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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8章 番外七·長夜拾鱗·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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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8章 番外七·長夜拾鱗·六

隨著身體逐漸被治愈,蒼行衣變得粘人了很多。

不見寒能夠明顯地感覺到,自從蒼行衣放下對他的抗拒之後,他的恢覆速度一日千裏。此刻的他,像是正處在龍類的成長期,對語言和感情的知覺變得非常敏銳。

他能聽懂不見寒的話,並且選擇回應哪些、拒絕哪些了。能夠自主選擇,就意味著自我意識的恢覆,這對他來說是件好事。

除此之外,蒼行衣還學會了使用一些簡短的句子,和不見寒進行對話,提出自己的訴求。他的表達能力在交流中突飛猛進,除了記憶仍然有些混亂,幾乎和十幾歲的少年沒什麽區別。

最讓不見寒驚喜的還是,蒼行衣終於能夠變成人形了。

能夠展現出人形姿態,這意味著蒼行衣的感情和人性幾乎完全覆蘇。但這件事情,同樣讓不見寒感到有一些迷惑——

蒼行衣幻化出的少年人形,和他長得非常相似。

非要說起來,相貌大約正好是介乎青年蒼行衣,以及不見寒的容貌中間。

這件事情,倒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

龍類化成人形的時候,會選擇與其最為親近的人,作為化形的模仿對象。據說蒼行衣原本的相貌,和傳承給他龍裔血脈的母親如出一轍。

如今他重新化形了一次,相當於是再經歷了一次成長期。不見寒是陪伴他度過這次成長期的人,他長相變得和不見寒相似,倒也正常。

讓不見寒困擾的,還是他曾經有一次帶蒼行衣參加秘術師集會。幾乎所有和他同輩的秘術師,都朝他和蒼行衣投來震驚的目光。

蒼行衣回歸的事情是機密,沒有對外公開。因此他們都用詭異的眼神看著不見寒,其中有一個特別活躍的,居然主動跑過來,問這是不是蒼行衣和他生的兒子。是不是當年蒼行衣在夜潮裏失蹤的時候,他們已經有了孩子,只是父子失散多年,如今才找回來。

不見寒簡直哭笑不得。

別說他和蒼行衣根本不是一對,他們倆誰也沒這功能啊。

從那以後,不見寒就不再帶蒼行衣參與秘術師集市,而是獨自前去。等他回來時,一打開家門,就看見蒼行衣百無聊賴地窩在他床上。

蒼行衣用不見寒的被子枕頭在床上搭了個窩,或者可能是戰壕,並從被子墻頂端冒出頭來。他將不見寒的法杖架在上面,在不見寒推門而入的時候,發出“biu”的聲音。

法杖頂端綻開金光,迸濺出無數閃耀的星星。不見寒被濺了滿身金色的星光,秘術袍上、發梢上,都掛滿了星星。

不見寒無奈道:“你幼不幼稚?”

蒼行衣扔下手裏的法杖,朝不見寒懷裏撲去,伸臉往他臉上湊。

不見寒用食指抵著他眉心,將他推開,溫柔地拒絕了他:“不行。”

蒼行衣鼓起臉:“親親。”

不見寒:“沒有親親。”

他把手裏新買回來的材料放下,朝蒼行衣招了招手。蒼行衣自覺地脫掉了上衣,趴在床上,讓他撫摸自己背脊上的翼骨。

他背上盤踞著一對龍翼,緊緊附在脊骨兩側。翅膀、角、尾巴,這些都是龍類觸覺敏感的地方,不見寒每次檢查的時候,他都要耗盡所有力氣,才能忍住身體的戰栗。

不見寒說:“恢覆得差不多了。”

蒼行衣鍥而不舍地:“不見寒,親親。”

“我說過很多遍了,沒有親親。”不見寒再次拒絕,“這是只能和配偶做的事情。”

蒼行衣:“你是我配偶。”

不見寒:“我不是。”

蒼行衣:“你趁我睡著偷偷親我,配偶才能親。你是我配偶。”

不見寒:“……”

他難得語塞:“不是,你什麽時候……”

“昨天晚上,你親我尾巴了。”蒼行衣眼睛彎起來,笑容狡黠,“你還偷偷親過我的角,翅膀。你以為我睡著了。”

再次重申,角、翅膀、尾巴,都是龍類非常敏感的部位。

不見寒已經將動作放得很輕,他自以為蒼行衣絕對不會被他驚動。實際上,只要他觸碰到蒼行衣,蒼行衣就會立刻從夢中被驚醒。

蒼行衣按住他的肩膀,翻身將他撲倒在床上。不見寒頓時陷進被子堆砌成的棉窩裏,又輕又軟,閉上雙眼就像漂浮在雲端。

蒼行衣的翅膀展開,角和尾巴都伸了出來。龍翼將兩人牢牢籠罩,靈巧的尾巴纏住不見寒的腳踝,讓他無路可逃。

“你喜歡這個嗎?”蒼行衣抓住不見寒的手,讓他將手放在自己的角上,“可以摸摸。你摸這裏,我會很舒服。”

不見寒無聲地倒吸一口冷氣。

他抓住蒼行衣的角,在少年的輕聲痛呼中,將他的頭拽下來,仰首親吻他的嘴唇。蒼行衣很快熱烈地回應他,舌尖卷進他口中,纖薄有力的肌肉緊緊貼在他身上,難耐地磨蹭。

不見寒內心不可遏制地生出罪惡感。

他對著面前這個沒有記憶的蒼行衣,一個像白紙一樣純潔幹凈的少年,描摹他過去成熟高雅的剪影。他知道自己的行為很卑劣,可是他沒辦法制止自己這種近乎病態的越界。

他永遠記得,他已經被蒼行衣拒絕過了。如今和蒼行衣的每一點親密,都是他仗著蒼行衣落魄偷來的。他答應過自己,也答應過蒼行衣,會修覆這副支離破碎的靈魂和軀殼,將一個完整的蒼行衣還給夜塔。

他喘息著,手指從蒼行衣發絲間穿插過去,抱緊了蒼行衣。

等到這一吻結束的時候,蒼行衣像被順毛的貓一樣輕聲哼哼著,兩眼亮晶晶地看著不見寒。

他似乎在思索,想要表達一些什麽。他努力地回想,自己應該用什麽措辭來描述自己的心情,最後他終於找到了那個最恰當的詞匯:“我喜歡你。”

不見寒驚愕地看著他。

蒼行衣覺得自己找對了,這個詞匯恰如其分地表達出他的想法。他興奮地又說了一遍:“我喜歡你。”

“……你都已經能理解,‘喜歡’是什麽樣的感情了啊。”不見寒目光柔和,輕輕撫摸他的臉頰。

蒼行衣困惑地看著他。

“我明天帶你出去玩吧。”不見寒微笑著對他說,“你期待這一天,應該已經很久了吧。”

不見寒帶蒼行衣去了他的研習室。

研習室是每個秘術師的私人領域,絕對禁地,沒有允許不得擅入。蒼行衣雖然還沒能想起這是什麽概念,卻本能地為此感到興奮起來。

他好奇地四處打量,書架上層疊堆積的手稿、實驗桌上的瓶瓶罐罐,這一切仿佛在向他展示一個他並不熟悉的不見寒。

不見寒用實驗桌上那些奇怪的素材調制了一瓶飲料,遞給蒼行衣,說自己要出去辦點事情,很快就會回來,讓蒼行衣在這裏喝杯飲料等等他。飲料味道很好,涼爽中帶著一絲清甜,像某種果汁,蒼行衣很快就喝完了,趴在實驗桌前昏昏欲睡。

不見寒帶著秘術師們回來時,蒼行衣已經睡得很熟。不見寒動作很輕地將他抱起,放在研習室中央早已布置好的施術臺上。

從將蒼行衣帶回家的那天起,他就已經開始著手準備這裏的布置了。蒼行衣被放上去之後,銘刻在施術臺上的術式漸次亮起,無數彩色的半透明符號列在空中旋轉,層層嵌套,交織成精密的秘術之網,簡直像一件令人驚嘆的藝術品。

不見寒在自己的浮空椅上坐下,神情平靜。

“身體破損的地方已經完全修覆,但力量流失的問題,我暫時沒有辦法完全解決。”不見寒向所有來到這裏的、曾經參與過蒼行衣救援計劃的秘術師們解釋,“這件事只能依靠龍裔的恢覆力,等待他經過常年累月的休養,自然恢覆。”

“我能夠保證的,是他目前接受外界刺激、做出反應的能力,已經恢覆了。他有完善的自我意識,思考能力,感情處理機制基本覆蘇,達到了‘正常’的水平。”

不見寒信手一揮,術式接連在他面前浮現,向他身邊的秘術師做出展示。

“生靈是由三大部分構成的,軀體,能力,記憶。我已經將他的軀體和能力修覆到了正常水平,最後需要向你們解釋的,就是我關於記憶部分的修覆方案……”

“你應該能夠理解,他在夜潮中遭遇的一切,已經對他的人格造成了嚴重創傷。只要這部分記憶沒有抹除,過去那個高傲堅韌的蒼行衣,就不可能回來。所以我選擇了先修覆他的軀體和能力,最後處理記憶。”

“我會把他從遭遇夜潮開始,直到我將他修覆這段時期內的記憶,統統封鎖起來,將他在遭遇夜潮之前的記憶喚起。這樣,蘇醒過來的蒼行衣,就是那個時期的蒼行衣,只是相對來說會虛弱一些。但這些不要緊,都可以通過覆健逐步調整過來。”

“不愧是首席。”為首的秘術師讚嘆,“這個記憶封鎖,是永久性的嗎?”

“我會以永久封鎖的標準去進行操作,但是實際上,不可能存在真正的永久封鎖。”不見寒回答,“龍裔的壽命非常悠久,隨著能力的增強、時間的流逝,封鎖總有一天會松動。但是我想,到了那個時候,他應該已經有足夠的勇氣和承受能力,去面對那些不堪的過去了。”

他冷漠地覆述著自己撰寫的修覆方案,仿佛是在答覆一個被下達的任務,而任務內容與他本人完全無關。

秘術師們連連點頭,對他的計劃表示全然讚同。

秘術符號開始交錯旋轉,宛如咬合的齒輪。最後的修覆終於開始了。

蒼行衣的身體蜷縮起來,漂浮在半空中。他背後的龍翼展開,將他的身影環抱,術式在翼膜上游走。他沈睡在一顆發光的巨型卵繭中,它包裹著他,讓他再次孵化,將使他浴光涅槃,重獲新生。

明亮的秘術光暈中,蒼行衣的面孔逐漸變得模糊。

術式在沿著不見寒的記憶刻畫,為他勾勒出他心中十年前那個天之驕子的容貌。成熟的、從容的,笑容優雅而慵懶的,對他禮貌卻疏離的蒼行衣。

不見寒下意識地擡起手,似乎想抓住什麽。但是秘術的流光從他指縫間流走了,他抓了個空。屬於他的龍已經消失在秘術細密編織的巨網中,他再也看不清那張帶著稚氣的面孔了。

不見寒霍然起身,從浮椅上跳下來。

秘術師們以為秘術構建的過程出現了什麽意外,紛紛一驚,緊張地看向他。

臺上,秘術仍然在有條不紊地進行著,光繭破殼,從豁口處能窺見蒼行衣俊美的側影。

不見寒說:“秘術成功,修覆結束了。”

他拂開鬥篷,不再回看施術臺,將剛被喚醒的蒼行衣和秘術師們全都撇在身後。

快步走出研習室,他拐過廊角,一拳砸在墻上,重重吸了口氣。

已經足夠了。

不見寒在心裏告誡自己。

不可卑劣,不可竊喜,不可將自己的滿足和快樂,建立在他人驕傲的粉身碎骨之上。

在這些日子裏,你所擁有的一切,本就不該屬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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