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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7章 番外四·沒用的細節增加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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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7章 番外四·沒用的細節增加了·一

這是一些在不見寒和蒼行衣離開世間之後才逐漸留意到的,有關彼此生活的細節。



不見寒對飲食不太挑剔,但是有一些神奇的小習慣。

如果是吃中式菜的話,他會先把菜吃完,然後用剩下的湯汁澆在飯上吃湯拌飯。如果是吃壽司,他喜歡先把上面的配菜拆下來,單獨吃掉醋飯團,然後把從壽司上拆下來的配菜擺盤成刺身,沾芥末醬油吃掉。

蒼行衣觀察了不見寒很久,在偶然間發現了這個規律。

有一天他突發奇想,帶不見寒去吃刺身蓋澆飯。他想看看不見寒究竟是會先把蓋在上面的配菜吃完再吃澆汁白米飯,還是先把配菜扒拉開吃掉米飯,再單獨吃重新擺盤的配菜。

然後當著他的面,不見寒把蓋澆飯的配菜和米飯攪在一起拌勻,吃掉了這份拌飯。

蒼行衣:“……”

慣性思維限制了他的格局。



除了吃飯,不見寒對走路也很有講究。

有時候和不見寒出門逛街,蒼行衣發現他走著走著,就開始專註地盯著腳下的地板,連蒼行衣叫他名字都沒有發現。

蒼行衣:“你在看什麽呢?”

不見寒做了一個噓聲的手勢,說:“走路的時候腳必須走在磚塊格子的正中央,不可以踩到交縫線,不然線就會變成刀鋒,然後把你越界的地方劈成兩半,不一定會死,但很疼的。這是這個世界今天的設定。”

蒼行衣:“?”

不太明白他究竟是從什麽地方得出的結論,但看著他一本正經解釋的樣子,感覺還有點可愛。

走著走著,蒼行衣也忍不住跟隨不見寒一塊遵守起他的游戲規則來。但是兩個人都要留意腳下,一本正經地避開線條走,實在太慢了。

蒼行衣:“要不然我還是抱著你走吧,這樣比較快。”

不見寒表示讚成。

蒼行衣把他抱起來,不見寒忽然又說:“因為是抱著人走,兩個人一起參與游戲要疊加新的規則。不能踩到相鄰的磚塊,必須隔磚來走,踩到相鄰的磚塊會爆炸。”

蒼行衣:“……”

他們於是比抱之前走得更慢了。



蒼行衣每天早上起床第一件事,是洗臉。

這對他來說,像是一種生活儀式。就好比戰士上戰場之前會打磨自己的劍,魔法師在出門前會檢查自己的今日法術清單一樣。

在洗臉之前,他不用關註自己的姿態,通常是一副麻木冷漠世界為什麽還沒有毀滅的表情。在洗完臉之後,他會開始調整臉上的神態,直到自己呈現出最恰當的微笑為止。

這個習慣在他和不見寒戀愛之後,漸漸被改變了。

不見寒沒有遭遇靈感瓶頸時,有著比蒼行衣還要嚴格的生活習慣,自律到強迫癥一般。無論前一天晚上是十二點準時入睡,還是通宵畫圖,他永遠只睡六個小時,在鬧鐘鈴響之後立刻睜開眼睛。

如果他前一天晚上在淩晨兩點之前入睡,那麽第二天,他就會起得比蒼行衣早。此時蒼行衣還沒有起床的話,就可以享受到他老婆獨家定制的叫早服務。

不見寒換好衣服之後,會悄悄潛進蒼行衣的房間,掀開他的被子,鉆進他被窩裏,抱著他的腰亂摸。

蒼行衣半夢半醒之間試圖抓住不見寒的手,讓他別騷擾自己。不見寒被抓住手腕之後,會貼在蒼行衣耳邊小聲笑著說:“起床啦,我的寶貝,小懶鬼。一起去陽臺看日出好不好?”

蒼行衣伸手從床頭櫃上抓來手機,一看時間,才剛六點。

“太早了……”他轉了個身,一頭埋進不見寒懷裏,夢囈一樣小聲呢喃,“我再睡半個小時……一會兒就好……”

他迷迷糊糊地任由不見寒施為。不見寒一會兒給他的頭發辮小辮子,一會兒掀開他睡衣的領子在肩膀上吮下吻痕。這些都玩膩了之後,又開始玩弄蒼行衣硬邦邦的褲子。

蒼行衣:“……”

醒了。

不見寒:“嗯?不是說再睡半小時嗎?”

蒼行衣:“是的。所以可以求求你,讓我睡嗎?”

不見寒:“行,你睡啊。”

“你這樣……”蒼行衣欲言又止,“我怎麽睡?”

“你睡你的,我玩我的啊。”不見寒絲毫不覺得自己行為有任何問題,“沒關系,我可以自己動的。”

蒼行衣:“……”

差不多一個小時之後,他們起床了,一起進了浴室。

又過了差不多一個小時的樣子,他們一起從浴室裏面出來了。

此時的蒼行衣,早已經不記得自己起床之後有沒有第一時間去洗臉了。



不見寒哄蒼行衣起床的時候常說一起去看日出。他們看了,但沒有完全看。

蒼行衣從此養成了賴床的好習慣。



既然說每天只睡六個小時,是不見寒正常狀態下的作息規律,那就意味著偶爾有他作息規律反常的時候。

某天蒼行衣下班回家,聽見了畫室裏有人在砸東西的聲音。聲音很大很恐怖,他甚至可以從巨響中辨別出哪些是玻璃被砸碎的聲音,哪些是畫板和支架撞在書櫃上的聲音。其中最明顯的,是不見寒沈重的喘息聲。

在兩人正式開始戀愛很久之後,蒼行衣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天才如不見寒,也是會陷入創作瓶頸期的。

他很早就有了這一概念,但始終覺得離自己很遙遠。只有在第一次見到不見寒因為始終表達不出自己想要的某種畫面氛圍而發飆的時候,他才對這件事有了具體的認識。

不見寒反鎖了畫室的門,在裏面砸東西。他們家隔音效果很好,但隔著房門,他還是聽見了不見寒狂亂的低語。時而興奮顫抖,時而癲狂如同咒罵,字詞顛三倒四,破碎不成句子,完全不知道想要表達什麽,充滿了令人戰栗的神經質感。

天才和瘋子,往往只有一線之隔。

蒼行衣雖然很擔心,但也沒有隨便去打擾,他知道不見寒反鎖了房門就是不想讓他太在意這件事情。他躡手躡腳地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坐在客廳裏等待。

大約兩個小時之後,房間裏砸東西發洩的聲音漸漸停止了。

蒼行衣走到門前,輕輕敲了敲房門。

房間裏沒有人回應。

他從書房裏拿出了畫室房門的備用鑰匙,悄悄打開了畫室的房門。

畫室裏一片狼藉。原畫集和圖冊被撕得稀爛,紙頁散了一地。用試管排列成彩虹色的巖彩礦粉也砸碎了,在地上潑成五顏六色的沙堆。畫架翻倒,顏料四處潑濺,簡直像一片戰後的廢墟。

不見寒砸東西砸累了,蜷縮在鋪了絨毯的飄臺角落裏,已經睡著了。



不見寒在家裏不愛穿鞋,覺得麻煩,哪怕是冬天也喜歡赤腳走來走去。蒼行衣為此在家裏每一個角落都鋪上了地毯,別說到處亂跑,隨便他躺在地上打滾也沒有問題。

但是這個習慣也偶爾會給蒼行衣造成困擾。比如說在不見寒發脾氣砸東西的時候,藏在地毯裏的玻璃碎渣,很容易把他自己的腳底劃傷。

蒼行衣找來了家裏備用的醫藥箱,用鑷子挑出紮在不見寒腳心裏的玻璃碎片,酒精消毒,然後用繃帶裹住他的腳底。

在他用酒精消毒的時候,不見寒就疼醒了。剛被吵醒,正想發火,見到低頭處理傷口的蒼行衣,又忍住了。

“對不起,”不見寒悶悶地說,“又把你給我準備的畫室砸了,我一會兒去收拾。”

蒼行衣擡頭,朝他笑了笑:“不用收拾。等你睡著了,我再請鐘點工來打掃。你睡醒以後,再清點清點缺了什麽顏料和畫材,我陪你重新買就是了。”

不見寒有些郁悶:“我是不是應該學著控制一下自己的脾氣?地毯又該換了……怪浪費的。”

“我又不缺錢。你平均一年也就拆一兩次家,這頻率完全造得起。”蒼行衣摸摸他的額頭,確認他體溫正常,“我這麽拼命掙錢是為了什麽,還不是為了讓你能毫無顧忌做自己想做的事。想開心就開心,想發脾氣就發脾氣。”

不見寒的脾氣不好,蒼行衣很早就知道這一點了。

他喜怒無常,天真爛漫時有極強的感染力,冷淡時又對一切漠不關心。他經常被人評價為極端的理想主義者,任性妄為,不接受任何現實因素的幹涉。那些消磨無數人理想的金錢、人情、社會倫理問題,無一能在他身上留下痕跡。

可蒼行衣就愛慣著他,喜歡看他鋒芒畢露、目空一切的樣子。

不見寒也唯獨在乎蒼行衣。無論上一刻他有多厭世,多麽瘋癲狂躁,只要蒼行衣出現在他面前,他立刻會收斂自己所有糟糕的脾氣。他時刻記得蒼行衣必須依賴他活著,蒼行衣是他的鎮定劑,他也是蒼行衣的主心骨,蒼行衣不能沒有他。

不見寒朝蒼行衣伸手,蒼行衣立刻放下手裏的紗布,接住倒向他的不見寒。不見寒埋在他懷裏蹭臉,他於是問不見寒:“哪裏還不舒服?”

“心裏很煩,胸口悶,喘不上氣來……感覺氣哽住了,吸不進肺裏。”不見寒用力呼吸著,汲取蒼行衣身上的氣息,“頭昏昏沈沈的,側邊有點脹痛,難受。”

蒼行衣又問:“需要我為你做點什麽嗎?”

不見寒在他懷裏閉上眼睛:“讓我睡過去。”

“……好。”



在創作陷入瓶頸期的時候,不見寒會變得異常嗜睡。

他可以一整天從早睡到晚,除了偶爾起來吃一點東西,去一下洗手間,基本上都陷在長眠的狀態中。

蒼行衣已經很了解他如此嗜睡的原因了,對於不見寒來說,在夢境中更容易前往的樂園,是他重要的靈感來源。不見寒的繪畫在技術層面已經至臻,如果他畫不出來,那一定不是手的問題,而是心的問題。他到底想要畫什麽,怎樣才是最佳的表達方式,只有樂園能給他答案。

不見寒偶爾也會有過度睡眠,導致他想睡卻睡不著的時候。蒼行衣會消耗他的體力,直到他支撐不住在自己身下昏過去。

從不見寒進入瓶頸期開始,直到徹底走出低谷,這段時間蒼行衣會很寂寞。他只好把上班當做消遣時間的方式,手下員工紛紛叫苦不疊,直呼最近加班的頻率陡然變高,哭天搶地祈禱老板娘早日渡劫成功。



終於,蒼總這天下班,推開家門,見到他老婆坐在重新收拾好的畫室裏。他架起了畫板、備好了顏料,舉著調色板坐在窗前,在認真地畫圖。

全開的實木畫板上用夾子壓了好幾張板繪的草稿作為參考,不見寒專心致志地將顏料塗抹在畫紙上,水汪汪的彩色沿著畫板傾斜的坡度往下流淌,彼此在水光中交融。

蒼行衣聽過別人稱讚不見寒作畫的速度,形容他作圖的時候堪稱人體打印機。

他確實沒有辜負過這種誇張的讚譽,調色、落筆、刻畫,幾乎完全不需要猶豫。水彩畫中一張畫紙從打濕到幹透的時間非常有限,他必須在這樣短暫的時間裏一氣呵成,對畫面的濕度、顏料的擴散性、紋理和沈澱效果的掌握,微妙到顛毫。

誠如他在樂園中所說的,不是他去到了自己想去的地方,而是他想去的地方會出現在他腳下。此刻不是他在刻畫心中的圖景,而是他所想象到的圖景,主動浮現在了他筆下。

欣賞他作畫的過程,本身就是在欣賞一種極致的藝術。蒼行衣幾乎是全程屏住呼吸,著魔似地看著他一口氣將圖畫完。

直到不見寒洗幹凈了筆,將洗筆桶裏的水倒幹凈,他還沒有回過神來。不見寒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示意他該還魂了,問他:“晚飯吃什麽呀?”

蒼行衣下意識地握住不見寒的手:“看你喜歡。你好幾天沒正經吃東西了,要不咱們慶祝下你出關,出去吃頓好的?”

“行啊。我想吃黃油炙烤牛舌和櫻桃紅酒鵝肝,或者蒜蓉海鮮全家。”不見寒隨口說道。

他其實不完全想吃這些東西,或者說他吃什麽都無所謂。但是現在快到下班晚高峰時間了,報出準確的菜名,有助於節省選擇困難癥患者糾結的時間。

“那個應該叫蒜蓉海鮮大咖。”蒼行衣失笑。

蒼行衣打電話去叫司機安排車來接他們,不見寒則去換衣服。畫畫時顧不上講究,顏料難免濺到身上,他從前不在意形象——但是戀愛的時候,尤其是和自己喜歡的人出門晚餐約會,總是要收拾下儀容的。

蒼行衣掛斷電話之後,趁不見寒還在換衣服,悄悄走進畫室,去看他剛剛畫好的畫。

黃昏的陽光從寬敞透亮的玻璃窗外斜照進來,與畫面上的落日相映成暉。

站在懸崖上的少年背影,朝對著懸落的太陽張開了雙臂,仿佛要給世界一個擁抱。茫茫眾生仰望著他,神情驚恐、不解、狂熱、絕望,但這一切與他無關,他是獨一無二的孩子。

被諸神凝視的原野上,黃昏蒼茫的遺跡中央,開出一朵不存在於世的藍薔薇。它有比天空更純粹,比海洋更深遠,比寶石還剔透的藍色。這個世界對祂的寵兒偏愛如斯,回應他的祈求,顛覆了原有的規則,贈給他一個聞所未聞的奇跡,作為他刺破一切庸俗秩序的權柄。

畫面的右下角,落款沒有寫作畫者的名字,只有一行小字。

【2022.02.14 To my Lovesharer.】



蒼行衣尚在怔楞,腰間忽然一緊,換好衣服出來的不見寒從背後抱住了他。

“親愛的……”

不見寒的溫暖的呼吸落在他肩上,聲音帶笑。

“情人節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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