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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 劇本十三·庸世入病·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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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 劇本十三·庸世入病·十八

意識沈浸在一片漆黑的虛空之中。

似乎有字句的碎片在耳邊掠過,聲音遙遠朦朧,在毫無邊際的漫談中,朝他詢問一些莫名其妙的問題。

“您會……害怕鬼嗎?”

嗯?為什麽忽然問起這個呢?

“喔,或者應該先問這個問題。您相信天底下有鬼神嗎?覺得那是什麽樣的存在呢?”

這個嘛……說有易,說無難。我只能說自己沒有見過眾人口中所說的鬼神,可也無法篤定它們是否存在。話說回來,如果真的有鬼這種東西,我也不會對它們感到害怕吧。

“我想也是呢,畢竟您無所不能。”

這大概和能力關系不大。

我是這樣想的。鬼神是存在於人們想象中的事物,眾多傳說之中,它們是由信仰或者怨念匯聚而成的,也就是意識層面的存在。如果有一天,鬼在我面前出現了,這就說明物質與意識的關系,並非是單純的物質決定意識。意識的造物是可以被具現,並且入侵到現實中來的。

假如真的是這樣,那在我想象中被創造出來的你們,我所愛的樂園,不同樣有機會出現在現實中嗎?這對我來說,是多麽夢寐以求的幸事啊。

我慶幸都來不及,怎麽會感到恐懼呢?

“哎呀,您說得我都期待起來了。”

“不過這可真是出乎我意料的回答。我還以為您會說,有靈異鬼怪的出現,就會產生相應的克制之法。比如說覺醒異能什麽的?”

哈哈,覺醒異能也不是不可以。雖然這種設定比較常見,仔細想想,也還蠻有意思的。

“嗯~我有些好奇,如果讓您覺醒一種異能,您最想要擁有一種什麽樣的能力呢?”

我嗎?

一種我最想要的能力啊。

那當然是……

創造世界啦!

不見寒從一場沈沈長夢中醒來。

屋檐下的雨滴在臉上,但他冰冷的皮膚已經沒有了知覺。天空依然昏暗黑沈,數不清的雨珠在驟響聲中自上而下地墜落,密密麻麻,令人身心發木。

在陌生的環境中蘇醒,他撐著地面坐起來,一時竟不知今夕何夕。

擡起頭,他發現自己躺在一處墻面破損了大半的房屋殘骸中。越過坑窪不平的斷墻,他看見一片空曠的平地,幾乎望不到邊際。沒有建築草木,也沒有怪物和人影,一切就像憑空消失那樣。

這些都是陰影造成的嗎?

“你、你醒啦?”一個小心翼翼的聲音傳來。

距離他三四米開外,裴堯蹲在墻角,朝他探了探頭。一臉稚氣的少年好像面對著一只受了重傷的猛獸,想要關心他的狀況,又不敢靠得太近。

在他身邊,霜傲天坐在一塊破棉絮上,抱著膝蓋給自己的小腿纏上紅綢,企圖將它收拾成不用依靠深紅之冕漂浮也能行走的樣子。釋梵盤膝而坐,手臂上纏著白色的繃帶,手裏撚著佛珠,面向暴雨喃喃誦經,似乎在超度亡魂。

不見寒按了按刺痛的太陽穴,遲鈍的思緒終於意識到一個現實。

他還活著。

他開口,啞聲問:“蒼行衣呢?”

裴堯指了指另一處墻角,蒼行衣正安靜地躺在那裏。

他的臉頰失血蒼白,唇色黯淡,被雨水打濕的發絲垂落在地上。失焦的雙眼被人撫上,睫毛上沾著晶瑩的水珠。

看起來只是睡著了而已。

不見寒走到蒼行衣面前,單膝跪下。凝視半晌之後,他忽然擡起手,在自己臉上狠狠扇了一巴掌。

三,二,一。

他在心中默數。

好,我現在已經冷靜下來了。

裴堯被他的動作嚇了一跳,語無倫次道:“你也不用太自責啦……!怎麽說,覆蘇市變成這樣,其實大家都……總之節哀順變……”

“你不用安慰我。我現在很清醒,知道自己要怎麽做,該想些什麽。”不見寒說,“是你制止了我的病變爆發嗎?”

裴堯點點頭,舉手讓不見寒看到自己左手腕上的白色光環:“這是我的病癥【純白王冠】,可以讓被感染到的人之間無法互相傷害。我用這個免疫了你對我的傷害,然後走進虛空裏,用小刀劃破了釋梵大師的手臂,讓血流出來,壓制了你的病癥。”

不見寒低頭,果然看見自己左手腕上套上了這樣一個光環,像帶上了一只會發光的白水晶手鐲一樣。但是這個光環沒有實體,無法被摘下來。

不見寒對裴堯說:“謝謝你救了我。”

“不、不用……啊?”

裴堯楞了一下。

不見寒:“怎麽了嗎?”

“也沒什麽,就是感覺挺意外的……”裴堯無措地撓了撓後腦勺,“第一印象裏,我還以為你那種是毀天滅地的反派大魔王,就算被人幫了也是冷笑一聲,說多管閑事那種……沒想到你竟然也會道謝。”

不見寒無聲地笑了一下:“你漫畫看多了吧。”

說完,他擡起了自己的左手。

這只手在之前的逃亡中,為了擺脫怪物被他自己斬斷,手肘以下的部位都是陰影擬成的,因此一片漆黑,也沒有任何知覺。

現在他想做一種異想天開的嘗試。

他還記得在自己剛才昏迷的過程中,隱約夢見自己與樂園中某人的對話。他說如果自己能夠獲得一種特殊的能力,那就一定要是創造世界。

如果他所夢見的是真的,他最大、最深刻的執念就是創造世界,那陰影的能力,就絕對不止是腐蝕掉一切物質,模擬出各種事物的形態和性質而已。

他閉上雙眼,開始想象自己左手的樣子。他想象骨骼彼此之間是如何連接,肌肉和血管又是怎樣包裹在骨骼上面,最後皮膚將紅色的肌肉和白色的經絡覆蓋。想象冷與熱的溫度,軟與硬的觸感,以及手指張合拉伸的感覺……

當他再睜開眼睛時,他的左手竟然不再是陰影的漆黑,而是正常的膚色。

他試著張握手指,觸覺分明,和右手無一二致。這不是陰影模擬成的手,而是一只真正的手。即使他不再維持陰影的使用,他的左手也不會受到影響。

……依靠想象,憑空造物。

他這個病癥,好像有點變態啊。

摸索出了陰影的新用法,他立刻坐在地上,讓蒼行衣的身體枕在自己腿上,開始修覆蒼行衣破損的屍體。陰影在蒼行衣的胸腔裏漫游,清除淤血,修覆損壞的肺葉、心臟,化為新鮮的血液註入血管之中。

這是一項細致的工作,但是在他專註的操作下,懷中的身體竟然真的被慢慢修好,重新恢覆了溫度。即使只有微弱的心跳和呼吸,但是無法否認,這具身體已經是“活的”了。

裴堯在一旁,已經看呆了。

他伸長了脖子,望眼欲穿,盼著蒼行衣能夠覆活的那一瞬間奇跡。

不見寒頭也不回地對他說:“別盯了。只是身體覆活了,精神仍然不存在,相當於是腦死亡或者植物人而已。”

裴堯失落地“哦”了一聲。

不見寒沒有告訴裴堯,其實只要身體還活著,就已經足夠了。

他之前受到克蘇魯汙染,在覆蘇市精神死亡,蒼行衣寫了一整本《覆蘇者》將他從故事中覆活。覆蘇市既然存在著這樣的道具,那肯定就還有其他類似的辦法,能夠讓死者覆生。

蒼行衣為覆活他可以做到的所有事情,他為了蒼行衣,一樣可以。

不知怎地,裴堯似乎把他誤解成了那種無法接受蒼行衣死亡、於是睹身思人的可憐家夥,好聲安慰道:“我理解你,我們都一樣,我也失去了重要的同伴。但人總是要向前走的,他們都在天上看著我們呢。”

不見寒:“不,我們不一樣。”

裴堯:“啊?”

不見寒面無表情:“你失去的是同伴,而我失去的是老婆。”

裴堯:“……”

霜傲天:“呸,狗男男。”

不見寒瞥了霜傲天一眼。

“看我幹嘛!”霜傲天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毛炸起來,“就你倆對我做過的那些事,我沒拍手稱快已經是相當有素質了,可別指望我會說什麽安慰你的話啊!”

不見寒:“我說什麽了嗎?”

“你……嘖,嗨……反正就……”霜傲天嘰裏咕嚕了好一陣,不知道到底想表達什麽,最後別別扭扭地說,“我也沒想到他那樣一個人,竟然會那麽輕易就……總之就是感覺很不對勁!俗話不是說禍害遺千年嗎,我覺得他就這麽掛了,還挺沒實感的,說不準他還留了後手什麽的……”

不見寒:“哦。謝謝你差勁的安慰。”

霜傲天:“呿!誰安慰你啊,我巴不得你倆早點死了幹凈。”

不見寒沒有再搭理她,站起身來,蒼行衣的身體在他懷裏沈入陰影中。

經歷過這一次爆發,他的侵蝕度更加深化,已經達到了病源的程度。雖然他並不想要這樣的進步,但他無疑可以說是因禍得福,對病異的操控更加細致入微,病態領域也已經可以自由掌控。

將蒼行衣的身體藏匿在陰影形成的病態領域中,蒼行衣看似消失,實際上仍然存在於那裏,只是被隱藏在了一個看不見、摸不著、於他們所處維度不同的病異空間中。這樣他可以輕松地將蒼行衣隨身攜帶,也不用擔心蒼行衣會暴露為別人的目標。

“那你接下來打算怎麽辦呢?和我們一起走嗎?”裴堯問不見寒。

“我要先回一趟我家。”不見寒說,“有一樣重要的東西落在家裏了,我要去拿回來。”

蒼行衣寫給他的《覆蘇者》,由於逃跑的時候太過匆忙,也不敢帶上太多的行李,因此被遺落在了家裏。

那本書可是能夠將人靈魂覆活的重要道具,即使不能重覆使用,或許也可以從那本書上找到有關其他覆活道具的線索。他得去把這本書找回來。

臨走之前,不見寒打了一個響指,裴堯和霜傲天頓時感覺手臂上一陣發癢,鼓起一個小小的腫包。沒多久,那個小包中央裂開一道縫隙,一只血紅色的眼珠骨碌碌地轉動著。

裴堯發出受到驚嚇的尖叫,霜傲天也驚得不輕:“這他媽是什麽東西?小聖母,說好的帶環的人之間不能相互攻擊呢?!”

“我對你們沒有攻擊意圖,所以這個行為沒有被禁止。”不見寒說,“我用我的病異在你們身上種了一只眼睛,方便我監控釋梵的狀況。如果我需要找到你們,也可以通過這只眼睛確定你們的位置。”

然後他揮揮手:“你們記得保護好釋梵,別讓他死了。”

說罷,他的身影消失在陰影中。

“呸!什麽人啊……”霜傲天恨恨地用力擦拭手臂,企圖將上面那只眼睛摳下來。

可是誠如不見寒所說,他在他們身上種下眼睛,只是為了做監視用途,沒有傷害的意向,因此不會被禁止。可當霜傲天想把眼睛摳下來時,卻被判定為想要攻擊不見寒,行動無法成功。

裴堯倒是適應良好。除了覺得有些奇怪之外,沒有太大的反應,好奇地盯著那只眼睛看來看去。

“休息好了,我們就該出發去找更合適的落腳點了。”終於將超度亡魂的經文誦完,釋梵說道,“這裏的建築地基都有不同程度的損毀,不是長久安身之所。我們應該去其他區看看,也要把更多的幸存者集結起來。”

“好……我再去看一眼小何就走。”裴堯說道。

不見寒昏迷了將近兩天。在這兩天中,他們一直暫憩在這處破敗的屋檐下,裴堯將何冬堂的屍體埋在在了附近的花壇中,還為她立了一塊碑。沒事可做的時候,他偶爾回去何冬堂的碑前發發呆,因為他心裏也很清楚自己不會在這裏呆得太久,隨時都可能離開。

這一走,就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再回來了。

正在用力擦拭手臂的霜傲天,聽到他這句話,動作忽然頓了一下。

“不對勁啊……”

她喃喃自語道。

裴堯問:“哪裏不對勁啊?”

“操,我終於想起來什麽地方不對勁了!”霜傲天握拳,用力一砸墻面,“小聖母,你還記不記得,只有沒感染過病異的普通人,死後才會是一具屍體。但凡是受過感染的患病者,要麽在重傷瀕死的時候病變爆發,要麽就是死後被病異吞噬,變成怪物。”

裴堯:“對啊,這怎麽了嗎?”

霜傲天越說思路越清晰,語速越來越快:“蒼行衣有病癥在身,明顯是感染過病異的對吧?可是作為一個患病者,為什麽他死了之後,既沒有病變爆發,也沒有變成怪物?”

“為什麽他偏偏就不一樣,死後只剩下一具看起來毫無異常的屍體?”

“或者應該問……蒼行衣,他真的死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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