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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6章 劇本二十·森羅環蛇·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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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6章 劇本二十·森羅環蛇·十八

在激烈的戰鬥中,所有人似乎都忘記了,這場由時間循環作為開端的戰爭,究竟因何而起。

不見寒很清楚,僅憑自己這幾名玩家的力量,很難從世界等人手中將時蟲權柄奪回來,因此他,不會將所有籌碼壓在有往有來的戰鬥上。之前那些聲勢浩大、熱火朝天的戰鬥,都只是最後必殺一擊的鋪墊。

四葉草的出手,才是他真正安排的王牌。

不見寒為眾人制定的時蟲權柄爭奪計劃,總共分為四個步驟,簡單粗暴。

第一步,引誘時蟲權柄的持有者現身。

他用女巫權柄將眾人身份掩飾錯位,混淆敵方的視聽,打對方一個措手不及。玩家們將相互配合,先戮力圍攻世界,讓世界身陷囹圄,迫使時蟲權柄的持有者現身援救。

第二步,限制時蟲權柄的持有者,以防對方逃離。

不見寒的第二重幻象,會讓牧糍偽裝成他的模樣,誘導繡葉進行攻擊,然後破解銀色刻度搶占先機。此後不見寒用決定論限制繡葉的行動,為接下來的擊殺環節做準備。

第三步,擊殺繡葉。

繡葉的時間操縱可以轉移他們的攻擊,也可以通過回溯治愈傷勢,直接擊殺顯然非常困難。

值得慶幸的是,謝祈的契約權能具有忽視時間與空間限制的特性。一旦成功與繡葉契約,繡葉就將為他們所用,屆時要殺要剮,聽憑差遣。

中途蒼行衣和俞尉施的歸隊,屬於是意外之喜,進一步確保了他們計劃成功的可能性。雖然最後世界對繡葉痛下殺手、搶回時蟲權柄碎片,這一舉動出乎不見寒的意料,但是並沒有妨礙他們繼續執行計劃。

無論過程如何,只要結果是繡葉死亡,時蟲權柄失去持有者,他們的計劃的第三步,就算成功了。

最後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奪回時蟲權柄碎片。

時間循環被建立的本質,就是為了限制四葉草,將她一直困在無法使用權能的冷卻期中。一旦繡葉身死,時間循環打破,四葉草的幻獸權柄,就將重新回到可以啟用的狀態。

能夠與時間的權柄放在同一平臺上較量的力量,只有空間的權柄。

手握可以來去自如的空間權柄,四葉草想掠走從繡葉身上剝離出來的時蟲權柄碎片,簡直易如反掌。她於千鈞一發之際撕開空間裂縫,出現在世界面前,一瞬間將他手中的權柄碎片奪走,然後送回不見寒身邊。

兩枚相鄰序列的權柄碎片彼此靠近,相互吸引,自動拼合。在時蟲權柄碎片融入不見寒體內的剎那,他背後騰起銀蛇巨大的虛影。銀色的巨蛇旋轉一圈,昂首咬向自己的尾尖,將蛇尾吞沒,結成無始無終的循環。

環蛇權柄拼成。

緊接著,閃爍著紫水晶光芒的迷夢蝶群憑空出現,在蛇身結成的循環中穿梭,景象如真似幻,美不勝收。

相鄰序列的女巫權柄與環蛇權柄,自動拼合。

星月權柄拼成。

四枚權柄碎片相拼,組成信仰級別的權柄。從不見寒身上釋放出恐怖的威壓,讓在場所有權柄的持有者同時感受到了格位碾壓的強烈的壓迫感。

虛實交錯的幻象在他身周光怪陸離,怪異叢生。他的人形正因難以適應權柄強大的力量而崩潰,腰際以下長出銀色的蛇鱗,化為姿態曼妙的長尾。而在他身後,展開一雙巨大的銀色蝶翼,翅面上遍布著水晶一般的眼,深淺紫色變幻莫測,宛如凝視深淵的瞳孔。

一圈時鐘刻度色彩斑斕的虛影,自雙翼後浮現而出。蝶翼上每一根翅膀的脈絡,皆是垂落的時針;雙翼張開時,銀色的指針便在歐泊鑲嵌的表盤上劃過,令人目眩神迷。

時鐘正中央,一枚琉璃沙漏旋轉顛倒。盛在沙漏中的星塵傾瀉如黃金之瀑,流淌過他的每一寸皮膚與鱗羽。這些星星形狀的金沙在他臉頰之上、雙眼下方留下了兩道淚痕似的金色刺青,左側的墜落如流星,右側則是點綴在眼角的殘月。

銀色蛇尾搖曳,指針撥轉,時間在他身側正逆向交錯流動。

折毀的樹木煥發生機,死去的萬物靈重拾他們遺失的生命,而受傷者的傷勢逐一痊愈。被摧毀的城墻重新立起,焦土上植被覆蓋蔓延,綠草如茵,開出繁茂的花朵。

更為重要的是,時間的權柄掌控在不見寒手中,他終於能指定眼前這個時間點唯一確定的歷史。愛神安和叛逆之鴉的身影開始淡化,他們正在被逐出這條不屬於他們的時間線,抹除存在的痕跡。

抓緊自己最後存在的時刻,愛神安向世界伸出手。他問世界:“您會履行您的諾言吧?”

世界握住了他伸向自己的手,但是只字未答。

愛神安又問:“您會在一切結束之後,將我們重新創造出來吧?您能讓五大紀元中的一切全都回歸正軌,成為大家理想中的樂園嗎?”

沒能等到世界的回答,他逐漸變得透明的身軀,便開始了潰散。

他的頭發變成了水母的游絲,骨骼變成了蒼白的魔藤,血液變成金色的蘋果汁液,眼睛變成雕刻成薔薇狀的水晶……最終,世界面前只留下了一捧粉白薔薇的花瓣,伶仃飄落。

封存著一枚花瓣的神使權柄碎片,遺落在他掌中。

世界輕聲道:“我也希望,自己能看見那天。”

“這、這些家夥……”

十三月已經目瞪口呆,他知道自己這回是徹底失算了。

他終於後悔了。

早知道不見寒最終能得到星月權柄,他就不該貪那點小便宜!像不見寒這樣較真的人,說了要跟他算賬,就絕對會把賬算到底。且不論現在形勢一邊倒,就算他贏了游戲,又有什麽本事向不見寒收取賭註?

規則的執行,必須建立在制定規則的一方擁有碾壓對方的實力這個基礎之上啊!

直到這一刻,十三月才恍然醒悟,不見寒自用幻象變成的假女巫權柄欺騙他起,就沒想遵守他的游戲規則,完成這最後一塔智慧尖頂的游戲。

不見寒的打算,一直都是進入森羅之林搶奪時蟲權柄,然後憑實力碾壓直接將他幹掉。

解決不了問題,就解決提出問題的人。他怎麽就忘了,不見寒從來都不是一個墨守成規的家夥!

“算了,溜走再說!”趁著不見寒將註意力還放在逐漸消失的叛逆之鴉和世界身上,十三月決定先跑為敬。

他抱著書一路狂奔,跑到隨便一扇門前將手放在門上,使用言靈:“通過這扇門,我將會回到圖書館去!”

他要搬家,帶著整座圖書館一起跑路。

只要他溜得夠快,討債的不見寒就追不上他!

言靈生效,他用力拉開門,一頭紮進門中。還沒來得及放松喘氣,他一擡頭,頓時呆在原地。

門後竟然還是森羅之林,萬物靈的聚落。

他回頭看向身後,這赫然是他剛才穿過的那扇門。他從這扇門進去,又從同一扇門的同一個方向裏面出來了。這是什麽道理?!

他慌不擇路,再次沖進門中,可出現在眼前的還是一樣的情形。他猛然擡頭,不見寒就在面前凝視著他,神情冷漠,眼神譏誚。

明白自己大勢已去,難逃一死,十三月忽然放棄了掙紮。

他抱著懷中殘破的無盡書,發出陣陣慘笑:“您說的……玩游戲有勝有負,做人要輸得起……噗,那只是您還沒有賭上過讓您都輸不起的籌碼罷了。”

“真到了那一天,您確信您也能像現在這樣,坦然接受敗亡的結局,保證自己絕對不會賴賬嗎?!”

“不知所雲。”不見寒漠視了他詛咒般的警告,“你的廢話太多了。”

蝶翼舒展,數十只深淺紫色的眼旋轉成渦,吸引十三月的視線,也使他的意識墜入無窮幻境。

他發現自己驟然回到了書籍的環繞中,他只是一只無知無覺的龍形玩偶,被年幼的主人放在書架上。少年時期的不見寒要站在書桌椅上,才能與他視線平齊,輕聲細語地詢問他,自己將想要的畫作夾在哪本書的哪一頁中。

十三月激烈地掙紮,不見寒看見玩偶自己動起來,吃了一驚,連忙扶著書架往後退。書架一陣地動山搖,龍玩偶從書架上摔落。

啪嗒一聲墜地,身首分離。

墜入幻境的十三月面孔蒼白,雙瞳無神。

不見寒五指一收,十三月身上的時間流速,被他操縱著,不住變幻。

十三月身上時間,並非是統一正向或者逆向地在變化,而是一部分在逆轉,一部分在前進。因此他的身體驟然變得扭曲,鱗甲和皮肉緊縮變小,稚嫩如嬰兒,而骨骼和內臟在剎那間膨脹生長。龐大的龍骨撐破了他的皮膚,鮮血流淌,龍鱗四濺。

在不見寒手下,他像是一個被捏爆的氣球一樣,在“啪”的一聲脆響之後,被輕而易舉地摧毀殆盡。

蒼老的龍骨高達十餘米,在生長中擠折了無數樹木,淩駕於森林之上。所有被它觸碰到的植物,同樣受到時間流速加快的影響,轉瞬瘋長,順著龍骨攀沿而上,將它編織成翠綠色的花籠。

燦金色的朝陽落在每一片鮮嫩的翠葉上,輝映出第四紀元獨有的蓬勃生機。

解決完十三月,收回了巨龍的權柄碎片,不見寒的長尾回卷,盤踞在身下。他直立上半身,紫水晶色的蛇瞳冷冷凝視著世界,身後蝶翅警覺地輕微扇動。

他沒忘記世界那一手出神入化的樂園術,以及神秘莫測的來歷。叛逆之鴉陣營其他所有人加起來,帶給他的威脅感,都不如世界一人強大。

縱使世界手中的權柄格位低他一級,他也不敢輕易放松警惕。

世界仰頭望著他,嘆了口氣:“糟糕,好像翻車了。”

他的態度太過輕松自然,不免讓人想到他還留有什麽後手。

不見寒不敢將他逼得太緊,說:“留下神使的權柄碎片,我放你離開這裏。”

“神使加幻獸拼合成幻想使,再跟萬物靈權柄拼成萬象權柄,是麽?”世界道,“一下子到手兩枚信仰級別的權柄碎片,真是打得響當當的如意算盤。”

“我又不是傻子,你覺得我會玩這種養寇自重,反噬自身的把戲?”

世界話音落下,天黑了。

不見寒仰首,繼而瞳孔緊縮。

他沒有催動時蟲權柄,因此剛剛日出的天象,不是因時間的變動導致夜幕降臨。

沈沈天幕壓下,聲勢浩蕩地向眾人逼近。暴烈的颶風呼嘯而來,撕碎繚繞林間的薄霧,將樹木刮得東倒西歪,滿地狼藉。

讓第四紀元擁有晝夜交替的巨鯨烏爾鐸,竟然去而覆返。

龐大的鯨身令人一眼望不見首尾,滿目只剩刺眼的血紅色。狂風咆哮之中,機械巨鯨緊貼樹冠的頂梢滑過,嗡鳴出振聾發聵的鯨歌。

“嗚——”

巨鯨巡游森羅,夜幕驟然降臨,只在一瞬之間。它點水般掠過樹頂,旋即昂首拍尾,扇動巨大的鯨鰭,重新飛向天際。

狂風息止,塵埃落地。金色的陽光重新照亮一片瘡痍的樹林。

不見寒瞇起眼睛,眼前世界原本所站立的地方,早已經沒有了人影。

“星月權柄,就暫時交給你保管了。”世界的聲音隨風飄來,他乘巨鯨而去,只給不見寒留下這樣一句話,“下次見面,我會去找你取回來。”

破碎的挑釁消失在風聲中,隨著燦爛的第二次日出,與薄霧一同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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