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劇本四·命軌·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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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劇本四·命軌·三

“這些稱謂,未免顯得太疏遠了吧?我還以為,相處了這麽久,一起經歷過這麽多事情,多少能得到你一點與眾不同的優待呢。”

電話那頭的人語氣充滿感慨,好像他真的是一個被傷透了心的深情之人似的。

但對不見寒的質問,他一句也沒有否認。在這種語境下,不否定,就是一種顯而易見的默認。

“所以我真的是你筆下小說的主角?那這可真是……太玄幻了。”不見寒聲線緊繃,用故作誇張的語氣掩飾自己的緊張,“那作者大人有沒有想到,自己筆下的主角,竟然有一天會擁有了自己的意識,揭竿而起要來對付你呢?”

《世界模型》是存在於一本快穿系統類小說裏的游戲,而不見寒正是這本小說的男主角。

這個事實聽起來難以置信,但是其實仔細想想,還真沒有什麽是不可能的。

從一開始,這個故事的創作者就沒有對不見寒隱瞞什麽的意圖。他對事實的遮掩簡直敷衍得溢於言表,只要不見寒稍微留意一些細節,就可以輕易地推斷出真相。

比如說從一開始,系統提供給不見寒的背景旁白。

【……你是一部小說中的男主角,由於某些作者太過敷衍而沒有交代的原因,意外失憶了。當你醒來的時候,你已經成功登陸進了一款名為《世界模型》的全息游戲。你通過系統得知,必須要通關各種以恐怖故事為原型生成的游戲劇本,收集各種道具,才能兌換回你失去的記憶。】

再比如說,以故事大綱形式呈現出的“記憶碎片”,以及記憶碎片“集齊三張可以召喚故事的作者”的物品描述。

他一開始還以為所謂的“小說中的男主角”和“故事大綱殘卷”是游戲的背景設定,即游戲為真,小說為假。但在通關《我的一個畫家朋友》之後,他猛然察覺到,自己所經歷的一切和大綱內容出現的先後順序存疑,才真正開始懷疑這一切真假倒錯,游戲是假,小說才是真。

這樣一來,《世界模型》沒有登出功能這一點,也說得通了。畢竟,如果主角想走劇情就走劇情,不想走劇情就脫離主線,故事作者不要面子的嗎?

而現在撥出的、意外被接聽的這一通電話,終於徹底證實了不見寒的猜想。

“你休想套我的話。”那個作者並不接他的招,哼笑一聲,“游戲沒有完全通關,現在一切都是我說了算,你還不到可以和我見面的時候。我會接你的電話,只是看在你這麽努力的份上,稍微給你發放一點階段性的獎勵。”

“想要知道一切真相,還是等你親自走到我面前再說吧!”

說著他就掛了電話,聽筒裏一片嘟嘟嘟讓人惱火的忙音。

不見寒臉色沈下來,氣得把手機砸進火海裏。

這個混賬作者,惹人生氣的功力倒是和系統301一脈相承。

烈火的燃燒使天色暗了下來,黃昏的天空,頃刻變成了一片夜幕,無星無月,黑沈一片。很快,火焰熄滅,不見寒再次懸浮在一片無邊的黑暗中。

這是林家別墅的副本通關,回到系統空間了嗎?

不見寒等待了片刻,果然,面前的黑暗又開始變化,他的面前再次浮現出一面鏡子。

鏡子中的他,站在一個幹凈明亮的公共廁所裏,背後是大氣簡潔的裝潢和橘黃色的暖光燈,鏡子中央同樣有一片長方形的陰影。

不見寒仔細觀察了一下,發現鏡子中的自己應該是處於鶴城美術館三樓的洗手間裏。

換句話說,這面鏡子對應的是他通關的第二個副本,《我的一個畫家朋友》。

根據第四個副本的名稱《覆讀》,他推測自己可能要將曾經通關的三個副本都重新過一遍,才能打通這第四個副本。他完全不明白作者此舉意義何在,只感覺是在單純的浪費時間。

又或者是,給他向在副本裏把他虐慘了的boss出氣的機會?

那他可真是無聊透頂。

並沒有急於進入第二個副本,不見寒一邊在腦海中快速回憶自己通關這個副本的經歷,一邊審視面前的這面鏡子。

鏡子在恐怖游戲中,往往有著特別的象征意義。它往往象征一種空間的隔斷,或者隱藏有表裏世界,或者構建了平行的次元,又或者是揭露真實投影的媒介。

不見寒很清楚地記得,自己第一次進入這些副本中,照鏡子時,鏡中是完全沒有自己的倒影的。

但是現在,鏡像已經可以映出他的模樣。

這是否也是一種象征,意味著他不知何時已經跨過了某一層阻礙,更加接近那個所謂“真實的世界”了呢?

在心中回顧完整個副本的流程,不見寒心中已經有所規劃,從物品欄裏取出【故事的大綱殘卷之二】,將它對準投影,貼在了鏡面上。

身邊的黑暗漸次亮起,他已身在鶴城美術館四樓的公共洗手間中。

手裏一沈,多了一本厚重的簽到本和一支簽字筆。不見寒拿起來看了看,簽到本嘩啦啦翻頁過去,一片空白,竟然還令人有一絲懷念感。

他把簽到本夾在腋下,往展館走去。

“喲,你回來啦。”在展館裏等他的林傳風見他迎面走來,朝他招了招手,“你怎麽走哪都扛著這本書呢?這麽厚,手不累啊?”

不見寒笑了笑,沒有回答他這個問題。

他這一笑頗有些耐人尋味,林傳風也不知怎麽了,就莫名感覺背脊上一個寒顫。

這種心裏毛毛的感覺,實在令人說不上舒服。林傳風壓下心頭那種被人一眼看穿的不安,強笑著對不見寒說:“快來啊,我帶你去展廳裏面看看。”

他們走進了《徘徊》展廳。

“這個主題我主要畫的都是些老舊建築,感覺應該是你也比較感興趣的題材吧。”林傳風邊走邊介紹,“你要是有特別喜歡的,等展出結束了我送你一……”

他話音未落,不見寒在其中一幅畫作前停下腳步。

“我看這一副特別和我眼緣,”不見寒似笑非笑地指著面前畫有循環樓梯的一副畫作,“你要送給我嗎?”

“這……”

林傳風看了看從畫中探出的、半個血淋淋的鬼頭,又看看對此仿佛一無所知,一手指正好戳在厲鬼天靈蓋上的不見寒,訕笑了一下。

“不是我不願意,這幅畫早就被人訂走了。你還喜歡哪一副,要不換一張?”

林傳風含糊地說道,企圖將這個話題敷衍過去。

不見寒摸著下巴:“其實我最喜歡的,是展廳門口那張最大的女體人像,就是叫《自愛》的那一張。但是你肯割愛?”

林傳風:“……”

他懷疑這小子是在為難他胖虎。

“哈哈哈,開個玩笑,開個玩笑~”不見寒微笑著,拍了拍林傳風的肩膀,“每張畫都是作者一筆一畫創作出來的心血,怎麽好意思讓你忍痛割愛呢?”

反正一會兒就讚美太陽,把你的心血一把全都燒光。

“走吧,”不見寒友善地說,“這個展廳看完了,我們去下一個。”

他們還沒有來得及挪步,天花板上忽然傳來一陣滋啦滋啦的電流聲,然後啪一聲響,整棟建築物陷入了黑暗。

“停電了?”

林傳風下意識地反問。

驟然被黑暗籠罩,美術館裏的游客一片亂糟糟的,到處是細碎嘈雜的交談聲。僅僅片刻,從安全通道樓梯間的方向傳來一聲尖叫。

“啊——!”

“死人啦!!!”

群蠅一般嗡嗡作響的游客們,瞬間炸開了鍋!

“怎麽回事,這什麽情況啊?”

“臥槽,真的死人了?”

“別楞著,快跑啊!”

驚恐的人群像無頭蒼蠅一樣開始亂跑亂撞,不時有慘叫聲從四面八方傳來。佇立在人潮中,不見寒像一塊堅定的砥石,不為任何人事所撼動。

“林傳風,”不見寒對身邊的人說,“你去幫我借支筆來,順便打聽一下停電是怎麽回事兒。”

“哦、嗯,好。”

林傳風答應了一聲,順著人流朝樓下跑去。

為了防止被肢解鬼盯上,不見寒在漆黑的《皮生骨相》展館裏巡了一圈,然後才回到展廳門口。他宛如閑庭信步,走得慢悠悠,回到展館門口時,剛好碰上林傳風手裏高舉著一支鋼筆,從樓下蹬蹬蹬跑上來。

“老寒、老寒,”林傳風喘著氣朝他大喊,“筆我給你找來了!”

跑到不見寒面前,他氣還沒有喘勻,就將鋼筆塞進不見寒手裏,竹筒倒豆子似的,劈裏啪啦把打聽到的消息全說給不見寒聽:“我剛才去找負責人問了情況,現在的狀況就是,已經有人去供電室檢查過了,電力系統完全沒有問題,既沒有停電也沒有跳閘,電線也沒有損毀,但燈就是不亮,奇怪得很……”

不見寒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你了,幹的不錯。”

“……也已經嘗試過報警了,完全沒有用,所有信號都沒了,連對講機都用不了。”林傳風氣喘籲籲地說,說著說著,露出了奇怪的表情,“咦?老寒,你怎麽好像一點也不意外?”

不見寒答非所問:“你剛才不是問我,為什麽隨時隨地都要帶著這本又大又沈的磚頭本嗎?”

林傳風:“啊……?”

“這當然是為了能夠……”

不見寒高高舉起手中沈重厚實的硬殼簽到本。

“在有需要的時候,立刻把你砸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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