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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6章 劇本十八·故夢旋淵·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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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6章 劇本十八·故夢旋淵·十

時間倒轉,命運逆流。

蒼行衣成功回到了一切開始之前,暴雨尚未落下的覆蘇市中。

弄清楚了重生之後的時間地點、環境情況,蒼行衣立刻開始利用自己的先知優勢,在覆蘇市中尋找不見寒的蹤跡。

在魚龍混雜的覆蘇市裏,不見寒不算太出挑的玩家。但蒼行衣還是憑借著記憶中的細節,很快定位到了他的所在。

這時的不見寒,尚未被覆蘇市的暴雨和病異侵蝕人性,變成後來孤僻且神經質的模樣。他活潑開朗,性格坦率真誠,蒼行衣只是設計了一次簡單精巧的邂逅,就輕易和他成為了朋友。

依照自己對後來的不見寒的了解,蒼行衣適時地在不見寒面前表現出自己對創作的熱愛,以及對不見寒作品的欣賞。不見寒果然上鉤,不時主動約他一起出去,在覆蘇市內游玩或者下劇本,回來一起覆盤。

不見寒經常興致勃勃地和他一起探討腦洞,向他描述自己想象到的有趣的設定和故事。蒼行衣也會在聽完之後,說出自己的理解和建議。他們關系飛快地親密起來,成為了無話不談的知己。

不見寒不止一次鄭重地對蒼行衣剖白,說蒼行衣是他最重要的摯友,也是他唯一願與之交心的靈魂伴侶。

一切順利得不可思議。

暴雨落下之後,他們在覆蘇市中彼此扶持生存。即使被病異侵蝕,不見寒仍然保持了原本積極堅強的模樣。

蒼行衣越發為自己最初遇到的不見寒感到心酸,他不知道在和他相遇之前,不見寒到底經歷過了什麽,才會變成那副瘋瘋癲癲的模樣。所幸他還有重新來過的機會,這一次他能保護好不見寒,讓不見寒免於淪落至此。

怪物游蕩在城市之間,紅霧逐漸開始向市中心蔓延。他們不斷向市中心遷移位置,仍然無法從日漸加深的侵蝕度中逃脫。病異一日存在,他們就一日不得安寧,必須在游戲的規則之下彼此搏命逃殺。

這時,不見寒對蒼行衣說,他願意犧牲自己,化身怪物,用妄想天國覆蓋覆蘇市,換來所有人從這該死的戰爭劇本規則中逃脫。

蒼行衣激烈地反對,他希望這一次,不見寒能在覆蘇市劇本裏就成為最後的贏家。不見寒用妄想天國縛住他,將他按在高樓殘破的水泥墻上。

手中的傘掉落在街道的積水裏。

他們在暴雨中擁吻。

廢墟和天空在雨水的倒影中顛倒。沈默的灰色城市和落魄者的鮮血,都融化在漣漪裏流向遠方。

陰影蔓延,覆蓋了整座灰茫茫的城市,為它披上斑斕的光彩。絢爛的萬物從暴雨中拔地而起,荒野裏綻放出永生之花,妄想的天國在廢墟之上建立起來。

他們再次回到了樂園。

這一次,蒼行衣不必再為了討不見寒歡心,而急切地收集權柄碎片。他們像參與一場浪漫奇妙的冒險,縱情體驗著樂園給他們帶來的樂趣。

每到一處地方,不見寒便為蒼行衣講述那裏流傳的古老傳說,追溯風俗與節日的來歷,解說自然風物古怪的習性與用途。

他們遵循每一場游戲的規則,縱情角逐,享受規則下千變萬化的博弈,以及生死一線的危險競技帶來的刺激和樂趣。

那是蒼行衣有生以來最快樂的一段時光。他沈浸在不見寒帶給他的森羅萬象與豐富的感情體驗中,忘卻時間空間,忘卻是非生死,被純粹的快樂所引導,終於明白了什麽才是真正的“樂園”。

權柄的碎片在一場場驚心動魄的對弈中,被盡數納入他們手中。這場精彩絕倫的旅程終於該落下帷幕了,蒼行衣心想,這一次他會心甘情願地將權柄的碎片交到不見寒手中。因為這奇幻美好的一切本就該屬於不見寒,不見寒實至名歸,他理應登上這張妄想天國的王座。

但在最終的勝利降臨之前,當著蒼行衣的面,不見寒剖開了自己的心臟。

“你所經歷的這一切,都是我為你準備的獻禮。”不見寒微笑著對他說,大股大股的鮮血湧出來,洇紅少年的禮服,“樂園是我意志的化身,而我則是樂園在現世的投影。我的路維希爾,只要你仍存在於世上,只要你還記得有這樣一個樂園存在過,我就會在你的記憶之中,不滅永生。”

“所以,我將樂園托付給我唯一信任的你,我和樂園永遠與你同在。請銘記我的樂園,並在無盡的時空中恒久地活下去。”

權柄的碎片從不見寒身上剝離,拼合成完整的奇跡。

蒼行衣怔怔擁抱著不見寒冰冷的屍體,陷入茫然之中。

先前的一切明明都很順利,一切都循著他想要的軌跡在發展……可是為什麽,最後竟然會變成這樣的結局?!

他不願接受這種落幕,在將《世間》通關之後,再一次選擇了新的時間線,回溯到一切尚未發生的時候,讓這一切重新開始。

他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地在時間線上奔波,在無盡的輪回中,經歷過成千上萬次和不見寒的相遇。

每一次回溯時間,都和他曾經歷的過去有所不同。

有時候他會在剛剛進入《世間》時,就和不見寒在機緣巧合中偶遇,成為知心好友,默契無間。

有時候他們會在劇本中相遇,不幸分配到敵對的陣營,不打不相識,成為人盡皆知的宿敵。最後在勢均力敵的交鋒中,逐漸產生惺惺相惜的感情。

有時候他在不見寒遭遇危機時現身,千鈞一發之際救不見寒於水火之中。不見寒對他無比信任依賴,性命相托。

但有些時候,在和他相遇之前,不見寒就已經死去。

他或是在覆蘇市的醫院裏,翻出不見寒的死亡通知書;或是在郊野的荒碑林中,看到過不見寒的墓碑;或是在暴雨侵蝕的城市間,遭遇游蕩的怪物妄想天國;或是在樂園中聽聞造世之神隕落的傳說,得知不見寒早已消解為樂園的意志。

無論他在時空中穿梭多少次,無論他做出怎樣的努力企圖挽救,都無濟於事。他們的命運就像遭受了某種充滿惡意的詛咒,他永遠留不住不見寒,註定看著不見寒一次次在他面前死亡。他只能忍著撕心裂肺的劇痛獨自走下去,成為《世間》唯一的奪冠者,然後再一次將時間線重啟。

他越來越感到絕望。從一開始歇斯底裏的痛苦,到後來無聲的崩潰與窒息,再到最後無可抑制地變得麻木。

在最後一次輪回中,他終於從睜眼開始,就處在了離不見寒最近的位置。

他從一間漆黑的病房中醒來,雙手被銬在墻上,任何一點輕微的動作,都能引起鎖鏈搖動的嘩嘩聲。

直覺讓他意識到,自己好像是在某處劇本中。背包無法打開,系統面板不能喚起,他應該是位於第一次進入《世間》的新手引導劇本裏。

正當他思考這是一個什麽的劇本時,熟悉的少年聲音,忽地從墻壁那一邊傳來。

“餵?……有人在嗎?”

“你知道這裏是什麽地方嗎?”

蒼行衣渾身一顫,一股戰栗的發麻感自後背湧上心口。

他頭腦發熱,不計後果地將自己的雙手拇指掰至脫臼,只為了盡可能快地從手銬中掙脫出來。他在黑暗中摸索,找到了病房的門口,用力踹向房門。結實的房門在幾下巨響之後被他踹開,他快步走到隔壁房間門口,輕輕敲了一下門板。

房間裏一片漆黑,從門上的窺視窗往裏往,什麽都看不清。房間裏也沒人回話,可能是被他嚇著了。

“你好,請問裏面有人嗎?”蒼行衣努力控制住身體的顫抖,將聲音放柔,在這麽多次輪回中,他早已練就了渾然天成的演技,“可以回答我一聲嗎?”

在他的溫柔誘勸下,不見寒終於回話了。蒼行衣在嘗試了一下撬鎖之後,很快失去耐心,用暴力破開了門板。

昏暗的光影中,他終於再一次見到了不見寒。

他一邊安撫不見寒,一邊小心翼翼地向不見寒走近,裝作為不見寒撬開手銬的樣子倚在不見寒身上,把這當成是一個暌違已久的擁抱。

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到如此稚嫩的不見寒。對《世間》初來乍到,不熟悉規則,沒有縱情游戲的灑脫自如,但又有著與日後的不見寒同樣的冷靜果決。

初入《世間》的不見寒竟然如此單純天真,只因為他的和顏悅色,就將自己的往事向他和盤托出。明明自身難保,卻還努力地想將他護在身後。

他享受著來自不見寒的維護和親近,被這份罕見的溫情麻痹,因此肆意挑釁其他玩家,也放松了對劇本的警惕,放任情節向充滿災厄的展開崩落。等到他回過神來時,事情已經在他的松懈中滑向無可挽回的方向。

等他在廢墟中醒來,走出殘垣斷壁,第一眼看見的,就是不見寒殘破的屍體。

他大腦一片空白,完全喪失了思考的能力。

他也不知道自己此刻應該想的,到底是“怎麽會是這樣”,還是“果然又是如此”。

他踉蹌著,走到不見寒屍體旁邊。不見寒的臉上還沾著血和灰塵,眼睛睜大,渙散的瞳孔似乎還想望向前方。

蒼行衣慢慢在不見寒身前跪坐下來,將只剩下半截的屍體抱在懷裏,怔怔地自言自語:“這對我來說……”

“是不是有點太殘忍了啊?”

無數輪回中不見寒死亡的記憶在腦海中翻湧,他已經記不清楚,這到底是自己第多少次親眼目睹不見寒淒慘的死狀。

他不知道,自己還要在這無望的輪回中輾轉多久。

他和不見寒之間,是否真的有未來。下一次重新來過,他是否真的有機會,能夠從必死的結局中,扭轉不見寒的命運。

“既然給我希望,又為什麽,要一次次毀滅它呢?”

眼淚順著臉頰流下來,滴在不見寒蒼白的臉上。

“讓我有重活於世的機會……只是為了告訴我,註定的事無法改變嗎?”

蒼行衣壓抑著的小聲啜泣,最終變成了崩潰的痛哭。

他埋首在不見寒身上,灰塵和血腥渾濁的氣味將他淹沒。他哭得歇斯底裏,除了第一次不見寒在他面前死去時,成千上萬次輪回中,他再也沒有哭得像這樣失態過。

“如果我們兩人之中,註定只能存在一個……要讓蒼行衣活下來,不見寒必須死……那……”

“那為什麽……”

“為什麽死的人不是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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