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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3章 劇本二四·惡夜牧魂·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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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3章 劇本二四·惡夜牧魂·六

那是不見寒第一次造訪牧糍家時,牧糍用繪本給他講述過的,充滿著隱喻的童話故事。

在故事中,常年被嬌生慣養在水晶宮殿裏的小公主,支付了自己擁有的一切作為代價,追隨巨龍去遠方追逐風暴。

“我想問你一個問題,”不見寒雙手交握,搭在桌前,“小公主追隨巨龍去追逐風暴,到底是因為想要飼養巨龍,還是因為對風暴感到好奇呢?”

牧糍思考了一會兒,反問:“這兩者有什麽區別嗎?”

“假設啊,我是說假設。”不見寒說,“如果沒有巨龍,小公主也擁有自己打開水晶宮殿的大門,乘風而去的力量……那麽她還會留在水晶宮殿裏,日覆一日地等待巨龍降臨嗎?”

牧糍:“嗯?”

不見寒:“如果是這樣,她還會選擇向巨龍獻上一切,請求巨龍帶她翺翔於天空之上嗎?……還是說,她更希望獨自逆風而上,劈風斬浪,去未知的地方遠航呢?”

“你真是問了一個好問題呀。”牧糍稍微坐正了身體。

懶散的坐姿一旦端正,她身周的氣場便發生了微妙的變化。不知在想什麽的、渙散的目光變得集中起來,不見寒感覺自己好像在接受她的審視,她從一灘閑散柔軟的糯米糍,變成了蓄勢待發的危險狩獵者。

不見寒迎上她的目光:“我還記得你曾經對我說,你喜歡俞尉施,是因為他給你帶來了許多對你來說全新的、未知的東西。你只有通過他,才能接觸到那遙遠而廣袤的一切,你喜歡他的無所不知和無所不能,並用對他的愛交換來了你所渴望的這些東西。那麽現在,我想問你——”

“如果我給你這份力量呢?假如我能讓你自己就得到他給予你的一切,比如說知悉世間萬物的存在並洞察它們運行的原理,讓你得以窺見一切過去與未來,洞悉人心,顛倒虛實,乃至操縱命運……”

“你還會愛俞尉施嗎?”

牧糍微微瞇起了眼睛,盯視著他,一言不發。

不見寒說:“我不是在信口開河。奇跡權柄的第四序列,傳說,擁有你想要的一切權能。”

“從萬事全知的真理,到洞悉人心的心魘;從生生不息的葉爾,到萬代不朽的安卡;從行走夢境的祝女,到顛倒虛實的魔女;從穿梭時間的時蟲,到操縱命運的緹刻……”

“只要你持有完整的傳說序列,你就能成為一方天地的創造者,執掌生滅有無。不必等待俞尉施的啟示,你自身就是全知全能的代名詞。”

“所以,你真正想要的,究竟是一份執守了這麽久仍舊無望、只能傷害和約束你的感情,還是它背後所代表的、無窮無盡的未知與可能性?”

牧糍說:“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我知道,我在嘗試說服你,你並沒有你想象中的那麽需要俞尉施,非他不可。”不見寒臉色淡定,雙手其實已經用力握在一起,因緊繃而顫抖,“而我會提供給你一條對於實現你的渴望而言,更加快捷的道路。”

“跟我合作,回收俞尉施的太陽權柄。我會用太陽和星月權柄拼合成傳說序列,而蒼行衣持有的創世神序列,具有交換的權能,我可以用創世神為媒介,將傳說序列交換給你。當然,前提是你已經成功回收了白衣人的荒野權柄,拼合成屠龍者序列。”

“這才應該是你最想要的——”

“殺了俞尉施,取而代之。”

牧糍手中攪拌奶茶的骨棒停了下來,若有所思。

“我現在真應該扇你一巴掌,殺了你然後踩著你的屍體破口大罵,居然敢對我和俞尉施挑撥離間。”牧糍說。

不見寒:“但是你沒有。這是不是代表著,在我講述這一切的時候,你對我口中描述的那種未來的可能性,的確曾經產生過一瞬間的動搖呢?”

牧糍冷笑不語。

不見寒緊盯著她,不放過任何一絲幽微的神情變化:“人的一生只有一次。你打算拘泥於道德,終生扮演別人的附庸,還是掙破枷鎖,為自己而活?”

牧糍手裏的茶杯,重重砸在托盤裏。

砰一聲巨響,滾燙的茶水潑濺而出,在白蕾絲織成的桌布上,鋪開大片血跡般的殷紅。

“掙破枷鎖?這四個字說起來真輕巧啊,你的漂亮話說得不錯。”牧糍聲音冰冰冷冷,“說得好像你很了解我的樣子。你當真知道,我是為了什麽來到世間,又是憑借什麽站在這裏的嗎?”

不見寒:“一生一次,舍棄一切都要實現的執念,不是嗎?你因此覺得自己是特別的,所有人都無法理解你?可是來到世間的人,每一個都有這樣的執念……我不是說你並非獨一無二,我的意思是,你或許可以嘗試相信,在追求執念的路上,有同道之人與你並行。”

牧糍沈默了許久,神情不斷變幻。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我不給你一次機會證明你自己,好像說不太過去。”牧糍最後說道,“我聽說你和俞尉施在星星墓地玩過一場游戲,雖然是出千,但還是贏了他一局。這樣吧,我們也來玩一場游戲?就讓我看看,你是否真的理解了我想追求的是什麽。”

“如果你贏了,我二話不說答應你的合作;如果你輸了,那你最好做好準備,承擔企圖離間我和俞尉施的嚴重後果。”

不見寒:“可以,你想賭什麽?”

“規則很簡單。這裏有兩張紙條,你我各自在上面寫上一樣自己擁有的、價值最昂貴的東西的名字,然後猜猜對方寫的是什麽。”牧糍說,“先說好,不能用權柄作弊,而且那玩意必須的確是一件價值高昂的東西,不能寫廉價東西的名字來投機取巧。同時它還必須是對方知道的東西,畢竟樂園那麽大,你隨便寫一件被我聽都沒聽說過的人珍藏的很貴重的寶物,打死我也猜不出來。”

不見寒點頭:“可以,還有嗎?”

牧糍說:“我們可以互相向對方提五個問題,輪流提問,誠信作答。被問到的一方只能回答‘是’或者‘否’,誰先猜中對方的答案,就算誰獲勝。順便一提,給出答案的那次提問,也要算在這五次提問機會內。”

不見寒問:“如果都沒猜中呢?或者同時猜中。”

牧糍:“同時猜中算你贏,都沒猜中算我贏。公平吧?”

不見寒了然,旋即點頭。

他們各自在紙片上寫下了自己的答案,然後翻過來,蓋在桌面上。

牧糍問不見寒:“你先問還是我先問?給你一次選擇的機會,可別說我欺負你。”

不見寒:“你先吧,我還沒想好要問什麽。”

在這種提問游戲中,先發的優勢在於可以更快獲得信息,搶先說出自己猜測的答案。但是在沒有任何線索和方向的情況下,貿然提問,可能會浪費掉寶貴的提問機會。

提問的機會一共只有五次,必須慎之又慎。不見寒覺得,失敗的最大可能,不是被對方搶先說出了自己的答案,而是五次提問機會都用完了,對對方的答案仍舊毫無頭緒。

相較之下,後發的優勢就在於,可以獲得更多的信息量。他可以根據前一個人提問了什麽,來猜測對方書寫答案的思路。

“好,那我不客氣了。”牧糍側首想了想,提出了第一個問題,“這樣東西對你來說非常珍貴,但對其他人來說不一定?”

不見寒沒想到她會是這麽個問法,片刻沈默之後,回答:“是。”

牧糍:“好了,到你問了。”

第一個問題應該問什麽呢?

不見寒思考了許久,想到了牧糍那些華麗的小裙子,堆滿寶石的水晶球,她辛苦攢出的城堡和耗盡心血畫出繪本……可以詢問的範圍太廣了,他總不能一類一類的問過去。

想起她剛才的提問,他忽然靈光一現,說:“這樣東西的價格,沒辦法用金錢來衡量。”

牧糍很爽快地回答:“是。”

這樣一來,就可以將那些看似標價昂貴的選項全都排除掉了。

緊接著,又輪到牧糍提問:“這樣東西不存在於現實世界,是嗎?”

不見寒微微一驚,沒想到她這麽快就問到這裏了,但是按照游戲規則,只能誠實地回答:“是。”

第二問,他接著上一問繼續問道:“這樣東西,對你來說有特殊的紀念意義,對嗎?”

牧糍搖搖頭:“不是。”

沒有特殊的紀念意義?

這下讓不見寒有些迷茫了。

第一個問題排除了裙子、寶石和城堡,這些能使用金錢進行標價的昂貴物。第二個問題,則是排除了類似相片、繪本之類,具有明顯紀念意義的特殊物品。

可是沒有紀念意義,什麽才能稱得上是既昂貴,又不能被金錢標價的東西呢?

還沒等他想出一個所以然,牧糍緊追著問:“是樂園嗎?”

這個問題問得,已經極其接近不見寒的答案,冷汗從他背後滲出。

他不知道牧糍是怎麽在三個問題之內,就這麽精準地問到要害的。但凡牧糍問得再進一步,他就要輸了。

可他對牧糍的答案在什麽方向上,仍舊毫無頭緒。

他面色不顯,搖頭道:“不是。”

“不是啊……那就有趣了呢……”牧糍撐著臉,嘀嘀咕咕。

不見寒無暇聆聽她的自言自語,他在認真思考第三個問題應該問什麽。

已知這是屬於牧糍的,一件價值不能以金錢衡量的,而且不具備紀念意義的事物,並且他一定知道那件東西的存在。

是她的創作心血,身份卡嗎?還是她寫的那些故事?可是她的身份卡不止一張,故事也不止一個,一個名字哪裏寫得完?

總不可能是深淵權柄,或者幹脆是她自己的名字吧?那就太搞笑了。

等等,某個人的名字……

不見寒醍醐灌頂,他知道正確答案是什麽了。

他篤定道:“你寫在紙上的答案,是‘俞尉施’這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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