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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劇本十三·庸世入病·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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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劇本十三·庸世入病·九

不見寒和蒼行衣從和牧糍辭行,到找到釋梵所在的位置,過程幾乎沒費什麽波折。

他們剛進入送靈街沒多久,就遇到了一個重傷垂危的普通人。那人咽喉受了傷,沒有辦法說話,但這對蒼行衣來說根本不是問題。在不見寒詢問對方是否聽過說可以不受病異影響的患病者的同時,蒼行衣直接使用病癥讀取了對方的思維,不僅知道了那個患病者確實存在,連他們的落腳點在哪裏都摸清楚了。

蒼行衣的病癥在信息收集這方面,豈止是很好用,那簡直是很好用。

循著那人的記憶線索,他們找到了目標藏身的地鐵站,然而地鐵站裏一片漆黑空曠,似乎早已經人去站空。

正當不見寒失望之際,地面忽然輕微震動起來,從隧道深處傳來了隆隆列車行駛聲。一輛燈火通明的列車,正從隧道另一端駛來。

站臺上的“太平間”三字,不知何時變成了“九橋站”。

覆蘇市全城停電,這列車是怎麽運行的?

自從和空中城堡接觸之後,不見寒對病異的感知能力提升了一大截。他能感知到自己近處的病異存在,甚至可以大致判斷出病異的強弱程度。他明顯感覺到他身處的車站內潛藏著不止一種病異,是由多種病異規則相互約、相互拼接,彼此達成微妙的平衡,最終拼合成九橋站,一個覆雜的病態領域。

九橋站的列車在他們面前緩緩停下,車門自動滑開。檢票員手持檢票儀器,走向不見寒,語氣僵硬地說:“請出示一下……”

這也只是九橋站之中規則的一種。冥冥之中,一股吸力牽著著不見寒身上的病異,似乎想將他身上的一部分力量奪走。

不見寒對此並不在意,同時出於試探規則強度的心理,他毫不吝嗇地將自己的病異釋放給了檢票員。

或許這檢票員只是九橋站病異中較為低級的一種,在不見寒的病異壓力之下,直接崩盤了。

爾後車門緩緩關閉,列車繼續前行。

“下一站:九橋。請需要下車的乘客提前做好準備,先下後上,謝謝合作。”

檢票員雖然被擊潰,其他的病異規則還在。不見寒在列車啟動之後,明顯感覺到病異規則制衡下的聯合壓制,他對陰影的操控遲滯了不少,這讓他產生出負重奔跑的微妙不適感。

他只想趕緊提著目標人物離開這個讓人不舒服的鬼地方。

“我想借他一用。”不見寒指著釋梵說,“各位沒有意見的話,人我就帶走了。”

他只是在通知車廂裏的乘客,並不是真想和他們商量。

話音落下,他伸手抓向釋梵的衣領。說時遲那時快,一根血紅色的飄帶像鋼尺一樣抽來,打在他手腕上。

霜傲天說:“你還沒有問過他是否願意,有點不講道理啊?”

飄帶的末端卷住了不見寒的小臂,傳來一陣刺痛。飄帶在縛緊他之後忽然改變了狀態,向他皮肉內部滲透,企圖汲取他的血液。

“……和我的陰影,是相同類型的病癥嗎?”

不見寒低聲自語,手腕被束縛的地方融化成黑色的黏液,墜落在地,使紅飄帶卷空。

他沒有理會霜傲天,斷開的右手前半段驟然炸開成一灘烏黑的影子,包裹釋梵。

“釋梵大師!”裴堯緊張地驚呼,“小心啊!”

然而黑色的陰影在釋梵身上席卷一周,沒能留下任何痕跡,也無法如不見寒所設想的那樣將他直接卷入自己的病態領域中帶走。

“不受任何病異影響嗎,有點意思。”

烏黑的影子縮回到不見寒的斷腕上,重新凝聚成右手的形狀。

趁此機會,霜傲天回頭對同伴大喊:“侯子,老王!楞著幹嘛,攔住他啊!”

然而侯立謝只會在一旁怪叫:“我有什麽病異能力,根本攔不住他啊!”王德發更是過分,在看清不見寒面孔的那一瞬間已經面白如紙,見了鬼一般地逃向其他車廂。

“媽的,男人都是狗。沒一個靠得住的!”霜傲天咬牙切齒。

她強行調動情緒,激發出身體裏的病異力量,血紅綢帶像狂舞的群蛇,露出獠牙朝不見寒撲過去。

不見寒擡手抓住亂揮的紅綢,旋身一扯,被他抓住的綢帶被侵蝕同化成黑色,滴滴答答地融化墜地,匯入他的影子中。

“等等,別在這裏打!”裴堯也沒有表現出明顯的病癥能力,無法在戰鬥中幫上霜傲天的忙,只能朝他們大喊,“車上很危險的!”

然而霜傲天和不見寒,沒有一人聽進他的話。

霜傲天和釋梵達成協議要保護他,一方面是憑借釋梵的不入地獄控制自己的侵蝕度,另一方面是以釋梵作為誘餌,吸引來覬覦他的患病者,為自己的病癥強化做血祭。

而不見寒更是幾經病變爆發,侵蝕度在高風險段中岌岌可危,再不設法控制侵蝕的漲幅,隨時可能崩潰成怪物。

事關立身之本和身家性命,他們絕無放棄的可能,只有一戰到底!

“你也是為了壓制侵蝕度來找釋梵大師的吧,我們不一定要成為敵人啊!”裴堯竭力想說服不見寒,“大家都是為了在覆蘇市活下去,我們應該是並肩作戰的同伴才對,為什麽要自相殘殺?”

“你有這麽厲害的病癥,有了釋梵大師做後盾,我們完全可以一起救下更多的人!”

不見寒聽到他的勸說,輕輕笑了一下。只是勾了勾唇角,表情並沒有絲毫溫度。

“以身飼虎,眾志成城。理想很美好。”他說著,一把抓住數條紅綢往後一拽,漆黑墨色沿著綢身侵蝕而去,直擊霜傲天本體,“誠然,吃他的血肉可以抵抗病異侵蝕,可你知道現在覆蘇市裏,有多少患病者嗎?”

“病異的侵蝕不可逆轉,只會無限加深。你以為他這一身幾十斤的皮肉,夠分給幾人?”

“可是萬一我們不用撐到那時候,覆蘇市就恢覆正常了呢?”裴堯被說急了眼,“如果真的變成這樣,那些因為你搶走釋梵大師而死去的人,豈不都是被你害死的,到時候你不會覺得愧疚嗎?!”

繃緊的紅綢中段,黑色的陰影與血色的綢緞相互角力,最終無法承載激烈的病異沖突,腐朽崩斷。

不見寒的身影在原地消失,下一秒,越過霜傲天,出現在裴堯身後。他一腳重重踹在裴堯後腰他,將他踢飛出去,摔在地上發出痛呼。

“我光是自救就已經竭盡全力了,哪有空管其他人?”不見寒冷笑了一聲,“別和我來道德綁架這套。”

他對裴堯沒有真起殺心。如果他的確想殺裴堯,一個念頭的功夫,就足以讓這個用大道理不斷騷擾他的家夥血肉橫飛。

此刻漠然的態度,不過是在街邊遇見一塊礙路的石子,隨腳一踹,把它踢開罷了。

“想要救人,那就自己變強,你自己去救啊。”不見寒漫不經心道,“慷他人之慨,感覺很光榮?”

裴堯捂著擦傷的髖骨,臉色蒼白中憋著病態的紅,說不出話來。

綢帶崩斷,霜傲天顯然受到了打擊,臉色難看得要命。

“你跟我們合作,以及壓制侵蝕度,這兩件事並不矛盾吧。”她對爭取和平解決這次沖突做出最後的嘗試,“你不動手,我們一樣可以想辦法幫你壓制侵蝕度,沒必要搞成這麽緊張的局面。”

“你說的對,但那又怎樣?”

不見寒說罷,霜傲天背後的影子中竄出許多畸形的觸手。若不是她紅綾時刻環身戒備,立刻就會被死死捆住。

饒是如此,她的雙腳仍舊陷入了陰影形成的沼澤中,不斷下沈,無力掙脫。

“你們面對災厄和恐怖,在危險來臨之後才去思考如何應對,破解困境。你們躲避怪物,壓制侵蝕度,一直在努力適應環境的變化。”不見寒聲音冰冷,“但我不一樣,我習慣把選擇權掌控在自己手中。”

“我需要這力量的時候侵蝕度就要肆意膨脹,我想要平靜的時候它就得老老實實被我壓著。我要它無論何時何地都聽由我控制,不允許它違背我意願,發生超出掌控的事。為此,我要能壓制病異侵蝕的患病者只聽從我一個人的調配。”

“你們都在竭力適應病異,可我要病異來適應我!”

暴君。

霜傲天背後一陣寒戰,腦海中只浮現出這兩個字。

不愧是能和蒼行衣走到一起去的人,果然也是個十足的瘋子。

她很清晰地認識到,自己對付不了不見寒。

即便有九橋地鐵的壓制在,對方和她的病癥同樣被地鐵領域的規則壓制,對方的病癥和自己仍舊不是一個量級的。光是站在不見寒面前,她就已經感覺頭皮發麻,壓抑到難以呼吸。她不能想象也無法相信,距離覆蘇市暴雨落下才過去幾天,怎麽會有人病癥已經恐怖到這種程度。

可是她一步也不能退讓。

他們之前敢貿然登上列車,無外是仗著隊伍中有釋梵存在。無論多麽刁鉆的病異,釋梵都能使之無效。可是如果讓不見寒帶走釋梵,他們就將毫無遮掩地暴露在密集恐怖的病異中,這無異於將一個脫光了的人扔進冰天雪地裏。

他們必死無疑。

與其在這時妥協,讓不見寒帶走釋梵,然後在絕望和恐慌中等死……還不如和他拼了,搏出一條生路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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