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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1章 番外四·沒用的細節增加了·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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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1章 番外四·沒用的細節增加了·五

二三

吃過午餐之後,兩人繼續上路。

快到出寨子的地方,有一處歇腳的涼亭。亭邊是一眼清泉,從山上飛洩而下,在碧潭中迸出銀色的水花。

有一些當地老人在水潭附近賣山上采來的野果,叫不出名字,長得大小不一,但是味道酸甜,意外的不錯。

不見寒打算買一點在路上邊走邊吃。賣果子的老人方言口音很重,他基本聽不懂,比劃了半天,他才跑回蒼行衣面前,說:“這裏生態過太原始了,大多數老人沒有手機,即使有也沒開通線上支付。他們要收那個,呃……”

太久沒使用那個名詞,他卡殼了一會兒,不太確定地說:“紙錢?”

蒼行衣被他噎了一下:“……我猜你是想說現金。”

二四

眼下居然遇到了難得能讓蒼行衣尷尬的情形。

如今手機支付太過普及,他出門付款的時候不是刷卡,就是手機掃碼,早已經沒有帶錢的習慣。

不見寒在自己的小背包裏翻了半晌,從顏料盒的夾層裏,找出一小卷紙幣。那是他讀大學時去鄉下采風帶上的,沒用完的零錢一直留到現在。

他買了一斤野果,老人用蒲葉給他編了一只小籃子,用來裝果子。他提著這簍果子去泉水邊清洗,再次一去不覆返。蒼行衣找到他的時候,他在泉水邊巖石圍成的小水窪裏,用蒲葉簍子撈蝦。

蒼行衣:“我們天黑之前要下山的。”

不見寒:“我知道,可是這裏有好多小河蝦。”

蒼行衣:“從這裏走到你老師家還有四公裏,會來不及的。”

不見寒:“可是有好多小河蝦,我抓夠十只就走。”

蒼行衣在涼亭裏坐下,等不見寒抓到第十只。

賣果子的老人坐在他對面,笑著對他說:“你弟弟好有活力哦,差幾歲啊?”

這邊的方言和他家鄉話有相似之處。他從小被父親帶大,時常跟父親回老家,聽父親和親戚們談話,能夠聽懂一些,不像不見寒那樣摸不著頭腦。

聽見老人的問話,他臉頰微紅,笑容含蓄道:“我一般叫他哥哥。”

當然,是在床上的時候。

“他是哥哥啊?看起來沒有你大哦。”老人驚奇地比劃了一下他們的身高差距。

蒼行衣高出不見寒十五公分,走姿和站姿又經過專門的訓練,端正筆挺,更別提氣質上的成熟和優雅。他們不主動說出來,甚至沒有人能猜到他們竟然是同年生的。

蒼行衣望向泉水邊,不見寒還在專註地盯著水面,等待溪蝦自己游進籃子裏。蒼行衣想,這大概是他十來歲的時候才會幹的事兒。

明明時光對大家一視同仁,歲月平等地在所有人身上增長,不見寒的年紀卻仿佛被定格在了十六歲。他永遠坦率張揚,永遠天真爛漫,容貌和理想一樣長青不老。

他甚至還會在看到精彩的插畫作品或者靈感爆發的時候興奮地沖到床上,像蹦床一樣跳來跳去。這種事情由不見寒來做毫無違和感,但是蒼行衣代入一下自己,就感覺別扭得不行。

不見寒終於撈夠了十只蝦,又把它們全部放走,提著一籃洗好的果子回來找蒼行衣。他們和老人道別,再次踏上山路。

二五

下午三點,天色逐漸暗沈,山林裏的蟲鳴也蟄伏起來。

“烏雲在往這邊飄,看起來快要下雨了……”蒼行衣觀察了一下天色,“出門的時候只帶了一把傘。”

“現在折返回去肯定來不及了。”不見寒說,“走,往前跑。碰碰運氣看,能不能跑到目的地去。”

他們在山路上奔跑起來。

之前已經爬了半天山,不見寒的腰又在陣陣作痛,他們實在跑不了多快。不一會兒,豆大的雨珠落下來,砸得人皮膚生疼。

所幸他們在盤山公路旁見到了一條通向山上的狹窄岔路。走到岔路盡頭,一座紅墻古剎出現在樹叢掩映中。蒼行衣敲開寺門,廟裏的師父將他們迎進去,給他們端了兩杯熱茶。

“我剛才去四大天王殿後看了一眼,韋陀的金剛杵平端在手中。如果今天雨不停,可以在這裏歇一天。”蒼行衣隨寺裏的師父去客堂做過來訪登記,回來對不見寒說道。

不見寒:“金剛杵?這有什麽特殊含義嗎?”

“韋陀菩薩不同的持杵姿勢,代表寺廟不同的接待能力。扛在肩上代表可以免費招待雲游至此的客人三日,平端手中是一日,杵在地上則不予接待。”蒼行衣解釋道,“原則上雖然是接待游方僧人,但到這裏來的人少,如果有游客被困在山上,寺廟也會提供幫助。剛才去客堂登記的時候,我問過師父了。”

不見寒恍然,看向他的目光充滿敬佩:“不愧是你啊民間故事獵人,這種事還得是你來。”

蒼行衣被他誇得不好意思,低下頭喝茶。等他抿了一口茶,將杯子放下,不見寒忽然伸手過來,將他的雙手攏在掌心裏。

在他去做登記的時候,不見寒的手心早已被茶杯焐熱。現在將他冰冷的手指牢牢包住,溫暖熨帖,讓他背脊輕顫。

蒼行衣說:“一點雨而已,我不冷。”

不見寒朝他笑:“我冷,讓我摸摸不行嗎?”

蒼行衣:“佛祖面前,態度是不是需要端正一點?”

“你會怕這個?”不見寒放輕了聲音問,似是不想讓背後的佛像聽見情人之間的私話,“我以為祂準我們進來,沒讓僧人把我們打出去,就是默許不管閑事了。”

蒼行衣:“你真的是無法無天。”

他這句話完全沒有責怪的意思,不見寒甚至從中聽出了些許欽羨和依戀。蒼行衣反握住不見寒的手,讓他將雙手攤開,把臉埋進他溫熱的掌心裏。

“你今天狀態很好,整個人放松了很多。看來我平時應該多陪你出來走走。”不見寒說,“你什麽時候退休?我們也像老師那樣去隱居吧。”

“去蓋一棟別墅,種滿爬藤薔薇,把花園布置得和我們在覆蘇市的時候住的小房子一樣。選址最好在深山老林裏,與世隔絕,沒有任何人造訪,也沒有任何人打擾。我教你畫畫,講故事給你聽。”

蒼行衣聽了,竟然真的很心動。

不見寒用掌心摩挲蒼行衣的臉頰,嘆息道:“真希望全世界只有我們兩個人。”

二六

雨下了一個多小時,終於停了。

現在出發去不見寒老師家裏,畫展應該結束了。

蒼行衣將茶杯還給寺廟裏的師父,收起折疊傘,牽著不見寒邁過寺廟古舊的門檻。

夕陽昏沈溫暖的餘暉落在山路上,雨露沐浴在金光中,閃爍如星。

從山腰往下望去,能看見被樹叢掩映在山谷中的侗寨。這麽遠的距離,聚落精致得像能被捧在掌心中的積木,家家戶戶點起夜燈,像一片活潑的星海。

望著黛瓦屋檐之間升起的裊裊炊煙,不見寒想,似乎也可以稱作是一種“世間”。

“現在下山,應該趕得上回寨子裏吃晚飯吧。”不見寒站在一塊巖石上觀察下山的路徑,同時對身邊的蒼行衣說。

蒼行衣問:“不去你老師家拜訪了?”

“緣分未到。我有點餓了。”不見寒從石頭上跳下來。

他們又花了一個多小時從山上下去,回到寨子中,正好趕上晚飯時間。

原定計劃是今天休息一晚,明天一早坐高鐵回楚庭市。蒼行衣在吃飯的時候看了一眼手機備忘錄上的日程,問不見寒:“要改簽車票嗎?”

不見寒反問:“為什麽?”

“改簽到明天下午或者晚上,這樣我們明天早上可以租一輛車,來得及上山去你老師家拜訪一下。”蒼行衣說,“你對畫展這麽感興趣,不去看一眼,不覺得可惜嗎。”

不見寒搖頭。

“沒有必要,那太刻意了。”他雙手撐臉,叼著一根筷子,牙齒碾著筷子尖上下搖晃,“我只是想和你一起到處走走。重點是和你在一起,至於去什麽地方,走過哪裏,其實都無關緊要。”

“看見美好的風景,遇到有趣的事情,其實並不會使我感到完全快樂。恰好相反,它們會讓我倍加孤獨。因為當我遇見它們的時候,我會有無數想傾訴的話,想分享出去的感情,無人聆聽和理解使我仿佛靈魂懸空。”

“只有當我把這一切轉告給你,把我所體驗的喜悅和驚奇傳遞到你那裏去時,我在虛空中漂浮的靈魂,才會有落地的實感。”

他把叼著的筷子放下,朝蒼行衣燦然一笑。

“乘興而來,興盡而返。何必見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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