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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劇本九·死者之城·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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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劇本九·死者之城·十二

魚妙言在黑暗中醒來,感覺到自己被一雙溫暖有力的臂膀環繞著。

她感覺兩耳中嗡嗡作響,仿佛自己身處在深海中,所有聲音都很遙遠。腦袋昏昏沈沈,渾身上下也隱隱作痛。

她記憶中最後的畫面,定格在一場規模恐怖的爆炸上。她當時正處於爆炸的中心地帶,如果不是蘇瀚生眼疾手快地將她拉走抱住,用心劍護住自己二人,恐怕這張身份卡的一血就要交代在這裏了。

五感逐漸恢覆,她發現自己正被蘇瀚生抱著,走在一條漫長漆黑的通道裏。通道兩壁都有彩繪的壁畫,畫出聲勢浩大的千軍萬馬。

察覺到她醒來,蘇瀚生停下腳步,準備將她放下來。

魚妙言立刻摟住他的脖子:“不!我受傷了,要抱抱!”

蘇瀚生默默地看著她。

最後他換了個姿勢,單臂將魚妙言的腰圈住,然後托起她的大腿,讓她扶著自己的肩膀。這樣抱著,他就可以空出一只手來提劍了。

“我們現在在哪裏呀?”魚妙言黏黏糊糊地貼著蘇瀚生,一邊四處打量,一邊嘰嘰喳喳地開始講話,“好黑哦,路是不是不太好走?這裏有壁畫誒,我們是不是在墓道裏面……老公,你怎麽走到這裏來啦?你看,前面有人的腳印!一,二,三,至少有三個人剛剛從這裏經過。有一種腳印特別深,這個人很重?也可能是他抱著或者背著一個人,那就是四個……應該不是那個很自以為是的女人,他們只有兩個人。”

“話說回來,她真的很討厭哦。我最不喜歡的,就是把自己的標準強加給別人的家夥了,人過好自己的日子不就行了嗎?管東管西的,也不嫌累。”

“最忍不了的是她居然說你不好!真是氣死我了,我都舍不得對我老公說一句重話,她以為她是哪顆小洋蔥?哼,這回算她運氣好,下次再見到,我非把她捶成塊大頭蒜不可!”

她喋喋不休地講著,但蘇瀚生其實聽不見她的聲音。又或者是她早就已經習慣這樣了,她想說話,於是就講出來,並不在乎是否有人聽到,也不要求自己的傾訴能得到任何回應。

蘇瀚生安靜地走了一路,她就漫無邊際地講了一路。這樣不緊不慢地走著,他們來到了墓道盡頭。

一個規模宏大的洞窟出現在了他們面前,沿著面前的懸梯向下,可以看到一座色彩絢麗詭譎的巨大城池。鬼火通明,紙人穿行,簡直可以稱得上是真正的陰間了。

“我們的任務地點,好像也是在這裏吧?”魚妙言彎下腰,瞇起眼笑著,用臉頰貼貼蘇瀚生的臉。

蘇瀚生把她放下來,這一次她沒有再堅持要被抱著走了。沿著旋轉向下的紙階梯,她歡快地在前面跑,不時回頭向蘇瀚生招手。

蘇瀚生對面前景象奇異的風景,也露出了感到新奇的神色,饒有興致地打量周圍紙搭的樓閣。他們沿著樓梯一路向下,來到一處城門口,一個雙眼是銅錢形狀的看門紙人坐在供案後面,攔住了他們的去路。

“啊?這是要給路費的意思嗎?”魚妙言歪了歪頭,“不要啊,這也過於真實了吧!”

她拿出覆蘇市的通行貨幣游戲幣,擺在供案上,看門人不為所動。她又思考了片刻,忽然蹲下來,把看門人的手撕下來,疊成了元寶的形狀,然後塞回給它。

看門人:???

魚妙言拍了拍看門人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這就叫做,原湯化原食。”

說完,又要去撕看門人的另一只手,給蘇瀚生準備路費。

看門人咻地一下在原地消失了,臨走之前,甚至還不忘把自己的供案帶走。

魚妙言開開心心地挽起蘇瀚生的手,進城:“門票買好啦,我們可以進去參觀啦~”

蘇瀚生默默地看著她,然後順從地被牽走了。

進了城,魚妙言到處好奇地轉悠,東看看商鋪,西逛逛花園,還試圖把門柱上的鬼火燈籠拆下來帶走。但是轉了半天,也沒找到劇本給他們提供的線索中說的任務地點在哪裏。

回到大街主路上,她忽然看見街角有一處聚集了許多紙人,似乎在進行什麽活動。再走進了一點看,那裏好像是一處繡樓底下,樓上有一個身穿大紅婚服的紙人,手捧一個血紅色的繡球。

聚集在這裏的紙人,正在參加一場拋繡球招親的活動。

“那邊人多,我過去問問路哦。”魚妙言拉著蘇瀚生,讓他在墻角站好,細聲細氣地叮囑,“老公站在這裏不要亂跑,外面的世界壞人很多,很容易就把你拐跑的。所以你千萬不要跟人走,乖乖站在這裏,等我回來昂?”

蘇瀚生明明高出她一個頭不止,低著頭看她的時候,濕漉漉的雙眼卻讓他看起來像一只溫順的小動物。他聽不見魚妙言的聲音,但和魚妙言的熟悉讓他瞬間領會了魚妙言的意思,於是乖乖點頭,在街角站好。

魚妙言離開之後,他站在街角,餘光忽然瞥見一陣喧嘩的景象。原來是繡樓上的婚服紙人開始拋繡球了,一個足有人頭大小的、上面綁滿血紅色流蘇的繡球淩空拋起,在劃出一道弧線之後,向下墜落。

眾紙人伸手爭搶,但動作都太遲緩,繡球碰地一下,落在一處無人的空地上,尚不等紙人們追來,就開始軲轆軲轆地往前滾。

蘇瀚生看著那繡球仿佛有意識、有目的地朝自己滾過來,露出了好奇的目光。

繡球一路滾到他腳邊停下,他看見了流蘇上竟然綴著寶石,他兩眼一亮,彎腰撿起這個繡球。

下一秒,他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

繡球啪嗒一聲掉在地上,彈了兩下,又軲轆軲轆地滾歪向一側。

將蘇瀚生安置在街邊,魚妙言不敢走得太遠,就在近的地方找人問路。很快,許多紙人都看向了她,卻都不回答,只是動作定格,怪異地凝視著她,好像在人群中發現了一個異類那樣。

她問了半天路,也沒有一個紙人對她的問話做出回答,不滿地鼓起臉頰,不得已放棄了問路的想法。

但是當她折回去尋找蘇瀚生時,卻發現蘇瀚生竟然憑空消失了,他原本站著的位置,只剩下一個血紅色的繡球。

“老公?你跑到哪裏去啦?”魚妙言茫然四顧,試圖找到蘇瀚生的身影。

但是一無所獲。

這不可能。

蘇瀚生不會無緣無故自己離開,也沒有人能夠以武力挾持他。但是他為什麽憑空消失了?

剎那間,魚妙言將目光凝聚在了那個可疑的繡球上。

“是你偷走了我的老公嗎……”

她慢慢向前,邁出一步。

桃花枝憑空出現在她手中,她睜大的雙眼,瞳孔邊緣泛起憤怒的血紅色。

那顆繡球像是忽然感受到了某種恐怖的氣勢壓迫,忽然開始細微地顫抖。緊接著,它竟然自己在原地用力彈跳了一下,高高蹦起來,朝另外一側逃走。

“把我的老公還給我——!!!”

魚妙言在暴怒中劈下桃枝。

【墜入愛河】發動。

一聲轟然巨響,罡風之下,街道破裂,兩側房屋晃動不止,搖搖欲墜。

血繡球在前面瘋狂地蹦跳逃跑,一時跳上墻壁,一時在屋檐上翻滾。區區一顆球,竟然逃出了某種狼狽不堪的姿態。

魚妙言在其後窮追不舍,每一次揮枝,都將一棟升仙樓劈成廢紙。一時間陰風狂起,漫天冥幣飄零。紙人們抱頭鼠竄,做買賣的丟下貨物,跑在後面的踩到前人的壽衣,跌倒者扁扁地癱在地上被踩出無數折痕腳印……城中徹底亂成一團。

趁著紙人亂竄遮擋魚妙言的視線,血繡球躲進了一處屋檐底下,在陰影中瑟瑟發抖。

魚妙言沖到路中央,發現跟丟了血繡球的蹤跡,通紅的雙眼目光如鷹,向四處惡狠狠地搜尋。

“好啊,你不出來是吧。”她氣得聲音發抖,手中的桃花枝淩空消失,另一把外觀奇特的唐刀出現在她手中,“老娘放火燒了這堆廢紙!”

她說完,拔刀出鞘,一刀淩空橫斬而去!

這柄細長橫刀從鞘到刃通體血紅,刀鞘上有鏤空似利齒狀的雕花,屬性特異,是靈異天生的克星。刀風所及之處,紙紮的樓閣花木竟然都憑空自燃。

這股烈火似乎不同於尋常火焰,內蘊破除邪祟的煞氣。火光遇到這些陰間之物,就像沸油中墜入一滴冷水,剎那之間爆裂翻滾,火舌熊熊升騰,並且向四面八方蔓延燒去!

“滾出來!”

眼看火舌已經舔到自己的流蘇,血繡球不敢再茍存在屋檐之下,連滾帶跳地沖出了隱蔽之所。它一滾出藏身地,立刻被魚妙言發現了蹤跡,提刀就追。

血繡球一個激靈,顧不上沾到火星已經開始燃燒的流蘇,一跳蹦得老高,又朝遠方沒命地翻滾。

而此時魚妙言已經殺瘋了,刀刀淩厲,勢要將這顆混球劈碎。

“給老娘住球!!!”

當柳弗離趕到火災現場的時候,造成眼前慘案的罪魁禍首早已經人去球空,只剩下一地燒盡的灰燼。

他在這死者之城中過了這麽久,就沒見過有多少人能活著闖進這裏,更想都沒想過,竟然還有人敢在這裏放火燒城。

他兩眼發楞,看著面前的廢墟,一時間心情覆雜。竟不知是應該笑這些詭異的存在終於遇到了克星,開始應該嘆惋面前不可覆制的奇景被毀壞殆盡。

然而緊接著,他就沒有心思再去感嘆眼前所看到的一切了。某種不可言述的巨大壓力忽然降臨在他心頭,他感覺意識一陣眩暈,然後面色凝重,不由自主地向墳城中央地勢最高的地方望去。

那裏是墳城最核心的地區,這座城池至高無上的祭壇。

隨著某些事物的到來,以往維持墳城運轉的潛在規則似乎被打破。變化已經悄然產生,一股極其恐怖的氣息,正在那裏緩緩蘇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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