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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劇本十四·愛慕瘟疫·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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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劇本十四·愛慕瘟疫·二十

愛,究竟是什麽呢?

如果你說是一見鐘情,無法控制的怦然心動和血液加速,那是荷爾蒙和腎上腺素的釋放,生理的反應帶來的心靈的錯覺。

如果你說是長久的陪伴,彼此了解所帶來的默契和依戀,那是伴隨熟悉而來的安全感和歸屬感。不僅對人,對事物和環境也同樣如此。

如果你說是迷戀對方擁有的某一種特質,美麗,智慧,財富,或者溫柔?那是你的虛榮,對自己所缺失的某個部分的渴望,或者對追逐更高更好的向往。

在一千個不同的人眼中,愛有一千種不同的樣子。

每當你思考出一種愛的可能,你就會發現,可以在愛的範圍之外找到對應的解釋。被分析、被理解的愛,便由神秘溫暖,驟然變得清晰而冰冷,似乎不再具有引人向往的魔力。

“我又差點被你給帶進溝裏去。”許久的沈默之後,面對鏡中蒼行衣的倒影,不見寒緩緩放下手。

深紅色的虞美人花瓣從他的指縫中流走,落在腳下的鏡面上。伴隨著他的話語,一字一句都有花瓣從唇邊飄落,像唇角溢出的鮮血。

“當你問我愛是什麽的時候,我就不應該回答這個問題。”不見寒說,“愛是不可描述,不可解析,不可定義的。我窮盡所有的語言能力去解釋,也只能分析我會愛你的原因,描述愛你時的感受,而不能定義究竟什麽是‘我愛你’。”

“同一個終點可以有無數條不同的抵達路徑。你通過我對愛的描述,反推這些成分在你的理解中對應的感情關系,然後告訴我,那對你來說不是愛情。但你沒有真正回答我的問題。”

“這對你來說不是愛情,不能證明你不愛我。”

虞美人花瓣的飄落停止了。

“你在和我玩文字游戲。”

隨著和蒼行衣的交往深入,他習得了蒼行衣一些表達上的技巧,也逐漸明白如何通過字面表達去逆推蒼行衣真正的弦外之音。

蒼行衣不置可否,只是微笑。

“剛才我在反省自己。”不見寒說,“當初你帶我重返玩偶之國的時候,借邊仇之口對我說,千萬不要愛蒼行衣。後來我問你能不能向我分享你的故事,你也沒有做出回應。我跟你說我準備搬出去時,你原本反應很激烈,但我一說到我喜歡你,你立刻就松口了。”

“我思考了很久,發現一件事情。”

“你在畏懼我愛上你。”

超越自身感情的偏頗之見,不見寒抽絲剝繭,冷靜地剖析著蒼行衣所有的表現。曾經蒼行衣用來觀察和對待他的方式,被他青出於藍地學到,並且反應用於教授他的人身上。

“你似乎很堅信,我愛上你,對你來說是一個毀滅性的打擊。我很好奇,究竟是這件事會直接導致某種不良後果,還是你擔心我在愛上你之後會發現你什麽秘密,繼而變卦,給雙方都造成慘重的傷害。但是真相如何,想來你也不會告訴我。”不見寒越說,思路越是流暢,他覺得自己幾乎抓住了那條若隱若現的真相之線,“無論是以上哪種情況,它們都存在同一個問題。”

“你對我嚴重缺乏安全感。”

鏡像中的蒼行衣,笑容漸漸隱去了。

他面無表情,垂眼安靜地望著不見寒。每當他這樣看著不見寒的時候,不見寒就會感到,映入自己眼中的不是蒼行衣精致完美的皮相,而是一個蜷縮在這具軀殼深處的,千瘡百孔的脆弱靈魂。

“要是早能想通這一點,我就不會這樣逼迫你。我應該向你道歉的。”不見寒說,“對不起,讓你感到害怕了。”

“我從來沒有喜歡過什麽人的經驗,至於追求心上人應該用怎樣的方式,更是一無所知。在追求你的過程中,我太過在乎自己的感受,只能體會到自己得與失的欣喜和痛苦。我被禁錮在自己的思維中,反覆猜疑你對我有沒有感情,忐忑你能不能屬於我,卻因此忽視了你可能也在承擔的壓力。”

“雖然說這中間也有一部分你自己的責任吧,總是表現得從容不迫,算無遺策,讓我誤以為你成熟強大又沒心沒肺。但是我的確該早點意識到的……”

“一個連說夢話都只會哀求我留下的人,能有多堅強啊?”

他朝鏡像伸出手,指尖輕輕落在蒼行衣臉頰的位置。鏡中的蒼行衣沒有再重覆他的動作,只是默不作聲地低垂著頭。

不見寒隔著冰冷的鏡面,撫摸蒼行衣的臉頰,又覺得自己這種像小孩一樣隔著鏡子或者窗戶去接觸戀人的行為有些好笑,不由得彎起了嘴角。

“我不知道你經歷過什麽,讓你對我這麽敬畏。但我應該遠比你想象的,要更加在乎你。”不見寒說,“你無法釋懷並且恐懼著的那個關於我的秘密,或許沒有你想象的那麽沈重……你不說出來,又怎麽知道,我是不是有解決這件事情的辦法呢?”

“蒼行衣,我說我愛你,願意為你付出一切,不是一句為了應付糍球的活動關卡說出的空話而已。”

不見寒低聲說著,音色溫柔。

“我沒辦法具體地告訴你,我有多愛你,能為你做到什麽。但我敢發誓,為了你,我什麽都願意做。”

周圍瞬間暗下來了。

鏡面一盞接著一盞熄滅,不見寒霎時間身在無窮的黑暗之中。少頃,頭頂燦金色的星光燈閃爍,照亮了墨藍色的夜空,面前浮現出一條向上的臺階。

鏡像迷宮通關了。

不見寒沿著臺階向上走,一偏頭,就看見身側的墻壁在瑩瑩發光,光線昏黃柔和的燈盞組成了五個大字。

【失戀博物館】

登上漫長的臺階,他看見了一間寬敞的展廳,足有一整個平層那麽廣闊。

靜謐的空間,裏回蕩著清脆的八音盒鈴聲。空中不知從何而來的花雨正在飄落,無數不同種類的花瓣,在地上鋪成了一片柔軟的彩色地毯。這間獨特的博物館裏,只有寥寥幾個展臺,玻璃櫃中的展品在展示燈光的照射下十分顯眼。

不見寒沿著這些展臺,向前走去。

第一個展臺中,放著兩碗只動了一勺的魚湯,以及一束雛菊。

第二個展臺中,放著一把染血的菜刀,以及藍紫色的鳶尾花。

第三個展臺中,放著堆成小山的染血的桔梗花瓣。

第四個展臺中,放著一把玻璃碎片,以及一枚別著三色堇的胸花。

第五個展臺中,放著一把匕首,斷裂的高跟鞋跟,以及大簇鮮紅的合昏花。

不見寒走到盡頭,展臺的左手邊是一面很長、很長的留言墻,上面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小字,祝福和詛咒重疊在一起,數不清的哀嘆和哭訴在這片延伸向黑暗的空間中交織。

“他為什麽不愛我?!!!”

“一別兩寬,各生歡喜。希望沒有我的未來,你也可以過得很好。”

“你什麽時候能回頭看我一眼,我真的好想你……”

“去TM的愛情不愛情,老子再也不談了!從今往後,只愛自己!”

“寫下這句話,證明我已經把他忘了。”

在墻的那一頭,無數彩色的心形便簽紙被貼在墻上,一張接著一張,像一張大網,覆蓋了墻上無盡的歌哭,每一張便簽紙上都寫著一句“我喜歡你”。

一道孤零零的人影站在這面墻前,手裏握著一疊心形的便簽紙,低頭在便簽紙上寫下“我喜歡你”這四個字之後,將最上面這張撕下來,貼在墻上。

每貼上去一張,她便自說自話,對著空氣輕聲細語。

“可是他不喜歡你啊。”

乍一眼看過去時,不見寒甚至沒有認出面前這道背影是誰,因為他從來沒見過她裝扮如此平凡樸素的樣子。

褪去了所有華美繁覆的裙裝,摘下了閃耀而昂貴的首飾,拆散了精心編制的發辮。她僅僅用橡皮筋紮著馬尾,穿著洗得發白的舊校服,以及一雙邊緣沾著泥垢的運動鞋。像每一個平平無奇的女中學生。

不見寒遲疑喚道:“……糯米糍?”

她停下了寫便簽的動作,緩緩轉頭看向不見寒。

洗去臉上精致的妝容,她長得很普通。五官只能說是端正,也談不上有什麽氣質,平凡得丟在大街上一眨眼就會消失不見。

牧糍點點頭,冷淡地朝他打了聲招呼:“只有你一個人來了啊。”

她唯一與普通女中學生不同的地方,就是她說話的同時,嘴唇開闔,會有不同種類的花瓣從她口中飄出,徐徐飛落在地上。

“是的……”不見寒說,“蒼行衣呢?你看見他了嗎,他沒有到這裏來?”

牧糍低下頭,繼續寫她手裏的便簽。

她一邊撕下新寫的便簽貼在留言墻上,一邊說:“第五層的鏡像迷宮,通關條件有兩種。”

“一種是情侶彼此足夠了解,並且真心相愛,互相承認自己深愛彼此。那麽他們在迷宮鏡中看到的戀人的幻象,位置會被他們真正的戀人取代,他們就會在迷宮中相遇。”

“另一種,則是看清自己的心意,確認自己的確深愛對方。那麽承認了愛意的那人,面前則會出現通往第六層【失戀博物館】的階梯,通向我這裏。”

不見寒腦子頓時一懵,一股腥甜味立刻從喉嚨裏湧上來:“所以蒼行衣……”

“你只身出現在了這裏。”牧糍說,“這就說明,他並不認為他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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