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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劇本十三·庸世入病·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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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劇本十三·庸世入病·七

釋梵話音才落,轟的一聲巨響,地鐵站裏震動了一下。

車廂中點燃的燭光被激蕩的氣流沖擊,明滅撲閃,透過車窗在隧道墻壁上搖曳出狂亂的影子。站臺立柱上“澗”字的三點水被震掉,昏暗的光線晃過,照映出的站臺名稱,竟然是“太平間”。

車窗外,無數碎石灰塵從天頂上簌簌而下。何冬堂小聲尖叫,裴堯下意識地彈起來將她攔在身後,釋梵也從地上站起來,握緊了手中合金柄的雨傘。

震動停止之後,其他臨近車廂的人開始小聲議論,猜測外面發生了什麽事情。

幾十秒之後,一個十四五歲、身邊漂浮著血色飄帶的女孩,從幾乎被震成廢墟的樓梯口跳了進來。她操縱著的紅飄帶在她身後浮動,捆著一大團東西,被捆住的東西不知道是怪物還是什麽,在重重疊疊的飄帶束縛中掙紮,激烈地變幻著形狀。

操縱飄帶的女孩和裴堯還算得上有一面之緣,正是在《終點站》劇本中遭遇過的霜傲天。

綢帶飛到霜傲天腳下,托著她飄進車廂中,她大喊:“禿子去哪了?趕緊過來救人!”

伴隨著她的叫喊聲,飄帶微微松開,隱約可以從縫隙處看見半張青年男子的臉,面孔痛苦扭曲。

釋梵立刻放下手裏的傘,朝她走過:“我最後一片指甲剛剛剪完。”

霜傲天:“腳趾甲呢?”

釋梵說:“也剪完了。”

霜傲天眉頭皺起,釋梵說:“但是我想毛發的也有差不多的作用。用眉毛和腿毛沒那麽尷尬,但是效果弱;腋毛可能不那麽好接受,但見效快些。”

霜傲天露出了一個微妙的痛苦的表情:“……有頭發多好,你TM為什麽是個禿子。”

形勢緊急,容不得多計較。釋梵撩起衣服拔了兩根腋毛塞進被捆住的人嘴裏,他漸漸停止了掙紮,面上的痛苦之色雖然還沒有退去,病異的侵蝕卻明顯被抑制住了。

霜傲天收回了自己的飄帶,被她綁來的男人摔在地上,不省人事。他背後似乎背負著一大團黑色的霧氣,隱約是個怪物猙獰的輪廓。那個怪物的黑影似乎極其恐怖,即便它只是一個虛影,若有人無意間瞥到一眼,也會感到心頭一悸。

裴堯看著她身邊靈巧的飄帶,兩眼發光:“哇這個好酷,這是你的病癥嗎?”

“是啊。我的病癥,【深紅之冕】。”霜傲天伸出手,一條血紅色的飄帶宛如有生命的活物,從她掌心游過,“殺死的人、消滅的病異越多,吸收越多的血液,我的病癥就會變得更強。”

飄帶的質地絲滑如綢緞,看起來手感很好,裴堯蠢蠢欲動,好奇地想伸手去摸一下:“看起來好像混天綾啊。”

“噗,你也看哪咤傳奇?”霜傲天笑了一聲,“深紅之冕可以有很多種形態,我最喜歡這一種。剔骨還父割肉還母,多帥啊,童年男神簡直。讀小學的時候我還愛拿垃圾桶上面的圈圈當乾坤圈扔呢。”

地鐵內緊張的氣氛稍微緩和些許,被風撲熄的蠟燭也再度被點燃,隧道裏重新通透明亮起來。

“這是我親友侯子,大名侯立謝,也是白金聯盟的骨幹成員。”霜傲天將躺在地上昏迷的侯立謝介紹給另外幾人,“我在周圍巡邏警戒的時候,見到他一路狂奔,邊跑邊喊‘不要過來’之類的,我叫他也沒反應,似乎是受到了病異侵蝕的影響。”

“我把他打暈了帶回來搶救一下。如果他能好過來,我們說不定可以多一個幫手。”

她說話之間,侯立謝發出忍耐疼痛的低哼聲,竟然很快就轉醒過來。

他恢覆得太快,在場幾人都露出意外的神色。

“我靠,頭好痛……”侯立謝揉著後腦坐起來,“這裏是什麽地方?小霜,你也在這裏?”

霜傲天說:“是啊。我剛剛看到你一個人在路上狂奔,你遇到什麽怪物了?”

她不說還好,一問到這個問題,侯立謝立刻露出了怪異的驚恐神色。

他牙關咬得極緊,甚至因為過度緊張發出後槽牙打架的嗒嗒聲。他陷入了一種極端驚恐和憤怒之中,面皮緊繃,甚至讓人擔心他是否下一秒就會因為過度緊張而背過氣去。

可他卻對霜傲天的提問矢口否認:“沒有,我沒有遇到什麽怪物。”

“真的嗎?沒有就最好了。”裴堯說,“可是你背後那團黑色的……”

“沒有!我說了什麽都沒有!”侯立謝忽然歇斯底裏地大叫起來,表現出極度的抗拒,“我背後根本沒有東西,一定是你看錯了!這個世界上是沒有鬼的!”

裴堯被他突如其來的驚乍嚇了一跳,不敢再問。霜傲天皺了皺眉,可侯立謝情緒太不穩定,他自己不願說,她也不好再刺激他。

她只說:“現在到處都是危險,你得管好你自己的事情。別人是顧不上你的。”

侯立謝重重喘息了幾下,緩過氣來,逐漸恢覆了正常,勉強道歉道:“不好意思啊,我也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一下子太緊張了。”

“沒事,你不用緊張了。這裏雖然也不完全安全,但比外面要好很多。”明明比侯立謝小十幾歲,霜傲天卻表現出了角色倒置一般的成熟,反安慰起了侯立謝來,“而且禿子在這裏,就算你受到了病異侵蝕,只要吃他一根毛,就可以恢覆正常。我們不會變成怪物的。”

釋梵不得不為自己辯解:“是使用我的肉體可以抵禦病異的侵蝕,為什麽要把我的病癥解釋成那麽怪的東西。”

霜傲天:“你自己解釋的不是更怪嗎?!”

侯立謝驚疑不定地看了釋梵一眼,目光閃爍,神情有些難以言喻。

釋梵:“……等等,我信佛的,我非常潔身自好。並不是你們想象的那樣。”

“話說回來,我們現在是在地鐵裏嗎?”侯立謝忽然插嘴問道。

“是啊。你嫌悶啊?”

霜傲天話音剛落,侯立謝立刻臉色發白:“你知道覆蘇市開始下雨的時候,我正在興洪場的九橋地鐵站裏嗎?”

霜傲天:“啊?那又怎樣?”

“當時地鐵突然停電,列車停在九橋站。大家都以為是暫時性的故障。但是很快,我們就意識到錯了。”侯立謝說,“地鐵站裏接二連三有人無故暴斃,死去的人又變成了索命的怪物。出去的路口都被堵死,地下鐵裏面很快變成了活人禁區。”

“你們根本無法想象那是怎樣地獄般的場景。每個回頭一高能,五步之內必觸發一次殺人規律。我九死一生,從地鐵站裏面逃出來,以為總算是擺脫了那場噩夢……誰知道,那九橋地鐵站,竟然是活的!”

“活的地鐵站……?”

侯立謝這話,就有些令人費解了。

見他們一臉困惑,侯立謝連忙解釋道:“意思就是,九橋地鐵站,並不是一個固定在那裏的地鐵站點,而是一個會活動的站臺!現在覆蘇市內的每一個地鐵站,都有可能成為九橋站。一旦九橋站降臨在某個地鐵站中,這個站裏,就會發生常人用理智無法理解的詭異變化。”

“我也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但一直待在這裏,隨時都會出事。我們最好還是快點離開。”

“竟然還有這種事情?”何冬堂一臉不可思議,完全無法理解。

另外三人兩個是高玩,還有一個中二病少年,很快接受了侯立謝的勸誡。他們簡單商量了一下,決定先轉移去附近的地下停車場。

他們告知了地鐵中其他避難的人,叫他們一起出發離開。霜傲天用深紅之冕變成的飄帶將重傷或者高燒昏迷的人托起,而裴堯身體也已經恢覆得差不多了,自告奮勇背起了虛弱的侯立謝。他們將車廂裏點燃的七支蠟燭全部帶上,沿著出口樓梯往地鐵站門口爬去。

可是從樓梯口爬出,他們才察覺,事情好像不太對勁。

“太平澗是換乘站嗎?”裴堯納悶問道,“為什麽上了一層樓梯,沒到站廳層,還是站臺啊?”

作為松陵街本地住民,霜傲天臉色變得難看起來:“太平澗不是換乘站,這不可能。再往上走一層。”

他們沿著樓梯繼續向上走,然而爬上樓梯口,他們發現,這一層還是站臺層。

“該不會遇到鬼打墻了吧?”

何冬堂攏了攏了自己的衣領,握緊衣襟的手微微顫抖。

“你們……”被裴堯背在背後的侯立謝,忽然聲音發顫道,“回頭看一眼。”

眾人聞言,同時往身後看去。

一,二,三,四,五。

原本有七盞的燭光,此時只剩下了五盞。忽明忽暗的光源在樓梯上蜿蜒錯落,照亮他們身後秉燭之人驚恐的臉。

人數似乎比他們剛剛離開時少了。

不知道那些消失的人,是在樓梯上和他們走散了,還是被黑暗吞沒了?

亦或者是,那些他們以為是被他們救下的人,從來就沒有在地鐵站裏出現過……?

裴堯剛要說出自己所看到的,被侯立謝猛地捂住了嘴。

“別出聲。”侯立謝壓低聲音,在他背上戰栗,“你不知道,在你身邊這些,究竟剩下哪幾個……還是人!”

黑暗的隧道深處遙遠無盡,不能被燭光照亮。

地鐵站臺中,支撐地下建築結構立柱上,隱約可見三個落滿陳灰的大字。

“九橋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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