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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幕間八·溺夢·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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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幕間八·溺夢·五

護士很快趕來了,還帶來了醫生,令人吃驚的是居然還是兩位熟人。帶著聽診器的高大男醫生是傅逸明,而將他領進病房來的護士則是何冬堂。

“哈嘍,姓氏很罕見的小哥,我們又見面了啊。”何冬堂和不見寒笑著打了個招呼。

不見寒還以為她知道了自己就是上個劇本裏的兔子,但是轉念一想,他明明沒有在劇本裏透露自己的姓名啊。仔細回憶片刻,他恍然大悟,之前他還是植物人狀態住院的時候,何冬堂就是負責照顧他的護士。

老熟人了啊。

傅逸明給他做了簡單的身體檢查,結果還是一樣,沒能看出任何病因,只知道燒還沒退。然而最近醫院裏病床資源也很緊張,不見寒既然已經醒了,就早點給他辦出院手續,讓他自己回家休息養病。

蒼行衣以病人家屬身份跟傅逸明去簽署出院文件,並且去幫不見寒領退燒藥。留下何冬堂在病房裏,幫不見寒收拾吊瓶。

剛才不見寒情緒激動之下扯掉了手背上的滯留針,劃傷了手背,何冬堂替他重新包紮了一下。

不見寒一邊看她給自己的手背擦碘酒消毒,一邊問:“剩下的輸液不用輸完嗎?”

“葡萄糖而已,你既然醒了,直接把蓋子拔了喝掉也是一樣的。”何冬堂說了一句開玩笑的話。

“剛才傅醫生說醫院最近病床資源很緊張,是怎麽回事?不是說進劇本的人回到覆蘇市時,傷勢都會自動恢覆嗎?”

“常理來說是這樣的。但是在覆蘇市內受傷生病,就只能到醫院來看病了。”何冬堂幫他把止血棉花貼好,“以前在醫院工作挺清閑的,基本上沒什麽病人,可是就前幾天的時間,病人數量莫名激增。”

“覆蘇市突然有好多人得了怪病,癥狀都和你一樣。毫無征兆地發起高燒,然後昏迷,什麽儀器什麽方法都檢查不出病因。這種情況我們也只能給他輸液,餵退燒藥,看他們自己的造化。能熬過去的,少則三四天,多則七天,自己就醒過來了。熬不過去的,人就沒了唄。”

不見寒頓時有點後怕:“……這麽可怕的?病的人很多?”

“對啊。”何冬堂拍拍他的手背,“傅醫生跟我說,有可能是傳染病,因為患病的人很多都提到曾經接觸過發高燒的人。但是我們根本搞不懂這是什麽病毒引起的,傳播媒介、致病原理一概不知……唉。”

她說到這裏,不見寒忽然想起來一件事。

他在進入青羽王府劇本之前,曾經去謝祈家看望過高燒昏睡的謝祈。

他是不是就在那時候被謝祈傳染上了怪病?那謝祈現在怎麽樣了?還有,他繼續和蒼行衣一起住,會不會把病癥也傳染給蒼行衣?

“不說這個了,咱們聊點別那麽沈重的事情吧!”何冬堂笑起來,轉移了話題,“嗳,你和蒼行衣現在怎麽樣啊?我最近一段時間都沒聽說他出來活動的消息,有家室之後他真的金盆洗手啦?”

“噗,我上次不是都說了,我們不是一對兒……”不見寒笑出聲來,解釋了一半,忽然又好奇地問,“說起來,我上次還沒問你呢。你怎麽會覺得我跟他是情侶關系呢?”

“真的不是嗎?”何冬堂表情看起來失望極了,“不是吧,如果這都不是愛,世界上還有什麽感情是真的啊?”

“你倒是說說你為什麽會產生這種錯覺啊!”

“那些事情蒼行衣自己沒跟你說嗎?嗯,等我想想怎麽跟你說啊……”何冬堂沈思了一會兒,回頭看了看門口,傅醫生和蒼行衣都還沒有回來,於是一邊收拾吊瓶一邊對不見寒說,“先實話實說,我講的這些,不一定是真的。蒼行衣帶你來醫院住院的時間,比我入職還要早。一些有關他的事情,我也是從醫院裏的前輩那裏聽說的。”

“據說他和你一起下本——就是在克蘇魯劇本裏遭遇襲擊那次——那時候他也是第一次接觸世間游戲的新手。和你一起回到覆蘇市後,他立刻就送你來了覆蘇市最好的醫院住院。”

“當時他才剛剛進入《世間》,可以說是身無分文。而醫院的治療和住院開銷是一筆巨款,所以他欠下了一筆對新人玩家來說堪稱天文數字的債務。不知道你有沒有聽說,曾經有一段時間,他瘋狂地屠本,版本更新後又改成不要命似的挑戰高星劇本,接取帶過劇本的任務,總之就是唯財是圖。和他相關的所有名聲,都是在那段時間裏傳出去的。那時他掙取的所有游戲幣,其實吧,都用來支付你的住院和治療費用了。”

不見寒怔住。

“我聽說了他的事情,當時就在想,雖然經常有人說他冷血無情,不講道理,但他實際上應該是一個很重感情的人,至少他一定非常、非常地重視你。即使他整天奔波於劇本之間,忙得腳不沾地,也會經常回來看望你。有時候在病床邊一坐就是一整天,表情非常溫柔。”

“我想,這樣的在乎,如果不是血緣至親……那麽,應該就是愛了。”

不見寒十指無意識地交握在一起。

如果不是血緣至親,就是,愛……嗎?

蒼行衣真的很在乎、很在乎“不見寒”啊。

“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他從來沒跟你說過這些事吧。有的男人嘛,就是這樣,總是喜歡把事情藏在心裏,他為你做過什麽,你不問他就永遠不說。”何冬堂在不見寒旁邊坐下,“話說回來,該不會是他在單戀你吧?”

不見寒笑著,搖搖頭:“我覺得應該不是。”

他終於明白,為什麽那天他追問蒼行衣和過去的自己之間的關系,蒼行衣表現那麽反常,甚至倉惶得令人吃驚了。

蒼行衣有可能真的在單戀。

但是他單戀的對象,並不是現在這個我啊。

前所未有地,不見寒嘗到了一種名為嫉妒的情緒。

他忽然很嫉妒過去那個自己。他甚至不知道那個人擁有什麽樣的能力,曾經對蒼行衣做過什麽,憑什麽能夠讓蒼行衣這樣的人都對他癡迷到這種地步。

那個人,也曾經神采飛揚地對蒼行衣講過他的故事嗎?蒼行衣聽了,一定對他絕妙的構想驚嘆不已,甚至心悅誠服,引以為知己……而不是像對自己一樣,僅僅是露出寬容的微笑,用安慰的語氣說“你已經做得很好了”吧?

蒼行衣曾經怎樣稱讚過那個人?

曾經對自己說過的暧昧的話,表現出的親昵,對那個人也有過嗎?

又或者,蒼行衣輕佻隨性的樣子,只會在自己面前流露。而在那個令他仰慕的人面前,他一字一句都會慎重斟酌,就像面對他時心生欽羨的自己一樣,表現出一副緊張而又雀躍的姿態嗎?

有一瞬間,不見寒甚至想到,如果可以的話,他真希望自己不是“不見寒”。

假如他能夠成為另外一個人,非要跟那個自己一決高下不可。他一定要變得很強,從那個不見寒手裏把蒼行衣搶走,然後得意洋洋地向他炫耀:你看,這麽好的人,他的目光只會註視向我。

可偏偏他就是不見寒。

他的出現,就意味著有記憶的不見寒必定會消失。

一個存在的人,要怎麽和一個不存在的人去爭?

想到這裏,他忍不住把臉埋進掌心裏,苦笑起來:“該不會是因為我太嫉妒過去的自己,才設法穿越回到過去設下埋伏,想把那個我給幹掉,反而不小心將他弄失憶了吧……不要這樣啊……”

何冬堂:“?”

不見寒的聲音太小,她沒有聽清楚他說了些什麽。否則肯定要當場高呼“磕到了磕到了”。

沒過多久,傅醫生和拎著一袋藥的蒼行衣回來了。除了退燒的藥物之外,蒼行衣還叫傅醫生順手幫忙多開了一些家裏會常備的藥物,這才多花了不少時間。

辦理完出院手續,蒼行衣帶著不見寒回到家裏。不見寒燒仍然沒有完全退去,腦子昏昏沈沈的,除了在床上躺著,不想做任何事情。

蒼行衣說:“很累的話就睡吧。”

“不要,我不想睡。”不見寒已經困得迷迷糊糊了,仍然強撐著,努力睜開眼睛,“你不知道,我做夢夢到好可怕的事情。夢裏的人全部都在追殺我,他們說我是夢境的主宰,我睡著時他們存在,我一醒來他們就消失了。只要殺了我,他們就能變成真正的人,徹底自由,再也不受我的夢控制……”

“你這夢還挺別致的。”蒼行衣邊笑,邊用手心去測他額頭的溫度,“不想睡的話,來打游戲吧?”

“不要,你打游戲太菜了。”不見寒哼哼唧唧,“我現在狀態又不好,你贏了也是勝之不武……”

“這也不要,那也不要。我念書給你聽?”

“要是你念得太催眠了,給我念睡著了怎麽辦?”

“要求好高啊……那你想要我為你做什麽呢?”

或許是深在病中,腦子確實迷迷糊糊,容易使人做出平常不會做的事、說平常不會說的話。不見寒挨向床邊的蒼行衣,從背後抱住他的腰,悶聲悶氣地撒嬌:“我好難受,頭疼,嗚嗚嗚。我要我老婆,來點漂亮老婆。我要老婆親親,想要老婆給我抱抱!”

蒼行衣忍俊不禁。他轉身抱住不見寒,一邊輕輕拍不見寒的背脊,一邊笑著安慰他:“沒有漂亮老婆。岳父給你抱抱好不好?”

不見寒:“嗚嗚嗚,你走開。不要男媽媽,不要男媽媽。”

蒼行衣哄了半天,可不見寒就是不肯睡,不停地想把自己折騰醒,一陣一陣地鬧,連帶著蒼行衣也沒法消停。蒼行衣實在是沒辦法了,把他按在床上,說:“我給你一個你想知道的問題的答案,換你老老實實睡覺,好不好?”

不見寒眨眨眼睛,迷迷糊糊地說:“那要看這個問題,我有多在意了……”

“我保證這是一個你很想知道答案,而且錯過這一次,我可能就再也不會回答的問題。你先答應我,聽完就去睡,能不能做到?”

不見寒反應有些遲鈍地點頭。

“蒼行衣從來沒有談過戀愛,過去也沒喜歡過其他什麽人。”蒼行衣說,“這個答案,你滿意嗎?可以睡了嗎?”

……果然是一個他很想知道的問題答案。

不見寒滿意了,慢吞吞地點點頭,昏昏沈沈將要睡去,又忽然驚起。

“我不是不想睡,”不見寒咕噥道,“我不敢……”

“沒事的,睡吧。”蒼行衣輕輕地撫摸他的頭頂,“不用怕。如果你仍然做了噩夢,就喊我的名字。我會在你遭遇危險之前把你喚醒的。”

得到了蒼行衣這句承諾,不見寒才終於放下心來。

他閉上眼睛,緊緊抓住蒼行衣的手,用臉側貼在蒼行衣手邊,沈沈昏睡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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