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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0章 劇本二十·鯨歌墜落·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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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0章 劇本二十·鯨歌墜落·十二

剛剛誕生的萬象權柄,受到相鄰序列的機械權柄吸引,慢慢飄向沐汀蘭。

機甲的械臂緩緩升起,巨大的機械手即將把萬象權柄攏住。一道冰冷的流光忽然從機械手的指縫間穿過,霜雪將萬象權柄凍結,生生從沐汀蘭面前掠走。

攜帶著萬象權柄的霜箭在空中迂回,躲避過無數機械傀的攔截,最終將萬象權柄送入世界手中。他雖然不能融合萬象權柄,卻可以動用少許萬象權柄的權能——他激活了祭司權柄的權能【新生】,被水母侵蝕消失的右臂,重新生長了出來。

從世界奔向沐汀蘭,到他設計借刀殺人殺死謝祈,再到成功奪走萬象權柄,這一切動作行雲流水,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就連掌握時間權柄的不見寒,都沒來得及插手這一切。

在他治愈右臂的同時,沐汀蘭也修覆了機甲胸前被炮火轟出的破損。她面向世界,目光陰冷,帶著帶著無感情的機械感。

她的確想殺死謝祈,但謝祈也只能死在她手裏。世界先用裁影撕了她哥哥的身份卡,再借她之手轟殺謝祈,搶走了萬象權柄,他們之間的聯盟早已破裂。

與虎謀皮,焉有其利;迎風執炬,必患燒手。

“真抱歉,我也不是故意損壞烏爾鐸的。”世界嘴上道著歉,語氣卻毫無歉疚的誠意,聳了聳肩,“要不然,我賠給你一個?”

他舉起手中的萬象權柄,神使的權能發動。

他在做的事情,正是不見寒原本想讓謝祈去做的事——拼合神使權柄,使用神使權柄操縱愛慕的權能,讓沐汀蘭將萬象權柄的持有者當成沐時卿,穩住她並使她放松警惕,甚至利用她對沐時卿的感情支配她。

沐汀蘭大腦一陣眩暈,視野顛倒搖晃。此時在她眼中,世界的身影忽然模糊了起來,繼而逐漸變得清晰,身形勾勒出一個她十分熟悉的輪廓。她凝神定睛去看時,赫然是沐時卿站在那裏,溫柔地朝她微笑。

一股熱意無可抑制地從胸腔中湧出,她的心臟跳得厲害,茫然地濕了眼眶。

“汀蘭,”沐時卿朝她伸出手,萬象權柄懸浮在兩人之間,“過來我這裏。”

“和我融為一體吧。我們從生下來就血脈相連,心意相通,本就應該是在一起的。”

她不知道此時對她散發出吸引力的,究竟是原本與她共為一體的沐時卿,還是原本與機械權柄共為一體的萬象權柄。她著了魔地想向他靠近,觸碰到他,與他結合在一起。

任由形勢發展下去,沐汀蘭可能真的會被世界迷惑,主動向他獻上自己的權柄碎片,不見寒不得不出手了。

零落在地的蝴蝶碎屍中,新的迷夢蝶從舊的殘翼裏破繭而出,振翅飛向沐汀蘭,鋪開迷離的夢境。

無論是等階還是與持有者的融合度,女巫權柄都高於神使權柄,因此不見寒創造的夢境輕易壓過了世界對沐汀蘭的迷惑。沐汀蘭一個晃神的功夫,面前的沐時卿已經從沐時卿變成了謝祈,而沐時卿站在她身側,手輕輕搭在她肩上。

她置身於虛實難辨的幻夢中,頭頂的冰藍色天窗變成了教堂的彩色琉璃窗。她手捧花束,和沐時卿並肩而立,身後是十餘排橡木長椅,陽光燦爛,空無一人。

謝祈站在布道臺上,垂眼看著她,位置居高臨下。

“沐汀蘭,”謝祈問她,“你殺了我,內心沒有感覺到一絲內疚嗎?”

沐汀蘭的背脊顫抖了一下。

“沐時卿歸根結底,是一個不存在的人。”謝祈質問道,聲音不大,卻一字一句尖銳而充滿力量,“你為了一個完全不存在的人,殺了許多活生生的人,為他拋棄真實存在的現世,逃避進幻想中,不覺得自己懦弱可笑嗎?”

“沒了沐時卿又怎麽樣,他只是你幻想出來的存在。他消失了,你可以再幻想一千個、一萬個和你心意相通的完美戀人。可是你為他把我殺了,世上就不會再有第二個我了。孰輕孰重,你心裏沒有知覺嗎,你知道自己已經瘋了嗎?”

沐汀蘭臉色微微發白,用力抓住了身側沐時卿的衣角,似乎能從他溫暖的體溫中汲取力量。

“你不是謝祈,”沐汀蘭似乎想說服眼前的幻象,也想說服自己,“謝祈不會這樣對我說話。”

“我是不是真正的謝祈重要嗎,難道你自己心裏沒有這樣自省過?”謝祈說,“你是有多缺愛才會產生這樣的幻想?一個人喜歡上他自己,多可憐啊。”

沐汀蘭:“我……”

謝祈:“愛別人是危險的,愛自己是安全的。只愛自己,就可以逃避與他人產生感情摩擦可能受到的傷害,可以掩飾自己沒有走出幻想圈子的勇氣的事實。”

“你沈浸在毫無意義的顧影自憐中,忽視其他人曾真切向你付出過的感情。沐汀蘭,對於這一切,你可曾產生過一絲一毫的愧疚之心?”

沐時卿攬住沐汀蘭的肩膀,將她摟向自己:“我不愧疚。”

謝祈:“哦?”

沐汀蘭手中的花捧,倏然拆分重組。她身穿嫁紗,手提槍炮,槍口閃爍著銀色的冷光。

“哪怕對於其他人來說,‘沐時卿’只是毫無意義的幻想產物。可對‘沐汀蘭’來說,這就是我的戀人。”沐汀蘭說,“愛本來就是虛幻縹緲的感情,應當同樣在幻想中被消化掉,這才是愛最美好的、完美的存在形式。將虛幻的感情寄托在一件真實的事物上,才是虛實錯位的怪事!”

槍口蓄能,朝布道臺上的謝祈迸出熾熱的火光。

在她眼中,教堂被擊穿,琉璃窗支離破碎,散落成彩色的星海。悲天憫人的聖母像雙目垂淚,潔白的大理石被灼黑,龜裂成廢墟。

沐汀蘭和沐時卿在火海中相擁,火舌舔舐上她純白的嫁紗。一切在烈火中顛倒,她踮起腳尖親吻沐時卿,嘴唇上的觸感不再是鏡面的堅硬,水晶球的冰冷,全息投影的空虛。他的懷抱溫暖而充滿安全感,像一場甜美的夢境,溫柔得讓她落淚。

被沐汀蘭在幻覺中當做謝祈射擊的世界,並不能體會到這一刻足以讓時光駐足的浪漫。

他用幻獸穿梭空間的權能狼狽躲閃,白袍邊緣被燎成了焦黑。

他十分惋惜地看了一眼沐汀蘭——與其說他是在看沐汀蘭,不如說他在遺憾地盯著沐汀蘭身上的機械權柄,以及他沒來得及取走的刻羽權柄碎片。但是接連使用三個權能,他對萬象權柄的掌控已經達到了極限。趁沐汀蘭還被幻境迷惑,沒清醒過來,他必須撤退了。

世界聳了聳肩:“算了,貪多嚼不爛。”

說罷,他一個閃身,萬象權柄帶著他從烏爾鐸中消失。

此時烏爾鐸中,只剩下不見寒、蒼行衣,以及被夢境蠱惑的沐汀蘭。

被世界掠走了唾手可得的萬象權柄,錯失拼合造物主序列的機會,不見寒不能說不遺憾。但是眼前更緊迫的問題,是解決隨時有可能蘇醒的沐汀蘭。

長長的蛇尾收斂,恢覆成人類的雙腿。他身後的蝶翅振開,散落紫藍色的粼粼幻光,帶著他飛向沐汀蘭。他淩空懸飛在沐汀蘭面前,體積差距甚是龐大——像一頭前代文明遺留的機械巨獸面前,飛來一只精致的蜉蝣。

沐汀蘭遮擋在護目鏡後的雙眼緊閉著,睫毛輕微顫動,仿佛陷在一場流離坎坷的夢中。不見寒從許久不用的道具欄中取出一樣道具,對準她心臟位置,也是機甲駕駛臺的位置,裝了上去。

那是一張破舊的方向盤。

道具【載具殺手】:當你將它安裝到任意一件交通工具上時,該交通工具立即會產生出輕生的念頭。

“烏爾鐸可以用來代步,是溝通第三與第四紀元的路徑,也未嘗不是一種交通工具。對吧?”不見寒輕聲自言自語。

龐大的鯨身開始了震動。

在激烈的顫抖中,鯨身開始傾斜。它的雙鰭劃過長風,振起悠揚渺遠的鯨歌。

遮天蔽日的烏爾鐸,永懸於第四五紀元之上的雙月與夜幕,背負著燦燦日光,終向遙遠的汪洋墜落。

沐汀蘭身體失重,意識朦朧地墜向無盡的烈火。

仿佛有很多畫面在腦海中閃過,讓她回顧起自己短暫而充盈的半生。

她想起自己抱著枕頭,聽母親夜話,講述有關那個尚未出世便死去的哥哥的故事;想起自己每夜臨睡前躺在床上,腦海裏幻想,慢慢勾勒出兄長完美溫柔的形象;想起自己對沐時卿渴慕若狂,托關系偷偷去醫院買來女中學生年輕的錯誤留下的死嬰,將它當做自己愛慕的哥哥在現世存在過的痕跡。

也想起和謝祈一起聊腦洞,寫小說。想起體育考試跑八百米,謝祈站在終點朝她大喊:“加油!你哥在後面看著你!”

她們攜手同走春夏秋冬,因為有彼此的攙扶,從未懷疑過自己的追求毫無意義。

她還想起自己和謝祈從大學畢業的那天。她們約好了一起去歐洲,進行一場紀念學生生涯結束的畢業旅行,女孩們在充滿異鄉風情的街道上笑鬧,買漂亮的衣裙和首飾,看陌生而美麗的風景。

她們最終在城郊的一座廢棄的教堂裏落腳。彌經歲月的教堂中一片空曠,磚石的縫隙中生出野草。她披上雪白的嫁紗,捧著一束粉藍色的無盡夏,走進被世人遺忘的建築中。

謝祈在長路盡頭等她,站在布道臺上,手裏捧著她自己寫的、有關她和沐時卿一切的書本,像溫柔慈愛的牧師捧著一本聖經。

陽光穿過落地的琉璃窗,在地上融化成七彩的汪洋。窗外白鴿成群飛越湛藍的天空,白羽從破敗的穹頂中紛揚散落,讓謝祈看起來像蒞臨人世的天使。

謝祈背對天光,念誦禱詞,凝視少女在虔誠的誓約中親吻自己的手背,為自己的左手無名指戴上鉆戒。這場隱秘的婚約不見容於世俗,她是唯一見證者。

她說:“神明不會祝福你,但我祝福你。”

【第五回 合 狂歡節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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