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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8章 劇本十九·懸籠晝荒·三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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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8章 劇本十九·懸籠晝荒·三十一

洶湧的玫瑰花叢宛若洋流,裹挾著蒼行衣,湧向走廊深處。

蒼行衣不知道自己被卷出了多遠。他在被卷走的一霎聽從不見寒的提醒,切換了身份卡,林八身份卡很快因被棘藤纏噬,失血過多而重傷。

這張身份卡自帶的【借生】技能,在他瀕死之際將身份卡自動切換回了秦樓月,並且治愈了秦樓月身份卡的傷勢。

雖然沒有掙脫玫瑰的糾纏,但身份卡的切換為他拖延了時間,讓他能撐到牧糍用惡魔權柄碎片的權能汲走棘藤的血液,將他解放出來的時候。

他掙開已經枯萎的花叢,踉踉蹌蹌,扶著墻往玫瑰花叢湧來的方向追溯過去。

有了俞尉施發話,牧糍和荀千秋都不再追問他遭遇了什麽事情,又打算去哪裏。他們跟隨著蒼行衣,一路穿過破敗的長廊。

暗紅色的液體淌滿了長廊,散發著淡淡的腥甜氣味,在他們腳下逐漸凝固發粘。往它的源頭尋過去,他們找到一間潘朵拉之匣門前。

這間潘朵拉之匣的門被人強行破壞了,門板歪在一邊,隨著懸空之籠的沈浮來回搖晃,發出滲人的吱呀聲。

遍布走廊的血水混合物,就來自這間潘朵拉之匣。

匣中央矗立著一尊巨大的玻璃缸。缸壁被亂槍擊碎,殘破的缸體中僅剩不到四分之一的液體。血液絲絲縷縷,從浸泡在缸裏的幻想使屍體中滲出,呈霧狀將營養液染紅,最終自玻璃缸壁下端的槍眼中汩汩湧出,在地面上積蓄成血泊。

蒼行衣跌跌撞撞地走向玻璃缸。

他被破碎的玻璃片絆倒,摔在地上。倉皇間企圖去扶缸壁穩住身體,卻沒想到,遍布裂痕的缸壁早已脆弱到不堪一擊。

僅僅是這樣的觸碰,殘餘的缸體便轟然垮塌。晶亮的玻璃粉塵在空中飄落,散如星落,墜入決堤的血水中。

水位線在飛速下降,露出幻想使被血水淹沒的真容。

蒼行衣捧起他的臉,用顫抖的手,將幻想使臉上的血水擦拭幹凈。眉峰,鼻梁,臉頰,嘴唇,每一個部分都再熟悉不過。

那是他在幻想和現實中都認真描摹過千百次的,不見寒的面孔。

俞尉施和牧糍他們沒有跟進潘朵拉之匣裏,他們願意留給他一點點接受面前這一幕的時間和空間。俞尉施站在匣門口,仰頭看向懸在門口的黃銅銘牌,全知視野為他解讀出上面刻印的這間潘朵拉之匣的編號和名字。

【0-1造物主的殘軀】

少年的身軀倚靠在蒼行衣懷裏,安靜地闔著眼,臉色病態蒼白,仿佛只是沈浸在睡夢中。尚且柔軟的皮膚甚至可以讓蒼行衣欺騙自己這不是一具屍體,只需要一個吻,他就能將他從長夢中喚醒。

他握起不見寒冰冷的手,與他十指相扣。期間因為手抖得太厲害,幾次讓不見寒的手從他指縫間滑落。

除了剛剛還在這裏的不見寒,沒有任何人會無故破壞一間潘朵拉之匣,並襲殺裏面的幻想使。

屍體上的十多個彈孔,全部來自不見寒手中的命運之輪。在開槍之前,他一定看清玻璃缸中關押的幻想使的面孔了,那是苦尋不得的他自己的身體。可是千鈞一發之際,每拖延一秒蒼行衣就危險一分,他不敢賭自己能不能立刻找到另外一個合格的活體目標作為靶子,於是選擇朝他自己開槍,義無反顧。

他同樣在用這種極端決絕的方式告知蒼行衣,蒼行衣沒有任何反對他計劃的機會。他已經親手斬斷了自己的退路。

蒼行衣抱著不見寒的屍體發了一會兒怔,才艱難地收拾好自己的情緒。他將不見寒的屍體小心翼翼地放回殘破玻璃缸裏,從血泊中站起身:“走吧。”

荀千秋不明所以地問:“去哪裏?”

“頂層,煉成禁區。”蒼行衣面無表情道,“現在還不走,渡船開得再快,也趕不上星落了。”

“等等,你怎麽知道一定會發生星落?難道懸空之籠要寄了嗎,可是……”

荀千秋話音未落,眼前忽然一黑。

蒼行衣在走到他們面前時,忽然毫無征兆地朝他出手,一拳砸在他鼻梁正中央。他整個人被打蒙了,一張臉疼得發麻,鼻腔一酸便覺有腥甜的液體湧出來,捂著臉蹲在地上。

蒼行衣提起他的領子,把他按在墻上,他後腦勺重重磕向墻壁,血點飛濺在衣襟上。

蒼行衣聲音冰冷:“再說一句廢話,我就殺了你。”

荀千秋暈頭轉向,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敢怒不敢言。

牧糍隱約猜到他是踩了雷區被蒼行衣遷怒,目光同情地看著這情商餘額不足的孩子,連連搖頭。

蒼行衣松開手,任由荀千秋的身體從墻上滑落。

他將身上旗袍的褶痕撫順,手中緊握著不見寒交給他的徽章,頭也不回地,走向通往星儀大廳的長廊。

而此時,在另一處走廊的盡頭,不見寒終於回到了他對懸空之籠最初產生記憶的地點。

其他區域一片末世般的混亂,只有個地方,平靜而安詳。

幻想使暴動造成的破壞和戰火絲毫未曾波及這裏,通道和冰冷的墻壁,都與不見寒最初見到它們時一模一樣。

不見寒仰頭,面前這扇潘朵拉之匣的匣門上,刻印著懸空之籠符號語言中象征“0”的字符。後面緊跟著的那一串,是被關押在匣中的幻想使的名稱,【造物主之夢】。

潘朵拉之匣的門沒有完全合攏,洩露出匣中一絲黯淡的光。透過那扇門縫,不見寒遠遠望見,被懸空之籠稱為“領袖”的那人的身影。

領袖背對不見寒,坐在被熒光照亮的培養皿前。瑩綠色的光輝將他暗金色的長袍照映成深不見底的墨色。他長久地凝視著那顆懸浮在缸中的大腦,不見寒看不清他的臉,但不難猜想,他的目光應該是何等溫情脈脈。

領袖沒有記錄數據,也沒有對那顆大腦進行任何實驗操作,他只是在單純地陪伴它。不見寒看見他扶著培養皿,隔著玻璃與淡黃色的溶液撫摸缸中的大腦,在寂寞中、紛爭與硝煙中,輕輕哼著歌。

那支歌是用一種不見寒無法聽懂的方言哼唱的,曲調不像他聽過的任何一支音樂,節奏舒緩,悠揚又輕盈。

一首溫柔至此的歌謠。假如不是搖籃曲,便是一支情歌。

領袖口中輕哼的歌聲停下,他的手從缸面上緩緩滑落。他俯身靠近玻璃缸,隔著蕩漾的水光,給了缸中的大腦一個晚安吻,向它道別。

他轉身,離開了編號為0的潘朵拉之匣。

當領袖走到門邊時,忽然停下了腳步。不見寒非常確信,在隱鬼潛行技能的隱匿下,他不可能看見自己。但是他駐足在不見寒面前,很長一段時間,仿佛他知道有一個人站在那裏,他鳥喙面具下的目光穿越時間與空間,在這一霎與不見寒交匯。

短暫的停留之後,他和不見寒錯肩而過,將身後開啟的門扉,以及支撐整座懸空之籠運轉的幻想使留給了不見寒。

等到他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長廊盡頭,不見寒才走進潘朵拉之匣中。

他舉起手中的槍,對準面前玻璃缸中的大腦。

幻想使編號0-0,【造物主之夢】。外形是一個浸泡在營養液中的大腦。一百年前,懸空之籠的領袖從幻想使【卑鄙的異鄉人】中召喚出了編號為0的幻想使,【造物主】。他將造物主的軀殼與大腦剝離,分別關押為0-0造物主之夢和0-1造物主的殘軀。

被浸泡在營養液中的大腦中,結合了權柄碎片女巫的能力,通過造夢的方式,在第三紀元的半空中創造出存在如同奇跡般的建築——懸空之籠。懸空之籠完全依憑造物主的夢運轉存在,一旦夢境遭到破壞,這座傳奇般的建築,就會在頃刻間分崩離析。

不見寒扣動了命運之輪的扳機。

一聲槍響之後,熾耀的星火在天際燃現。

它的光芒橫穿長空,蓋過了永晝奪目的烈日,曳尾而向地平線,緩緩墜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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