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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幕間四·怦然·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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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幕間四·怦然·五

空氣裏不知何處,傳來一陣暧昧的低笑聲。

然而警衛傀儡的攻勢,並沒有因為幕後黑手被觸動而放緩。數量眾多的屍傀將不見寒團團圍困,它們既沒有痛覺和畏懼感,也不能被殺死,一個接著一個像潮水一樣湧上來,十分難纏。

淩厲密集的攻勢同樣是對探索方向的暗示,在擊倒數具傀儡之後,不見寒敏銳地意識到,一味攻擊這裏的傀儡是沒有用的。畢竟真正操控這些傀儡的源頭,還藏在城堡裏頭。

所以他最好是盡可能快地殺進城堡裏。

一個橫掃將擋在前路上的傀儡踹開,不見寒甩出攀繩,借助被藤蔓纏繞的懸花架沖出包圍圈。他從花架頂上一躍而下,所有傀儡都被他甩在身後,他頭也不回,沿著曲折的道路朝城堡正門狂奔而去。

通向大廳的正門敞開著,黑洞洞的,深不見底,像一張怪物的血盆大口。門框上攀援的荊棘,恰是兇獸尖利的牙齒。

不見寒毫不猶豫地沖了進去。

在他沖進去之後,屋外的荊棘果然都在門口躊躇了,遲疑著不敢入內。血藤最終編成了一張大網,取代了大門的位置,將逃離的入口封死。

不見寒終於取得喘息的空隙,可以觀察一下自己周圍的環境。

大廳裏一片漆黑,空蕩蕩的。他拿出手電筒,打開照明,看見瘸了一條腿側翻在地的長餐桌,以及滿地的杯盤狼藉。

被刺客們打翻的佳肴早就腐爛幹涸,成了地上一灘灘黑褐色汙漬,散發出若有若無的臭味。桌首坐著一具無頭的骷髏,墻角、桌下、立柱後也散布著姿態驚恐扭曲的屍骸。

墻上釘著飛鏢,走廊的欄桿上懸垂下銀色的絲線,華美的柱子遍布槍眼長刀的刻痕。

除去經過漫長時間的洗禮,這一切都和他們離開時沒有兩樣,不見寒甚至還能辨認出哪些東西是誰的攻擊留下的痕跡。

他潦草地掃視了一眼大廳,徑直往記憶中上樓電梯的方向走過去。

電梯的梯廂已經不見了,不知道去了什麽地方。空洞的電梯井裏,只懸下來一根荊棘編成的長索,在黑暗中輕輕搖晃。

不見寒用手電筒沿電梯井往上照去,通道漆黑,深不見底。

但是想去城堡的三四樓,也沒有其他的路了。就算明知道可能有陷阱,也只能硬著頭皮爬上去。

不見寒把匕首收回鯊皮刀鞘裏,叼起手電筒,抓住荊棘藤開始攀爬。

說起來也怪,他看見的荊棘藤明明布滿尖刺,決定要爬時早已經做好了會劃拉得一手鮮血淋漓的準備,但當他真正抓住它的時候,事實卻並非如此。握在他手裏的藤蔓很堅韌,觸感光滑,甚至稱得上柔軟。

然而這並不能減輕它給不見寒帶來的恐怖感。

這條荊棘竟然是溫暖的。

它的表皮觸感近似人類的皮膚,當不見寒為了攀爬緊緊握住它的時候,他甚至能感覺到它像一根血管,一個怪物肢體的延伸,或者什麽其他活著的東西,在他的手掌下汩汩搏動。他每動一下,都感覺荊棘在相應地收縮,好像也在拉扯著他,令人頭皮發麻。

他雞皮疙瘩起來了,加快了攀爬的速度。

二樓三樓的電梯口都被堵死了,他只能和上次一樣,從四樓進入。

從電梯井裏爬出來,眼前是很狹長的一條通道。通道四壁都被擁擠的荊棘覆蓋滿了,它們有規律地蠕動著,狀似黑紅結團的肉塊,看起來像巨大怪物的一部分消化系統。

不見寒踩上那片荊棘的時候,甚至還感覺腳底下的荊棘叢軟塌塌地往下陷了一點。

從他踏上荊棘通道那一瞬間開始,荊棘蠕動起來,收縮著向內絞緊。不見寒立刻明白過來,這是一個限時關卡,如果不在規定的時間內通過,他就會被淹沒其中,窒息而死。

他毫不猶豫地飛奔起來,一邊跑一邊揮出匕首,將阻擋前進的荊棘全部斬斷。或許是因為更加深入城堡,這裏的荊棘離異象的本源更近了,不見寒斬斷它們的時候並不像之前那樣,仿佛削頭發剪指甲一般無關痛癢。它們好像有痛覺的活物,會畏懼會退縮,被削斷之後斷口湧出大量血紅發黑的汁液。

通道越縮越狹窄,而且還不是一條筆直通道,曲折得好像一座迷宮。不見寒必須要佝僂腰著才能在其中勉強前行。他向前跑了不知道多久,忽然感覺踩到了什麽梆硬的東西,腳底被絆了一下,差點摔個跟頭。

荊棘藤飛快地攀上來,纏住了他的腳腕。

不見寒又蹬又甩,但是那藤條很有韌性,僅憑踹是不能掙脫的。他回身想砍斷棘條,握匕首的手卻也被荊棘纏住吊起來。

啪嗒。

有什麽東西從頭頂掉下來,正好砸在他手腕上,把他的手電筒打掉了。

手電筒軲轆軲轆滾了兩圈,斜斜卡在荊棘的縫隙裏。慘白色的光圈向上一仰,照亮了不見寒頭頂的荊棘壁。

他看見無數戴著藍帽子的人偶嵌在荊棘藤中,密密麻麻,幾乎鋪滿了整條通道的頂端。那些人偶有著大紅鼻子,兩顆黑蠶豆一樣的圓眼睛,嘴角彎成詭異的弧度,面帶微笑凝視著他。

是傳說中的十三萬原子玩偶。

啪嗒、啪嗒、啪嗒。

隨著荊棘的蠕動變形,許多原本嵌在荊棘壁中的原子玩偶掉了下來。剛才砸中不見寒手腕的是它們,絆了不見寒一跤差點害他跌倒的也是它們。

荊棘的存在對它們來說好像是一種制約,擺脫了荊棘的束縛,它們紛紛活了過來,循著不見寒的方向列隊,噠噠地跑了過來。它們抓住不見寒的大腿和手臂,像螞蟻一樣噬咬他,被咬傷的地方紛紛傳來細微但是難以忍受的酸痛感。

活動起來的原子玩偶轉移了荊棘的註意力,藤條們開始捕撈掉落的原子人偶,把它們挨個重新嵌回荊棘壁裏,企圖讓它們老老實實做它們的展示品。

此時,變小的詛咒魔法開始生效。不見寒的手腳和身體等比例地變得纖細,讓他輕易地滑出了被荊棘藤捆住的靴子和手套,從禁錮中掙脫出來。

他立刻就地向前翻滾,甩脫身上的原子玩偶,撿起手電筒繼續向前奔跑。

變小的身材使他在荊棘通道中穿梭更加自如,趁著荊棘藤和原子玩偶相互鬥爭,他飛快地將它們都甩在身後,沖出了狹窄的通道。

在通道的盡頭,他看見了一個很眼熟的東西。

那東西大部分都被埋在荊棘裏,只露出一個尖角似的天線,讓不見寒可以辨認出這是什麽玩意。他意識到這是什麽之後,顧不上立刻逃離,努力揮動匕首,企圖把它身上的荊棘藤都割斷。

“匕首的攻擊效率還是太低了。”他一遍切割,一邊嘀咕,“下次進本之前,我一定要買一臺電鋸。”

大約割斷了三分之二的荊棘條,他終於能看見這臺東西的全貌。這是一臺有些生銹的機甲,鎧甲銜接的關節處有許多荊棘從其中冒出來。它趴伏在一個巨大的黑洞邊,雙膝跪地,朝黑洞深處伸手,做出了一個想要拉住什麽東西的姿勢。

不見寒楞了一下。

“你劇本覆刻就覆刻啊,”他抽了抽鼻子,“把我的良心拖出來反覆鞭屍是幾個意思?”

但他來不及抱怨更多了,震動從他來時的通道傳來,蘇醒的玩偶大軍已經追了過來。他立刻加快速度,把剩下的藤條全部砍斷,然後搶在原子玩偶觸及他褲腳前的一刻,一把將機甲朝眼前的黑洞推了下去,自己也抱著機甲的肩膀躍下深淵。

然而藤蔓太多,總有漏網之魚。從機甲後頸處伸出的兩根荊棘沒有完全被砍斷,將整臺機甲懸吊在半空中。機甲像破破爛爛的提線人偶一樣,在半空中晃蕩,差點把掛在它肩膀上的不見寒一起晃下去。

率先追上來的原子玩偶已經開始沿著這兩條荊棘藤往下爬。

不見寒倒握匕首,用刀柄狠狠錘了兩下機甲的外殼:“鋼臂同志!起來幹活了!”

機甲除了繼續搖晃,沒有給出任何回應。

不見寒用力抽了一口氣,抓著機甲關節縫隙向上攀爬,然後在搖晃中揮刀,一擊砍斷了懸吊機甲的藤條。

頃刻間渾身一松,一股失重感湧遍全身。他緊緊抓著機甲的外殼,和它一起墜入了深不見底的黑暗之中。

他們像乘著雲朵一樣,被深濃的黑暗承托著,緩緩飄落到了地上。

說來也很奇怪,如此巨大的一臺機甲,落地竟然只發出了十分細微的輕響。不見寒著陸之後的第一件事,就是爬起來檢查這臺機甲。

他將機甲裏所有生長的藤蔓都扯了出來,到處敲敲打打,但是機甲始終沒有任何動靜。

他最終放棄了修理這臺機甲,一屁股坐在機甲旁邊,喘了一會兒氣。

“算了,玩偶之國我經歷過不止一次,無論打出什麽結局,我肯定都內心波瀾不驚了。”他摘下面具,抹了抹臉上的汗跡,“蒼行衣狗比作者不做人,我又不是第一天知道。雖然沒辦法讓你們覆活,不過只是報仇的話,我還是可以做到的嘛。”

他把氣喘勻了,爬起來把面具重新戴好,拍打拍打身上的灰塵,繼續向前邁進。

眼前是三樓的東區小鎮。

東區小鎮倒是和印象中的沒有什麽區別,唯一要說的話,大概就是巡游在鎮中的居民腦袋後面都拖上了一根長長的荊棘條,好像是某種控制機關。這些荊棘條督促著他們行動,但是它們無疑已經全部淪為了控制者的附庸。

猩紅女王的玫瑰庭,似乎是一種兼有控制與殺傷兩種屬性的異能。如果往誇張一點的方向去想,她可以監控所有被她異能操縱的玩偶或者屍體,這些傀儡都是她的耳目,那麽從進入城堡的一剎那起,不見寒的一舉一動,就都已經在她的掌控之中。

一時腦熱就直接闖進來,說實話確實是有點莽。更何況他到現在也沒有想出來,到底用什麽方式,才能夠擊敗一周目最後的十階boss猩紅女王。

二周目的時候,他之所以能解決所有boss,完全是取巧操作。他們讓破布娃娃盛宴了皇後,變成猩紅女王後和國王自相殘殺,這才勉強在夾縫中求得生機。玩偶等階的壓倒性是絕對的,如果是直面這兩個boss,無論其中哪一個,他都沒有勝算。

而他現在所在的一周目後傳,破布娃娃已經被用在抵消國王的“君臨”異能上,他手中還有一枚美杜莎金幣,可以用作羈絆之物。但是羈絆之叛異能的擁有者玩偶兔很可能已經死了,現在就算他拿著這枚金幣,又有什麽用處?

即使是想破腦袋,他也找不到破局的辦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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