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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劇本四·命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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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劇本四·命軌·十

“我這個人,從不相信世上有一見鐘情。”邊仇一邊說,一邊向不見寒走出一步,巨大的壓迫感令不見寒情不自禁地退縮,隨著他的逼近下意識地後退半步,“從你站在我面前那一刻,你說出第一句話的瞬間開始,我就再也沒有相信過你口中吐出的半個字。”

“我知道人們往往更想聽見什麽樣的話語,什麽樣的言辭更容易使自己獲利。所以我擅長說好聽的話,不吝嗇讚美和暧昧之詞,甚至不在乎編造和事實違背的美麗謊言。”

“我喜歡看人們為我的言語歡欣或者低落。你難道不覺得,用區區三言兩語就能挑動一個人的情緒,博取對方的信賴或者親近,輕易達成自己的目的,這是一件極有成就感的事情嗎?”

不見寒感覺有冷汗滲出,打濕了後背的襯衫。他並不意外邊仇能識破他假劣得甚至有些粗糙的表白,但也確實沒想到,對方竟然會這樣絲毫不留情面地拆穿他。

他盡量挺直腰桿,讓自己不要再後退,強笑著回答:“不愧是你,老渣男了。”

“因此,我太了解善用語言的力量了,也很明白如何去區分一個人的話中的感情是真是假。”邊仇又朝不見寒逼近了一步,“愛慕和貧窮一樣,是人類最難以掩飾的東西。但那往往很慎重,而且沈重,能夠被輕易說出口的喜歡,都不是真正的喜歡。”

不見寒被他一番剖析說得十分心虛。

但是轉念一想——如果他所說的話都是真的,這不就代表著,一周目邊仇也是在用語言玩弄他的感情嗎?

這樣想來,他們半斤八兩,又有誰對不起誰呢!

不見寒頓時感覺自己又理直氣壯了起來。

“既然你分明知道是假的,為什麽還陪我演到了現在?”

反正都已經被看透了,不見寒幹脆就破罐破摔地承認了。

邊仇卻笑了:“我說你所說的話假得不能再假,但是沒有說我們之間的關系是假的啊。”

“啊……?你不是說你不信我嗎?”

不見寒楞住了。

這家夥在胡言亂語什麽啊。現在又說這種話,豈不是和他自己的觀點自相矛盾了嗎?

“正因為我自己時常吐露輕佻又不負責任的話語,所以我善於分辨話的真假,也不相信耳朵和語言。”邊仇豎起食指,在唇邊輕輕抵了抵,“但是我相信自己的雙眼和心,相信自己對事物的觀察和判斷。”

“你在面對我的時候,態度很明顯和對別人是不一樣的。你在我面前很放松,說話和做事都很隨意,並不像對他人時的那樣拘謹有禮。這讓我確信,在失去記憶之前我們確實是熟識的。”

“而且最耐人尋味的是,你在明知道我失去記憶的情況下,仍然敢對我說‘一見鐘情’,開類似什麽‘只要相遇就會再次相愛’、‘定情信物和最深刻的羈絆’這樣的玩笑。你很信任我?也很了解身為人類時的我,篤定我不會因此生氣或者懷疑你?”

“再往深處想一些,這已經不僅僅是相識的關系了。我過去還有記憶時,一定和你很親密,非常寵愛你,才讓你敢在我面前如此有恃無恐。”

在不見寒逐漸變得怪異的眼神中,邊仇將他的分析繼續說了下去。

“讓我來猜猜,我們真正的關系是什麽……肯定不是戀人,是親人嗎?應該不是,親人之間不會開戀愛關系這樣的玩笑。摯友?或者損友?可能比這要更近一點……嗯,結合你所說的,我們曾經在殺手工會中共事,而且我會以前輩身份給你贈予獎勵……我們是師徒,我說的對嗎?”

不見寒目瞪口呆。

半晌,他頭皮發麻地喃喃說道:“……你是妖怪吧?”

邊仇輕輕一笑:“這是很容易就能夠聯想到的事情。”

他在不見寒面前半蹲下來,握著不見寒的肩,將他在戰鬥中弄得淩亂起皺的衣領扯出來重新整理好:“我不知道你是否清楚,玩偶的盛宴發動有一個必須條件,那就是作為盛宴被獻祭的人類,必須是活著的。死去的人類靈魂將會離體,根本無法作為盛宴的材料。”

“生前的我是否知道這個秘密,我很難說。但是我的常識告訴我,一個殺手在被擒時,或者陷入絕境之時,會選擇自我了斷,以防止敵人的嚴刑拷打迫使自己洩露秘密。假如我不知道盛宴的事,那我沒有選擇在絕望時自盡,大概是因為還心存有一線希望,放不下你,太想要活著回去再見到你。”

“但是假如我清楚盛宴的秘密,卻沒有自盡,而是放任自己被吞噬重生為玩偶,那一定是因為我太自信我對你的感情。我對此自信到堅信自己即使失去記憶,變成一個沒有血肉的怪物,我的本能也會認出你,絕對不會傷害你;堅信自己會相信你的話,支持你的選擇,協助你完成你想要達到的目的。”

“所以,你完全不必懼怕我。不必擔心我會懷疑你,背叛你,或者會無視你、離開你,更不必用‘我們是戀人’這樣的謊言來企圖將我們綁定。”

說到這裏,邊仇從燕尾服的口袋裏取出一枚紙鶴,放進了不見寒的褲子口袋裏。

“如果你對我所說的話還心存疑慮,那麽——魔術·秘密紙鶴,這張紙鶴上面預置了一個大變活人的魔法,可以將撕碎它的人轉移到安全的位置去。”邊仇說,“我將它留給你,一會兒最終面對國王的戰鬥,如果你面臨危險,而我無法及時地關照到你,你就用它保護好自己。”

“親愛的,你要相信,我比世界上任何人都重視你、愛護你。我會無條件地幫助你,保護你,甚至願意為你而死。”邊仇最後將不見寒的領結撫平,微笑著握起他的手,親吻他的指尖,“即使這並不是愛情。”

——怦。

不見寒怔楞間,仿佛聽見一聲巨響。

他的心臟好像用力地撞在了肋骨上,撞得他胸口一震,又酸又漲。胸腔裏面熱到發燙,燙得他整個人都有些恍惚。

他怔怔地看著邊仇,說:“……為什麽要到我真正心動的時候,你才告訴我,這並不是愛情啊。”

邊仇只是微笑,並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就在這時,周圍的墻面由緩至急地震動起來,爆破聲由遠及近。很快,伴隨著“轟——”一聲巨響,墻面破開,磚石亂濺,一個粉紅色的兔頭從墻面破損處冒了出來。

“嗨?”玩偶兔朝他們打了個招呼,“你們在聊什麽呢?”

“沒什麽,”邊仇說著,站直了身體,“解除了一些小小的誤會而已。”

在玩偶兔身後,雜技演員和機甲戰士也陸續探出頭來。看來他們在趕來的路上早就已經匯合了,以機甲戰士的熱感應系統做導航,循著不見寒的坐標一路找到這裏。

機甲戰士帶來了大量的寶石球,以及特殊玩偶米諾陶洛斯的引導。不見寒拿走了這個線球,然後大家將寶石球分配一番,就立刻起程,趕往王宮中庭。

路上,雜技演員悄悄湊到不見寒身邊,小聲問他:“你和魔術師到底怎麽了?我看剛才你們兩個人之間,氣氛好像怪怪的。”

不見寒聲音沒什麽感情地回答:“也沒什麽,就是和他探討了一下我突如其來但是不合時宜的心動和初戀。”

“啊?”雜技演員想了想,說,“那……恭喜你?”

不見寒語氣古井不波:“沒什麽好恭喜的。還沒來得及開始,就已經猝不及防地失戀了。”

雜技演員一時語塞,思考了半晌,也沒有找到一個合適的形容詞,幹巴巴地說:“那可真是一場風馳電掣的戀情啊。”

不見寒彬彬有禮地回答:“是的。謝謝你的補刀。”

接下來一路無話,眾人很快來到中庭前。

中庭的大門被米諾陶洛斯的引導叩開,宛如兇獸張開它的血盆大口。結束了盛宴的畸形怪物已經等待他們許久,在黑暗中踱步,發出不耐煩的噴氣聲。

“你來得太晚,盛宴已經結束了!”

怪物國王兇惡地咆哮道。

“人類,我要將你吞噬掉!由你做成的盛宴,能夠給我帶來什麽樣全新的能力呢?”

不見寒沒有和它對臺詞的心情,做出一個手勢,示意大家可以上前發動進攻了。

玩偶兔和雜技演員正面沖了上去,機甲戰士在遠處以槍炮輔佐,提供遠程支援。而魔術師則踏著白鴿飄飛在空中,縱觀全場,以魔術攻擊國王的同時,用大變活人適時替隊友規避國王的攻擊。

有過指揮團隊作戰的經驗,這一次不見寒更加得心應手。他的目光只顧緊盯國王,時刻抓緊它消失的時機和位置,大聲提醒隊友去往應該去的格子進行避險。偶然遇到國王離他太近時發動聲波攻擊,也不需要他自己奔跑閃躲,邊仇會將他瞬移去安全的位置。

很快,國王就被他們的默契配合和迅猛如同暴雨的進攻,逼迫得失去了貓捉耗子的耐心。

“很好,你做得很好!”它仰天發出怒吼,“都去死吧,你們這些混賬的螻蟻!”

國王的最終異能,【君臨】發動。

就在這一瞬間,不見寒動了起來!

他朝中庭深處的黑暗拔腿狂奔!

在他身後,玩偶兔跳起來踹中了怪物國王的眼睛,雜技演員的銀絲絞住了它背後所有的骨刺,使它們不能朝不見寒發射。機甲戰士投放出煙霧彈,掩飾他的行蹤。而魔術師揮臂,數十道彩虹魔方的屏障在他背後拔地而起,隔絕一切威壓的影響!

所有人齊心協力,為他攔住了暴君狀態中的國王,而他只需要往前跑,將破布娃娃送到皇後的水晶棺上!

在國王發動君臨的同時,它的移動範圍也會受到限制,除非解除暴君狀態,否則無法通過黑紅格子進行穿梭。這不會被阻擊的一瞬間,是他們唯一的機會,而魔術師的大變活人無法將人送往他沒有去到過的地方,因此只能靠不見寒親自跑過去!

穿越無數黑紅交替的方格,身邊的景象,在飛奔的不見寒眼中已經模糊成一道幻影。

水晶棺就在眼前了!

他踏上最後的、放置著水晶棺的黑方格,手腳並用爬上王座的階梯,從口袋中掏出破布娃娃,朝水晶棺裏用力擲出!

“不——!!!”

國王聲嘶力竭地吼叫,但是已經無法阻止事態成為定局。

不見寒眼望著破布娃娃準確無誤地落進水晶棺中,緊繃的身體向身後的階梯仰倒,終於松懈下來。

下一瞬間,他的眼前忽然一花。

不見寒:……?

他面前高高的階梯和盛滿玫瑰花的水晶棺消失了,腳下的黑色格子變成了一片血紅。

迷茫只是短短的一剎那。他馬上反應過來自己被瞬移了,仰起頭四周張望,本應該出現在中庭戰場中央、被玩偶們圍困的國王,消失不見了。

難道這麽快,國王就被破布娃娃解決了嗎?

做夢呢。

那就只剩下一種可能。

為了以最快的速度趕去皇後身邊,國王解除了君臨狀態,使用異能力從格子中穿梭走了。

想通了這一點,不見寒忽然意識到接下來可能發生的事情,瞳孔猛地收縮。

他回頭,果然看見,空曠的黑暗中、高高的王座上,魔術師的背影懸浮在水晶棺旁,回頭朝他輕輕一笑。

魔術·大變活人有兩種用法。一種是將指定目標傳送去魔術師去過的位置,另一種是將魔術師和指定目標進行位置交換。而這兩種用法的能力冷卻時間,是分開計算的。

在剛才的戰鬥中,魔術師已經多次使用將目標傳送到指定位置的魔術,因此轉移目標的能力在冷卻期間,無法發動了。所以此刻,他選擇使用另外一種傳送,將不見寒的位置與自己交換。

他為什麽要忽然換位?

不見寒幾乎是立刻想通了其中的關鍵。

——因為國王是從黑色格子穿梭走的!

“——我甚至願意為你而死。”

邊仇剛剛才說過的、聲音溫柔的剖白,再一次在不見寒耳邊響起。

“即使這並不是愛情。”

時間仿佛凝固在這一瞬間。

在大腦做出反應之前,不見寒的身體先行動了起來。

他的手伸進了褲子口袋中,從裏面摸出了一張千紙鶴。

魔術·秘密紙鶴。

蒼白的紙鶴被撕碎,預置在其上的魔術·大變活人瞬間觸發。

不見寒眼前再次一花,腳下的血紅色一暗,變成了深邃純粹的黑。

——因為魔術師轉移目標的異能還在冷卻中,這一刻,將目標與魔術師所在位置互換的魔術·大變活人被發動了。

連續兩次發動,互換位置的魔術也進入冷卻狀態。

“不見寒——!!!”

他聽見一向從容優雅的魔術師先生,在他背後發出了幾乎破音的嘶喊。

位置交換完成的一瞬,尖銳的暗影從腳下的黑色格子中穿出。

千萬漆黑的利刃穿身而過,將少年單薄的身形釘在暗影化身的刀劍棘叢上。隨後刀刃順向抽出,變成一道道黑色的流影直奔水晶棺,在棺前重新凝聚成怪物龐大又醜陋的身軀。

而遭到萬刃穿身的少年,身體被拋下,重重摔落在高臺,然後一圈一圈滾下臺階。

洶湧而出的鮮血,最終將他身下的黑色方格染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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