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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劇本十·喪吊臨人·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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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劇本十·喪吊臨人·十五

蒼行衣和慧閑提著燈盞,走在寺院的長廊裏。

寺廟中竟然潛入北疆大巫,茲事體大。對方來意不明,可能會傷及寺廟裏避難的無辜百姓,因此兩人先將此事告知住持,盡早做好準備。

住持在聽說女寮發生的事情之後,給了他們幾個內側繡有金剛經的香囊,說是佩戴這種香囊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抵禦咒術的侵襲,隨後吩咐寺廟僧眾四處戒嚴,搜尋大巫的蹤跡。

此時蒼行衣和慧閑取得香囊,正在返回女寮的路上。

“傳言北疆大巫常年受巫術浸染,大多性情乖戾,行事詭譎。”慧閑神色凝重,“此事兇險,本不應將施主牽涉其中。施主願意伸出援手,來日必有福報。”

“我也沒能幫上什麽忙,慧閑師父言重了。”蒼行衣答道。

他們才穿過長廊,忽然聽見前方一陣窸窣,先後停下腳步。緊接著,一人背著一個小孩,從墻後踉蹌走出。

蒼行衣認出來人,手裏的燈盞落在地上。他立刻一步上前,扶住對方的胳膊:“你怎麽了?!”

不見寒此時狂執技能時間結束,陷入了虛弱狀態,能背著小八跑到這裏已經將全部體能透支。終於見到蒼行衣,他一時放松下來,背上扛著的小孩滑落在地上,自己也兩腿一軟,朝蒼行衣身上摔過去。

不見寒本來只是想借肩膀靠一下,蒼行衣正好一轉身,攬住他的腰,他頓時一頭栽進一片軟綿綿裏。

不見寒:“……”

他立刻扶著蒼行衣的肩膀彈起來,語無倫次:“好圓的衣服……不對,我是說好軟的球!等等,我不是那個意思……你幹嘛不躲啊?!”

“你身份卡掉了?”蒼行衣沒有理會他的胡言亂語,抓著他的胳膊,上下打量他是否受傷。

“只掉了一張兔包子……”不見寒捂住紅透的臉,說,“我沒事,主要是隱鬼狂執技能的後遺癥。”

蒼行衣二話不說,翻手拿出一把尖刀。這把尖刀中央有一道紅痕,橫貫刀刃,看起像是一撇深深沁入刀身的血跡。

他右手持刀,面不改色地反手刺進自己左肩。

血沿著傷口淌出來。

身份卡【秦樓月】的技能,【相思】:犧牲自己的血肉,為隊友治愈傷勢。

不見寒的虛弱狀態迅速消退,他伸手捂住蒼行衣肩上的傷口:“倒也不用這樣!”

“我帶這張卡進本,不就是這個時候用的?”蒼行衣說完,輕輕撥開不見寒的手,“你好一點沒有,不夠再來一刀。”

“夠了,夠了。”不見寒趕緊說,“先把小八安頓好,裴堯可能還在後面追我。”

“裴堯?”蒼行衣動作微微一頓。

“這孩子就交給貧尼照顧吧。”慧閑此時誦了一聲佛號,低聲道,“他是貧尼在俗家時的弟弟。”

不見寒和蒼行衣同時看了慧閑一眼,終於明白了之前小八抓住她衣袖時,那種欲言又止的樣子是什麽意思。

慧閑帶走了小八,不見寒快速地跟蒼行衣概括了一下自己遭遇的事情:“我找到小八之後發現他被裴堯藥暈帶走,於是一路尾隨,發現裴堯似乎在和某個能操縱佛像的家夥做交易。我行蹤被他發現,搶走小八逃了回來,中途交手死了一次,兔包子卡掉了。”

蒼行衣:“裴堯殺了你?”

“對,我確實有點大意……怎麽了?”不見寒感覺蒼行衣的語氣好像有些奇於煙魚尾怪,他很少見到蒼行衣用這樣僵硬的語氣說話,“我剛才沒能甩掉他,得把他的事先解決掉。”

“我知道了。”

蒼行衣說完,將手裏的刀遞給不見寒,然後說:“你是不是有把道具水果刀,借我用一下。”

“你說那把背刺專用的?沒問題啊。”不見寒拿出自己的刀,換給蒼行衣。

“裴堯我來處理。待會兒你就拿著我給你這把刀,跟在我後面,記得保持一定的距離。”蒼行衣一邊說,一邊將左肩傷口流出來的血在手臂上抹開,使傷勢看起來十分慘重,“用刀時千萬小心,別傷到自己。”

不見寒點頭。

蒼行衣握著水果刀,面無表情,走進長廊的黑暗裏。

裴堯一路追著搶走小八的神秘人,來到了女寮附近。

對方似乎有神奇的隱匿能力,他回想剛才小八被搶走的那一幕時,發現自己根本記不住對方的樣子。不說具體的相貌,就連身形特征、是男是女,記憶都一概模糊不清。

非要認真去回憶,只能想到某部知名小學生偵探片中兇手的形象——一個毫無特征的黑影。

一旦對方把小八放下,他要怎麽從寺廟這麽人裏,找出一個自己根本不記得長什麽樣的人?

女寮外的走廊,只有轉角處的檐下點著一盞昏暗的黃色燈籠,在夜風中輕輕地搖晃。先前被驚動的人,都在僧尼的疏引下各自回到寮中,外面一片空曠死寂。

裴堯終於確信,自己跟丟了。

這怎麽辦?

他站在走廊拐角處,猶豫了片刻,忽然感到手上傳來一陣拉力。他沒有防備,一下子被拽入拐角墻後。

“誰?!”

裴堯警覺地舉起手中的弓,一回頭,卻看見身穿紅旗袍的女人捂著受傷的左肩,自己身後豎起手指示意他噤聲。

“……銜月姐?”

銜月的模樣,看起來總覺得有些古怪,但裴堯又說不出具體是什麽地方不對勁。他放下弓,壓低聲音關切地詢問:“你怎麽受傷了?有人襲擊你?”

銜月屏息不言,連連搖頭,目光惶恐地望向他身後,仿佛他身後正有什麽吃人的怪物,正緊緊追著兩人。

裴堯正要回身去看,銜月又捂住他的嘴,拉著他,沿墻往裏挪了幾步。裴堯只在轉頭時,餘光瞥見外面走廊一道人影一閃而過。

過了好一陣,似乎確認那人影走遠了,銜月才放開他,小聲說:“剛才那個人在追殺我。”

裴堯問:“怎麽回事,是劇本角色還是玩家?”

“我不知道,我只是看到他背著一個小孩從女寮外面跑過。”銜月的聲音仿佛壓抑著什麽情緒,在輕輕顫抖,“我他背的孩子好像小八,於是就跟上去,不小心被他發現了。他好像想殺我滅口,我好不容易逃走,一直躲到現在。”

聽說那就是疑似搶走小八的人,裴堯眼神亮了亮,然而緊接著,就聽銜月又說:“他攻擊我的動作很奇怪,好像一直想拿刀砍我的右手。”

裴堯聽見這句話,立刻臉色大變,抓住銜月的手腕:“他的武器是不是一把刀,刀身正中間有一道紅色,血一樣的痕跡?”

銜月楞了楞:“是刀,但我沒細看……好像是有吧?”

“糟了……”裴堯緊張起來,咬住自己的拇指尖。

如果說他剛剛還在因為得到了神秘人的線索而興奮,那此刻這些激動,就全都化作了濕透背脊的冷汗。

現在再回想起剛才在懸崖佛殿裏發生的交手,他竟生出一股劫後餘生的慶幸感!

“怎麽了嗎?”銜月問。

“你還記得我之前跟你說的猜測嗎?”裴堯警惕地瞥了一眼身後,說,“可能有第八個玩家隱藏自己的身份,一直潛伏在我們身邊,沒有露面,這事恐怕是真的……!”

“我聽傅醫生說,蒼行衣最有名的武器是一把刀,名字叫‘自戕者’。那把刀有一個很致命無解的屬性,一旦被它劃破右手,受傷者就會被判定即死。你遇到的那個人,很可能就是他!”

如果那個人是蒼行衣,那麽對方詭譎的出現方式、利落的殺人手法,就都解釋得通了。

他不知道蒼行衣有什麽目的,也不明白蒼行衣眼下這些行動的用意是什麽。但他唯一清楚的是,以他現在的水平,對上那個傳說中的高玩,結局必死無疑!

“不會這麽巧吧,”銜月好像也有些後怕,“那現在怎麽辦?”

“總之先躲一躲……”

裴堯話音未落,腳步聲又由遠及近。他們兩人說話的聲音被追殺之人聽到,朝他們這邊找來了!

銜月反手握住裴堯的手,牽著他,向走廊更深處逃去。腳步聲明顯吸引了走廊外的人的註意力,急促的踏踏聲同時響起,回蕩空廊,在背後窮追不舍!

裴堯心臟快要從嗓子眼裏跳出來,他不敢回頭看,只能一味跟在銜月背後,悶頭逃跑。身後的追逐聲忽遠忽近,銜月帶著他拐進一條十分偏僻的小巷,將他緊緊壓在墻上,兩人大氣都不敢出,屏息聽著外面的腳步聲由急漸緩,最終在巷口附近慢慢徘徊。

夜風忽然變得喧囂。

檐下的燈籠劇烈地搖晃,光影來回變換,在歧路岔口破碎地交替著。

裴堯小心翼翼地眺望,隱約可以看見一道人影,駐足在巷口邊緣。拉長的、漆黑的影子,被燭光投射在血紅的墻壁上,沈默地搖曳。他手中倒提尖刀,刀鋒正緩緩往下滴血……

滴答。

滴答。

【裴堯感覺到自己空前緊張。即使在面對最神秘的北疆大巫時,他也沒有產生過這樣的恐懼。】

【可怕的敵人近在咫尺,而與他在黑暗中相依女人溫軟又柔弱,需要他的保護。他必須打起精神來,熬過眼前的難關!】

這種生死關頭了,旁白還要出來刷存在感?

裴堯先是一驚,生怕自己的行蹤因為旁白被暴露給外面的敵人,緊接著又擔憂地看向銜月。

然而,就在這一剎那,他意外察覺到了某些被自己遺漏的,微妙的違和之處。

“銜月姐,”裴堯極力壓低聲音,用遲疑的氣音問,“你的兔兔呢?”

“兔兔啊……”

忽然之間。

裴堯感到一陣劇痛。

他低下頭,銜月正握著一把水果刀,刺入他腹部,血爭先恐後地湧出來,染紅她十指纖細蒼白的雙手。

身穿紅旗袍的女人擡起頭,臉上沾著血,朝他嫵媚一笑。

“我的兔兔,”她微笑扭曲,明亮的瞳孔映出深夜、鮮血、燈燭斑駁的光色,其中蘊含的瘋狂和暴怒,令人毛骨悚然,“不是被你吃掉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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