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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幕間八·溺夢·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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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幕間八·溺夢·九

不見寒從來沒有認真地思考過,所謂的“戀愛”,是一種什麽樣的感情。

他曾經說過對邊仇一見鐘情,也應承過邊仇彼此結為戀愛關系。但是當時的情境下,“一見鐘情”的戲謔成分大於癡迷,喜愛的承諾出於對故事遺憾結局的不甘。就像很多人遇到一個喜歡的虛擬角色,哭著喊著說他好帥,我好愛他,他是我老婆一樣,他確實很喜歡邊仇,但那僅僅止步於喜歡。

他沒有想過自己和邊仇會永遠在一起。從頭到尾他都很清醒,玩偶之國只是他經歷的一個故事。他參與這個故事的演繹,結局落幕之後,他就會從童話中抽身離去。

他會覺得邊仇很好,希望邊仇能夠得到一個完美的結局落幕。比如說和他的同伴,還有喜歡他的小刺客不見寒一起,離開這座被施了魔法的城堡,回到人世中去。能夠看遍世界美麗的風光,自由地做他想做的事情。

但是他好像從來沒有想過——作為一個跌跌撞撞追溯過往的失憶之人,一個故事的創作者——這樣的一個不見寒,會怎樣和邊仇在一起。

“喜歡一個人,想要和他戀愛的心情,說起來也很簡單。”牧糍雙手合十,眼睛一眨一眨地說,“愛的基底就是,仰慕於某人有優秀之處,和感動於某人對自己好。看到他,聞見他的言行,你會覺得激動又忐忑,想要站在他身邊,又害怕自己配不上那個位置。”

他對邊仇是這種感覺嗎?

他確實覺得邊仇很優秀,也很感動於邊仇為自己出生入死。激動和緊張固然也有過,可是要說配不上邊仇身邊的位置,倒是從來沒有過這種感覺。

也許是他對自己的同伴身份太過篤信,認為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可是面對蒼行衣的時候,這種感覺又不一樣。

他明明已經很習慣和蒼行衣成為搭檔這件事情了,然而每次見到蒼行衣,仍然會覺得不安。

他會不斷地旁敲側擊,想要知道蒼行衣的想法,也想了解自己過去是什麽樣的人,如何與蒼行衣共事。他總是在控制不住自己地想和過去的自己比較,這種倔強的念頭像一根針紮在他心底,讓他無法停止地反思——作為站在蒼行衣身邊的那個人,現在的我,是不是做得還不夠好?

“你會幻想未來和他在一起的生活。從每天三餐吃什麽,到怎樣布置共同生活的空間。想到任何有趣的事情,即使只是很無關緊要的瑣碎小事,你會第一時間想和他分享。”

那還用說嗎,他現在已經在這樣做了。

他會和蒼行衣分享自己的情節劇本和創作手劄,也會興致勃勃地將自己得意的、對創作的構想說給蒼行衣聽,期待能從他那裏得到回應。

他已經習慣每天早上起來第一件事是先向蒼行衣說早安,晚上臨睡前跟他打一聲招呼。今天走到牧糍和俞尉施家門前時,他還動過念頭,蒼行衣似乎很喜歡花草,將來他們是不是可以一起換一棟帶有玻璃花房的屋子。

玻璃花房裏一邊放茶臺以及書架,另一邊則放畫材。天氣晴朗的時候他可以在花房裏畫畫,蒼行衣就坐在茶臺旁邊看書。陽關穿過綠蘿垂成的葉簾,斑駁照在蒼行衣身上,青年垂著眼安靜看書的樣子一定很優雅。他會裝作在寫生花卉的樣子,偷偷畫下他喜歡的人俊美的側顏。

“而且最重要的是,愛是具有唯一性,和強烈占有欲的。”說到這裏,牧糍豎起一根手指晃了晃,“當你惦記的那個人和別人接觸的時候,你會感覺很不舒服,俗稱就是吃醋。不過有些人感情上稍微成熟一點,不容易起嫉妒心——那麽,不妨想象一下,我剛才說到的那些和某人未來一起生活的幻想,把主角換成這個人和其他人,你會有什麽感覺呢?”

換一個人……

如果是邊仇的話,讓他看到有另外一個人能夠將邊仇從玩偶之國中救出,從此過上幸福快樂的生活,他似乎也沒有什麽不高興。只是會感到十分遺憾,能帶給邊仇圓滿結局的人,終究不是自己。

他甚至可以心無芥蒂地祝福邊仇,希望對方從此以後不要再經歷任何苦難。

但是,如果是蒼行衣的話……

面前忽然伸來一只手,牧糍遞給他一張手帕。

不見寒楞了一下,這才發現被自己手中的飲料罐已經變形。碳酸果汁飲料從罐口溢出,冒著氣泡,沿著他的手背流下來,滴滴答答淌到地上。

手上究竟是用了多大力氣,都把錫罐捏扁了,他剛才竟然完全沒有意識到。

“……不好意思,我待會兒幫你拖地。”他連忙接過手帕擦了擦手,將罐子反向捏回一個皺巴巴的圓柱體。

“不用,會有人打掃的。”牧糍歪頭,“你想到什麽啦?”

“抱歉。我只是稍微想象了一下,如果將來有另外一個人和我現在一樣,跟蒼行衣在一起,而且用這些念頭去想他……”不見寒低聲說道,“我怕我可能會瘋掉。”

如果牧糍沒有提示,他沒往這方面考慮過,他根本就不會想到,自己竟然已經失控到這種程度。

牧糍看向他的眼神同情不已:“我懂。這就是愛情。”

“你越說,我越不知道應該怎麽辦了。”不見寒苦笑,“按照我以往的性格習慣,喜歡就會說出來,想要的就去竭力爭取。既然意識到了他是我喜歡的人,那麽去大聲告訴他自己的心意,在他面前表現自己,請他考慮和我交往的事情,這就是我接下來應該做的。但是蒼行衣這邊情況很覆雜,我擔心貿然表白,恐怕會造成反效果。”

牧糍:“這怎麽說?”

“蒼行衣言行不一致,喜歡戲弄別人的情緒,大部分時候我都猜不透他在想什麽。”不見寒將手擦幹凈,把手帕疊起來放在一旁,“他說喜歡我,我不敢信他,他說不喜歡我,我也不敢信他……說起來我似乎還沒有跟你說過,我曾經失憶過,蒼行衣和失憶前的我交情匪淺——當然,這也是他自己說的。在我沒有完全搞清楚過去發生過什麽之前,和他談感情的事情,就像企圖在一根細竹竿上搭建摩天大樓,過於搖搖欲墜。”

“而且他對感情關系方面的問題回避得很厲害,我都不知道他在忌諱些什麽。我有種直覺,如果我現在告白,十有八九會被他輕描淡寫地糊弄過去,緊接著他就會在之後的相處中和我拉開距離。”

不見寒用他通關過的所有劇本擔保,假如他現在向蒼行衣告白,蒼行衣一定會反問他是不是打算出軌,腳踏兩條船父子通吃,然後指責他不守男德。

仔細一想,明明邊仇也是他自己啊,真不知道他在演個什麽勁兒!

等等,好像還有一種可能性。

不見寒突然想到,根據何冬堂的描述和蒼行衣的種種表現可以推斷,蒼行衣或許對失憶前的自己抱有不一樣的感情。而現在自己失憶了,蒼行衣就拎來一個也是失憶的角色魔術師,專門撩撥自己。

這樣似乎也可以解釋,為什麽蒼行衣會借血棘之巫邊仇之口對不見寒說:“請你愛我,不要愛蒼行衣。”

因為有記憶的蒼行衣配有記憶的不見寒,失憶的魔術師配失憶的不見寒。工整對仗,完美無瑕。

足以治愈任何強迫癥。

不見寒:“蒼行衣可真他娘是個天才啊!”

牧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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