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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劇本二·偷心·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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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劇本二·偷心·十

這種時候研究機什麽制啊,當然先跑要緊!

拋棄了高跟鞋的不見寒逃命速度簡直更上一層樓,快得飛起。

他跑出去沒有幾米遠,那些從陰影中爆出的眼珠就逐一合上,消失在黑暗中,只有形狀猙獰的黑影追隨著啪嗒啪嗒的腳步聲,緊跟在他身後。

他一個急剎車,停在原地,屏住呼吸。無數張牙舞爪的鬼手在他背後伸出,正要撲殺卻凝固在半空中,場面一度陷入死寂,甚至還有一絲滑稽。

他呆在那裏不動,鬼手又開始慢慢退縮。

回想起帶路NPC姑娘透露的信息,不見寒判斷他遭遇了兩種靈異。第一種是跟蹤者,第二種是窺視者。

跟蹤者對應地上的鬼影,聞聲而動,會襲擊制造聲音的來源;窺視者對應黑暗中的眼睛,可能沒有直接攻擊的能力,但是如果在同一個地方停留時間過長,則會被窺視者盯上。窺視者會促使跟蹤者擺脫攻擊機制限制,直接襲擊目標。

然而根據NPC姑娘的提醒可以推測,無論是哪一種靈異,都有一個限制,那就是“不會攻擊結伴的目標”。它們只會襲擊落單者,不見寒很可能要一直維持被追蹤準備襲擊的狀態,直到他和林且行匯合。

實際上,偌大一座城鎮,又已經是民國年間,不是沒有電燈的封建時期,這個時間段全城一片黑暗沈默,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但不見寒一路走來,且不說沒有遇到行人,連一盞檐下的燭籠、一扇透光的窗戶都沒有見到,實在過於反常。

他猜測這可能和他身處的地方是回憶劇情有關,他眼中所見的東西,未必都是真實場景,很有可能是秦樓月主觀處理過的記憶。

秦樓月放大了夜晚的黑暗與孤寂,深夜空曠的街道對一個嬌弱女子來說,實在是太過恐怖了。那些跟蹤和窺視她的鬼怪,也未必就是真的鬼怪,而是鴇母對姑娘們私生活窺探和控制她們的爪牙的化身。

思緒有些飄遠了。總的來說,這一段劇情的逃生訣竅,就是一直保持移動狀態,但是盡量不要發出聲音。

只要能在死前總結出規律,回憶殺這段高能並不難對付。之前把高跟鞋脫下來丟掉,確實是丟對了。

等鬼影稍微縮回去一點,不見寒開始躡手躡腳地前行。

動作幅度受限,他不可能跑得太快,萬一不小心走錯了路,還要勻速緩慢地折回來,一來一去,耗費了大量的時間。鬼影一直尾隨著他,在陰影中蠢蠢欲動,讓他背後時刻都好像扛著山大的壓力。

不知走了多久,濃郁的黑暗中,終於出現了一絲亮光。巷道深遠處,一盞白紙燈籠懸在漆黑夜色中,忽明忽暗,像耐心等待飛蛾自投羅網的餌光。

不見寒朝著有光的地方小心地快步走去。

走得越近,他越能清晰地看見燭光映照下,是一名長褂青年正在提燈等候。

他身形高但是單薄,風鼓起長袍,顯得空蕩蕩的。慘白的燭光照亮他瘦削的下巴、鼻底、緊鎖的眉頭,雙眼濃黑深不見底,眼底下有一片嚇人的青黑,身體其他部分大都隱藏在黑暗中。

仿佛一抹游蕩在空街上的幽魂。

【秦樓月:阿行!太好了,我就知道你還願意在這裏等我的,你聽我同你解釋。】

不見寒走上前,念出這段臺詞,同時他身後蠢蠢欲動的陰影也像是收到了什麽訊號一樣,逐漸平息,退回黝黑深邃的空城中。

“你說罷,”森森的燭光中,青年畫家顏色蒼白如同死人的嘴唇輕輕動了,聲音嘶啞,“我聽著呢。”

“我不會嫁給蕭公子做他的姨太太,更不會教其他人梳攏。”臺詞太過奇怪羞恥,為了趕緊過掉這段追夫修羅場劇情,不見寒加快了語速,聽起來好像他真的正急於向誤解自己的情人辯白,“你知道的,我一直在等你……哪怕你如今尚未功成名就,我在意的從來不是這些——旁人愛我不過是饞這幅皮囊,逢場作戲,我獨稀罕你一顆真心。”

林且行聞言,仿佛失去全身力氣,露出一個虛弱且僅浮於表面的微笑。他深黑的雙眼像能吐露言語,其中至深處,藏著一個失戀心碎的男人深愛卻不敢作聲的無力和悲慟。

“你方才對你的媽媽,並不是這樣說的。”他聲音極輕,氣息像浮游在空中的蠶絲,時刻準備破碎,“你說我沒有錢財,也沒有權勢,只會花言巧語和異想天開,除了皮相尚可一看之外毫無是處。原來你是這樣看我的,你為什麽不早說?你說的都對啊,只是為什麽不早點告訴我,你對我其實是這樣想的?”

“你應當知道,我心慕你從來不是因為你的美貌。我所愛的秦樓月,善解人意,能寬容也能理解別人對理想的堅持。她不在乎我貧窮,也不會嘲笑我地位低下,更不會認為我堅持自己的繪畫風格、不肯迎合世人的審美是不可理喻的頑固。我莫非不知道自己又窮又賤,冥頑不靈像個傻子嗎?可是她對我說,她不在乎身外之物,她所欣賞的,正是我高傲不屈的意志,和特立獨行的靈魂。”

“我以為只有她懂我的心意,只有她能肯定我的才華,我不僅視她為愛人,更將她當做知己。每當我撐不住的時候,只要想到她,我就感覺自己還有再堅持下去的理由。可是現在你告訴我,這些都是假的?我知道紅塵中人,多擅話術,但我沒有想到,竟然是擅到這個地步……”

“今天聽了你那番話,我便止不住地在想,你曾經對我說過的‘欣賞’,到底對幾人說過?你究竟幾次當面一套背地裏一套,將多少男人耍得團團轉,為你癡狂顛倒,你卻葉不沾身?你的話有一句是真的嗎?我貧窮潦倒,所有之物本就剩餘無幾,全都給你又有什麽要緊?唯獨剩下一顆真心,你還要偷去踐進泥裏——”

“秦樓月,你到底有沒有心?!”

聲聲質問,仿佛喪偶之雁,啼血淒鳴。

林且行越說越激動,情到悲憤處,呼吸急促、聲音哽咽,幾乎喘不上氣來。他瘦削的手在寬大的袖子底下顫抖,燭籠的火光也震動不已,搖搖欲熄。

不見寒聽完這一大段深情剖白,竟然感覺心神動搖,眼眶一酸,淚水差點湧出來。他當然知道,這是受到被他附身的秦樓月本身的影響,但還是忍不住為面前這位兄弟頭頂的綠意掬了一捧辛酸淚。

不禁連臺詞都念得多了幾分真情實感。

“不,我沒有騙你,我從來沒有騙你!阿行,我對你說過的每一句話都是發自內心的。你是在怪我一再拖延,含糊其辭,從來沒有給過你一句準話嗎?我哪裏是不想,我只是不敢!我怕媽媽發現你我的往來,要讓你難堪,更怕以往的客人要找你的麻煩,所以才說出那些難聽的話!阿行,你我相識這麽久了,你難道還不知道我的真心嗎?”

“我已經不敢信你了!況且就算你是真心的,”林且行喘著氣,渾身發顫地說,“就算你說的是真的,那又怎樣?”

他說話越來越艱難,顫抖得也越發劇烈,情不自禁地伸手抓住了前襟的衣服,臉色從慘白漲到通紅,一副難以呼吸的樣子。

不見寒一開始還以為他只是激動過度,很快發現不太對勁。林且行的身形逐漸矮了下來,窒息和劇烈的戰栗使他難以站立,漸漸跪在了地上,手中的白紙燈籠也跌落在地。燭火舔上糊在竹枝上的白紙,很快燃著,在蒼白的燈籠紙上灼穿一個窟窿。

理智告訴不見寒,無論是什麽情況下,都最好不要輕易去攙扶一個莫名摔倒的人,這很有可能被碰瓷上。但是他的身體自發地動了,往前走去,連說話的功能也不再受他控制,直接被系統托管。

“阿行,阿行!你還好嗎,你這是怎麽了?”

——該死的,又是劇情殺!

秦樓月焦急關心地蹲在林且行面前,林且行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緊緊地抓住了她的手臂,斷斷續續地說:“我、我恐怕是……活不長了……”

“你不要這樣說,你千萬不要這樣說!”不見寒感覺到臉上有濕意,秦樓月只怕是已經哭得梨花帶雨,“我不要你攢錢替我梳攏,也不管那些媽媽姐妹公子少爺的了!我跟你走吧,就我們兩個人。你帶我離開這裏,我們逃到沒有人認識我們的地方去……”

“你……”在秦樓月看不見的角度,林且行的眼中泛起一縷幽光,像臨死之人最後的回光返照,“願意跟我走?”

“我願意!我……”

這一句話尚未說完,一條手臂從背後橫過來, 勒住了秦樓月的脖子。

秦樓月悚然一驚,剛想掙紮,但即使林且行再瘦弱,她一個女子,怎麽敵得過成年男人的力氣?

剛才裝作病發的虛弱瞬間退去,林且行面目猙獰,一手緊緊地箍著她,另一只手從袖子裏抖出了一張手帕,猛地蓋住她的口鼻。

“那就和我一起走吧——”

一股刺激的氣味湧入鼻腔。女人掙紮的動作逐漸變得虛弱無力,片刻後終於失去意識,手腳垂落,昏迷在了情人的懷抱中。

眼前再度一片黑暗。

漸漸地,耳邊出現了一兩句交談的聲音。

“……你每天吃藥,至少還能再活一年。現在就動器官移植手術,也很可能出現排異反應,很快還是要死,你想好了?”

“這樣活著,早晚也是死,有什麽意思。”一道不見寒似曾聽聞的青年聲音響起,“動吧。”

“萬一失敗了……?”

“萬一失敗,不能和她同生,就和她共死。”

不見寒勉勉強強,睜開了眼睛。

視野一片模糊,燈光十分的晃眼。他躺在一張手術臺上,四肢似乎被人固定住了,無法動彈。隱約還可以窺見胸前的峰巒起伏,他還在秦樓月的身體裏,眼前這段劇情是秦樓月最後的記憶。

手術臺邊一左一右,站著兩個人。一個戴著口罩,看不清臉,手中拿著手術刀;另一個青年人俊美陰郁,面孔蒼白如同厲鬼,赫然是林且行。

不見寒完全無法操控身體,只能驚恐地看著那個拿著手術刀的人將刀尖在他胸前比劃,切開了胸前的皮膚血肉。

大量的血洶湧而出,劇烈的疼痛刺激著他的神經。他甚至做不到閉上眼不去看面前血腥殘忍的一幕,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對方剖開他的胸膛,將裏面鮮活跳動的心臟取了出來。

咚。咚。咚。

每一次的搏動,都擠出大量的熱血。

讓人理智崩潰的劇痛中,他感覺自己的身體正在因為失血慢慢冷卻,他試圖胡思亂想,轉移註意力來逃避疼痛和死亡帶給自己的恐懼,早點熬過這段劇情,腦海中卻忽然浮現出副本介紹裏的一句話。

“將你心,換我心,始知相憶深。”

林且行接過了執刀醫師剖出來的心臟,像捧著稀世珍寶一樣,仔細地捧在手中欣賞,露出了驚奇的表情。

他說:“秦樓月,原來你也是有心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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