黑暗,找不到任何線索。於是他朝鏡子伸出手,鏡面上泛起漣漪,他的手穿過鏡面,消失了。

果然是這裏。

不見寒走進鏡子,忽然一腳踏空。鏡子通向的竟然不是它在鏡面上照映出的那個房間,而是萬丈深淵。

他不斷向下墜落,不知過了多久,身邊忽然出現了大片紅色的雨滴。它們和他一起,從天而降,最終墜入腳下如浪潮般洶湧的人群中。這些人群色彩灰暗,如同蒙上了一層塵埃,肩挨著肩、腳頂著腳,密密麻麻,沒有一絲間隙。在墜入其中的瞬間,不見寒就被人潮吞沒。

失重之後是窒息感,不見寒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從深不見底的灰暗人海中掙脫出來。

他發現自己被埋在雪地裏,厚厚的積雪蓋在他背上。

將這些灰燼之雪扒開,他艱難地從雪地裏爬出來。好容易站直身體,擡頭便看見面前的樹下,竟站著身側漂浮著惡夜提燈的白衣人。

白衣人說:“我還以為你不會來呢。”

“趁不見寒重傷的時候,背著他來和我見面……你玩得還挺花的?真會找刺激啊。”

不見寒:“?”

他在說什麽鬼話?

這是蒼行衣的夢境,他看見的應該是蒼行衣的視角……

蒼行衣的夢境裏沒有他,反而出現了這個家夥?

夢境不是記憶,不是連續的,更像是斷續的錄像片段被剪輯在了一起,中間充斥著難以言說的割裂和錯位。在白衣人說完那句話之後,他們的對話沒有連貫而有邏輯的進行下去,而是直接跳到了另一個片段。

不見寒直覺這裏是蒼行衣對白衣人說了什麽,然後白衣人忽然笑了起來,問了蒼行衣一句話。

白衣人說:“什麽都行?哪怕是我要你和我上床也可以嗎?”

不見寒瞳孔驟然緊縮。

他聽見了蒼行衣的回答:“可以。”

“噗嗤,之前寧死不松口……現在終於改變主意了?不得不承認,我確實很懷念你的滋味……”

不見寒聽不清楚他們兩人之後又說了什麽,那“可以”二字就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他心上,讓他兩眼發黑。

他最後只聽見白衣人的一句話:“蒼行衣,下一次……無論什麽時候,什麽地方,只要我叫你的名字,向你伸手,你必須跟我走。”

哢嚓。

似乎有什麽東西破碎了。

那是不見寒理智崩潰的聲音。

那一瞬間,憤怒和妒火徹底控制了他。他甚至忘了這裏只是夢境,拔腿走向白衣人。

他要殺了他!

然而,過於激烈的情緒波動和強行掙脫夢境本身軌跡的行動,讓蒼行衣被驚醒了。就在不見寒控制著蒼行衣的視角,將手伸向白衣人時,夢境從正中央出現裂隙,嘩啦一聲支離破碎。

周圍環境一暗,再度沈入無邊無際的黑暗中。眼前正在崩塌的景象變成了一面被擊碎的鏡子,和他一起,向無底的深淵墜落。

鏡面碎片反射的白光無比刺眼,一閃而逝,裏面倒映出不見寒神情冷漠的臉。

他瞳孔微微收縮,鏡中的不見寒竟然向他伸手,雙臂從鏡中探出,然後——

狠狠掐住他的脖子。

頸間的劇痛和窒息感同時襲上來,屬於蒼行衣的驚恐、懊悔、絕望的情緒在此刻疊加在他身上,將他完全淹沒。他睜大眼睛,望著鏡中那張屬於自己的、微笑殘酷的臉,只覺得這一幕無比荒謬。

鏡中的不見寒嘴唇微動,充滿輕蔑和惡意的質問,像來自地獄的低語,響起在他耳畔。

【你這個廢物……】

【蒼行衣,你怎麽還沒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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