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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劇本十一·驚魂旅途·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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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劇本十一·驚魂旅途·十二

“我、我才不用你安慰我!我就是突然有這麽一點點難過,只有這麽一點點而已!”霜傲天用力擦了擦眼睛,兇巴巴地舉起手,比劃了一個綠豆大小的難過,倒是沒有拒絕牧糍的擁抱。

“嗯嗯,我知道。是我聽了你的事情之後,感覺很難過,所以要你抱抱我,安慰我一下昂。”牧糍認真地點頭說道,“我畢竟可是情緒敏感細膩的、言情小說中的戀愛腦女主角,很容易就會被別人的故事感動到的。”

聽她這麽一說,霜傲天頓時哭笑不得,壓抑的情緒被沖散了不少,將她推開:“真是服了你了,什麽鬼這都是。你到底有沒有聽懂我在說什麽啊!”

牧糍聳了聳肩,扶著課桌椅站起來,同時將手遞給霜傲天,把她從地上拉起來。

“我呢,生活的家庭環境跟你很不一樣。”牧糍說道,“在我家裏,對男女性別差異,並沒有很大的區分。我相信我生下來,無論是一個男孩還是女孩,都會被用相似的原則對待。所以很抱歉,我或許只能盡力想象你所遭遇的一切,但是終究沒有辦法切身地體會你遇到的困擾。”

“但是我認為,每個人都會遇到自己生命中不得不面對的問題。就好像我所經歷過的一切,你或許也很難理解一樣。”

霜傲天困惑地看著她,不是太明白她想說什麽。

“我從小過的,是一種可以稱為極度單調的生活吧。”牧糍笑著說道,“我猜你或許很難想象,都這個時代了,世界上竟然有人會這樣生存。從我有記憶開始,我被教導擯棄一切不必要的身外之物和想法,只過最低限度的,能夠維持生命的生活。”

“直到高中以前,我沒有零花錢,沒有糖果和蛋糕,不被允許接觸任何臺燈和手表以外的電子產品。衣服只有校服和堂表兄姐們穿過的舊衣,課後不可以參加任何興趣活動,假期也不能出去玩。”

“我的父母告訴我,人生每個階段有不同的身份,有每個階段應該做的事情。在二十二歲之前,我的身份是子女和學生,因此我要做到的,就是盡子女和學生的職責。子女的天職是孝順,我只需要毫不懷疑地遵從他們的一切命令;學生的天職是學習,因此我除了學習和成績,不必考慮任何多餘的事情。”

“我不必迷茫自己的未來,也不用擔憂衣食住行,這一切他們都會以一個人生活所需的最低標準為我準備好。我不需要想每天應該幹什麽,去什麽地方玩,因為他們替我安排好了日程,我只要照做就可以了。”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一天二十四個小時,但凡我不是在學校上課,就必須處於父母之中任何一人的視線範圍內,接受監控。我對他們沒有隱私可言,臥室的房門不可以關,上廁所也不允許鎖門。從我進入洗手間的那一刻起,就會有人站在門口讀秒,直到我在規定如廁的時間範圍內出來為止,否則他們會破門而入。”

霜傲天楞住了。

“這、這……”她簡直難以置信,“這怎麽可能!他們都不用做自己的事情嗎?這樣的家長,也太恐怖了吧?!”

“可是對他們來說,他們的身份是父母。嚴格地管教孩子,這是他們認為自己作為父母應盡的職責,即使很辛苦,也會盡力完成下去。”牧糍聲音平淡地說道,“所以我說,你或許很難想象,過我這種人生是什麽樣的體驗。正如我無法完全理解你的痛苦一樣。”

她走向教室門,將房門拉開。

這一次,出現在門外的,終於是一樓的走廊了。

她招呼霜傲天從房間裏出來:“好啦,現在到一樓了。我和我男朋友走散了,所以打算在這裏開教室盲盒,直到把我的男朋友開出來為止。你要離開這裏嗎?”

“我不。”霜傲天倔強道,“你的故事我還沒聽完呢,我聽完再走。”

“好奇心這麽重啊?倒也不是不能跟你說。”牧糍笑瞇瞇地說,“現在說來,或許會感到不可思議,但是其實我小時候,完全沒有覺得這種生活方式有什麽不對。甚至一直以為,天下所有的孩子都和我一樣,從小就是過著這樣的生活長大的。”

霜傲天:“怎麽可能!這是養孩子嗎,這是制造機器。”

“對啊。就一個這麽淺顯的道理,我竟然花了很久才明白。”牧糍一邊說,一邊將教室門關上,又重新打開,裏面是空的。

“你知道我是怎麽發現這件事的嗎?我讀高中的那年,像無法經受毒蛇誘惑的夏娃一樣,吃下了同學安利,背著我爸媽,開始偷偷看網絡小說。”

“我偶然看見了我男朋友寫的故事。”

說到這裏,她的表情變得懷念又溫柔,松開手,讓教室門自己徐徐合攏。

“像是一個長久活在密封的、純白色盒子中的人,突然被人撬開了一扇天窗,帶來光和風,以及無垠的天空。我第一次知道,原來人類可以用幻想創造世界。人竟然有無窮無盡的想象力,而世界是那麽廣大,又那麽神秘和遙遠。”

“我徹底被震撼了,覺得自己像從柏拉圖的洞穴中走出的人,第一次看到了並非墻上投影而是真實的世界,第一次有了思考的能力。他的文字不斷地告訴我,原來人的心和行為都如此深奧,世事如此覆雜,無數我聞所未聞的感情和事件糾纏在一起,交織成命運玄妙的坎坷。”

“透過這些文字,我深深為背後執筆的人著迷。我愛他,是愛他獨一無二的靈魂,並不在乎他軀殼的外形。無論他是男性還是女性,甚至他是不是人類,我都無所謂。無論他是巨龍,是惡魔,是一朵花,一陣清風,甚至於他只是不存在於物理世界中的、一個抽象的概念,我都同樣愛他。”

“我愛他所有不可思議的妙想,愛他撕裂事物表象解剖本質的殘酷和理智,也愛他對世事人情的洞悉與悲憫。我所愛的,是他像無窮的寶藏一樣,給我帶來的、對我無法想象的事物的描繪。我每天都在期待得到新的啟示,渴望有朝一日成為像他一樣深邃強大的靈魂。”

牧糍回頭,對霜傲天微笑。

“你以為我癡迷於一個男人,我不是的。”她說,“他是我靈魂的天窗。讓我無法自拔的,是對我如此絢爛遙遠的全世界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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