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被折翅的豪門綠茶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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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被折翅的豪門綠茶10
第二天, 顧擎陪著時玥去康覆中心。
依舊是他的霸總作風，整個康覆中心，竟然沒有別的病人。
她在訓練的時候, 顧擎大部分時間也在旁邊陪著她。
可是她的康覆進程並不是很理想。
一連幾天, 時玥幾乎一回到顧家就是在昏睡，太累了。
顧擎心疼她，便安排她住到康覆中心，這樣她不用來回折騰, 而且還有更加專業的人來照顧她。
雖然顧擎不在，但是他安排小蓮在盯著她, 還特別囑咐不能讓閑雜人等接近她。
當然, 他唯我獨尊慣了, 忘記人心是可以收買的。
時玥扶著欄桿艱難從輪椅上站起，不過她的動作看起來很笨拙，仿佛擡不起腳，一著急, 她眼眸就開始濕潤, 輕輕咬著唇，自己跟自己生氣。
旁邊輔助她的醫護貼心安慰和鼓勁，“慢慢來，不著急哦, 你一定可以的。”
這女孩太讓人心疼了。
她的情況並不是最覆雜的, 如果早點來……
門口處，一道高大的身影停駐一會兒後, 邁步走進來。
兩個醫護看到後，也不驚訝，雖然康覆中心被顧家少爺包下來了, 但是上面也打過招呼，周先生可以隨便進來。
“我來吧。”周元爾說一聲，醫護就頷首離開。
走到門口，難免又八卦地回頭看幾眼。
這顧家小千金身上，真是有不少讓人腦補的故事啊，簡直就是在現實生活裏上演的言情劇！
時玥側頭，瞥到周元爾，也不搭理他。
她想要重新坐回輪椅上，可是男人卻先一步伸手架在她胳膊下，穩穩將她扶住。
他看起來斯文儒雅，但是有時候行事格外不羈，從他手臂裏傳來的力量感，也說明他並不是文弱的書呆子。
“再試試。”
他好像真的是來陪她訓練的。
時玥微微側身，一條胳膊熟練地往他脖子上掛。
不過跟之前兩次的情況不一樣，他站直的時候比她高很多，她這次只能將手扣在他肩上。
“我想喝檸檬茶。”她仰頭凝著那張臉，理所當然地提要求。
“你今天的訓練沒完成。”周元爾提醒她。
他跟這家康覆中心的老板有些關系，所以知道她的訓練進度。
不過……
周元爾拉下肩上那只手，將她放回輪椅上。
時玥以為他是拒絕自己，但是隨後便又看到他在自己面前蹲下。
寬松運動褲被他挽起，他視線掃了幾眼，又伸手在她膝蓋和小腿肚上按幾下。
絲毫沒有男女授受不親的概念。
周圍沒有其他人，空氣中的安靜卻不會讓人感到尷尬或者不安，他看著時玥的腿，時玥看著他的臉。
他的眼型很好看，眼窩深沈，不戴眼鏡的時候，有點兇。
這副眼鏡是金邊的，給他添了幾分貴氣和不可接近的疏遠感。
時玥的手指剛觸碰到他的眼鏡，他就伸手握住她手腕，一邊將她褲腿放下，一邊說道，“收藏癖是病。”
時玥：“毒舌也是病。”
周元爾才起身，又馬上朝她靠過來，卻是將她穩穩抱起來。
上次時玥被下了藥，整個人暈暈沈沈，被他抱著的時候，只覺得整個人在空中漂移。
如今發現，那根本不是她的錯覺。
“你的公主抱，好奇怪。”時玥忍不住出聲探討。
“哪裏奇怪？”周元爾也表示好奇。
“很高。”感覺他抱著人太輕松，而且沒有親昵和暧昧感，就像是捧著一件衣服去進貢似的。
周元爾自然無法體會。
時玥又煞有介事地說，“哥哥也不是這樣抱的。”
周元爾垂眸睨她一眼，沒出聲，往前邁步。
時玥也沒問要去哪兒，就這麽聽話地靠著他。
甚至不怕顧擎知道後要如何應付。
周元爾讓時玥坐在副駕，堂而皇之將她帶走。
車輛在附近一條步行街停下，周元爾看向身旁的女孩，“我去買，還是抱你去？”
時玥看向車窗外來來往往的行人，好一會兒才說，“你去。”
周元爾目光落在她扣緊的十指上，點頭應，“算你欠我的。”
時玥望向他，微微蹙眉，明顯不悅，也不想答應。
周元爾卻好似看不見，淡定的問，“可以？”
時玥視線看回車前方，“不喝了。”
周元爾輕嗤，還挺警惕。
不過他最終還是下了車，沒一會兒，拿著兩杯檸檬茶回來。
他沒問她口味，點的兩杯都是全糖。
他將其中一杯遞給她，“剛才的話，當我沒說。”
她這才將檸檬茶接過。
看一眼標簽，她低頭喝一口，喜怒依舊不形於色。
但從周元爾的方向看去，卻清晰看到她眼底不經意洩露的小滿足。
小語說沒有女孩子抵擋得住全糖的快樂，果然如此。
周元爾拿起自己那杯檸檬茶，放到唇邊吸一口，隨即放回原處，不再去碰。
女孩子的快樂，他承受不起。
就一杯檸檬茶的功夫，周元爾將時玥送回康覆中心。
而時玥將他的第二副眼鏡，也收走。
——
周元爾每天都來康覆中心，有時候只是在一旁看著，有時候只是順路給她帶一杯飲料，但是堅決保護自己的眼鏡。
時玥猜測他是在觀察自己。
顧擎也每天晚上都來，這兩人的時間都剛好錯開。
一些醫護知道這情況，私底下都會偷偷吃瓜，到底是應該選擇白天溫柔紳士的周先生，還是要晚上霸道又體貼的顧家少爺。
這未免也太難選擇了。
當然，也有人暗搓搓等著看女孩兒翻車，兩個出色的情敵相見，肯定分外熱鬧。
天氣已經轉涼，但是時玥一天訓練下來，身上還是出了不少汗水，等她收拾好自己，一出來就看到房間裏的顧擎。
顧擎一整天沒見到她，匆忙趕過來，手裏還不忘給她帶點宵夜。
“玥玥，你累了一天，快來吃點東西。”
“好的，哥哥。”
時玥轉動輪椅在桌子前停下，沖他笑了笑，往常如死水般的眼神泛著漣漪。
“讓廚房煮了湯。”顧擎聲音緩慢低沈。
最近的生活平靜又甜蜜，讓顧擎有種歲月靜好的感覺，如果能一直這樣下去，也未嘗不可。
時玥乖乖喝完，顧擎就在一旁看著，忍不住伸手在她頭頂輕輕拍一下，“玥玥，真乖。”
可是時玥卻耷拉著眼尾，整個人又變得無精打采起來，“可我還是站不起來。”
顧擎連忙安慰，“沒事的，我們還有很多時間，玥玥總有一天會好起來的。”
那樣的話，即便有一天玥玥知道他的私心，也不會那麽恨他……
時玥沈默地點頭。
顧擎將她推到窗邊，卻忽然看到擺在桌面上的一副金色邊框眼鏡。
他神色一凜，將眼鏡拿起來，低頭看時玥，“玥玥，眼鏡是誰的？”
其實他心中已經有答案，但還是忍不住問出來。
時玥也無辜地眨著眼，隨口應，“叔叔的。”
顧擎在輪以前蹲下，用力握住那眼鏡，“他什麽時候過來的？”
“沒留意。”她搖頭。
“哢擦”眼鏡腿直接被掐斷，發出輕響。
時玥看向他手裏的眼鏡，露出為難的神情，“叔叔說不跟我談戀愛，他只是我朋友……哥哥，你是不是不喜歡我交新朋友？”
顧擎斂著眸，語氣似乎沒有變化，“玥玥，你有交朋友的權利，哥哥不阻止你，但是周元爾對你……”不是朋友那麽簡單。
他卻把最後的半句話給吞回去。
他不想讓她考慮那麽多感情的事情，他怕她真的情竇初開，愛上故意示好的周元爾。
時玥伸手拍拍顧擎的肩膀，繼續說，“哥哥，叔叔不會歧視我不能走路，他是個好人，你別跟他計較，好不好？”
顧擎口腔中隱隱有血腥味，他艱難點頭，將所有的憤恨壓下，“嗯。”
“玥玥，周元爾是心理師，話術很多，哥哥怕你進了他的套路，下次見他先跟我說一聲，知道嗎？”
“好。”時玥想都沒想就答應。
顧擎這晚回到顧家後，大發雷霆，顧家上下噤若寒蟬。
第二天，周元爾來的時候，顧擎的身影也出現。
時玥當做不知道，埋頭訓練著。
兩個男人走到外面，顧擎就沖上來，揪住周元爾的衣領，質問道，“周元爾，你到底想怎麽樣？”
“男人這麽做代表著什麽，我以為你會清楚。”周元爾語氣風輕雲淡，“而且上次我也說過。”
“你為了接近玥玥，說什麽要跟她當朋友，這種話，你不嫌丟人？”
“……”周元爾很確定，這些丟人的話不是他說的。
“周家好歹也是名門大族，用這些手段，對付年輕的小女孩，還真有意思。”
顧擎繼續嘲諷。
周元爾拂開他的手，整理著被弄歪的衣領，“別用‘對付’兩個字。”
在顧擎開口之前，周元爾目光探向他，意味深長地說，“畢竟，我覺得對女孩子一定要溫柔，我不像顧少那麽心狠。”
顧擎的臉驀然失色。
周元爾側眸望向一個方向，“沒有了雙腿，沒有了舞臺，到底是誰忍心看到她跌落至此呢。”
“你又知道些什麽？我和玥玥之間，沒有任何人能插得進來。”
顧擎語氣堅定。
周元爾沒說其他，轉身的剎那，嘴角也壓下來。
他見過太多邪惡，社會上的，人心的，但是此時此刻，還是會覺得悲憤、厭惡。
——
顧擎的態度反覆，時玥當晚就從康覆中心搬回顧家，每天都是他親自接送。
這天下午，時玥照常在訓練完後，坐回輪椅上，等待按摩師過來。
腳步窸窣，帶著口罩的男人走進來。
他身上穿著醫護的白大褂，但是那雙眼睛卻透著兇惡。
時玥一眼就將他認出來。
當年綁架原主的兩個歹徒，雖然他們不斷上訴，但是最後還是被判了死刑，其中一個在執行期之前越獄逃出來。
就是在她面前的這個男人。
時玥沒有絲毫慌張，甚至在這一刻，她身體裏每一個細胞都開始叫囂，開始澎湃，她等這一天很久了。
“我送你去按摩室。”對方說。
時玥輕輕握住扶手，也不問為什麽換了按摩師，她看一眼時間，開口說，“按摩室太冷，就在這裏吧。”
對方自然不會妥協，“不行，這裏不方便。”
時玥同他推拉一會兒，才任由他推著離開。
經過電梯時，一條毛巾從後面伸來，掩住她口鼻。
沒一會兒，她就軟軟靠在輪椅上。
這些經歷，都是原主曾經經歷過的。
也是劇情裏歹徒綁架蕭小語時候用的手段。
沒多久，一通電話打到顧擎這裏。
顧擎正在開車，不過看到備註後，還是馬上將電話接通。
“顧少爺，不好了，小姐不見了！”
當即一盆冰冷的涼水從他頭頂淋下，讓他整個人如墜冰窟。
他猛地踩著剎車，將車停在一邊，來不及思考，他便收到一個電話。
那邊用著變聲器，“顧少爺，想要人活著的話，先準備五百萬現金吧。”
“好，我準備。”
“顧少爺，可別報警啊，我可不怕手上沾人命，你知道的。”
“你最好別動她。”顧擎錘著方向盤，惡狠狠警告。
歹徒已經桀桀笑著，將電話掛斷。
顧擎將號碼發送出去，隨即打開定位服務，看到一個移動的紅點，他便猛踩油門追了出去。
上次和周元爾見面後，他送給玥玥一條手鏈，上面裝著即時定位器。
現在這個位置，離他不遠！
跟隨著一輛面包車，顧擎開上鄉道，這路段太過熟悉，以至於讓他產生一些恍惚。
“砰！”忽然一輛卡車忽然橫沖出來，直接將顧擎的車撞出去一段距離。
天翻地覆之後，顧擎整個人陷入氣囊中，頭暈目眩。
隨後有人扯開車門，將他強行拉走。
——
“救命！表哥，玥玥被綁架了！”蕭小語給小蓮不少好處，這回也是從她那裏知道的消息。
周元爾聞言，驀地起身，把對面幾個男人都整懵了，還有什麽事情會讓他這麽大驚失色？
“顧擎呢？”周元爾問。
“不知道呀，顧家好像沒有報警！”
“這個蠢貨。”周元爾拿著手機往外走，對身後幾人說，“你們先玩。”
然而有周元爾的熱鬧，他們怎麽可能不看？
於是相互打個眼色，紛紛跟上去。
郊外的廢棄工廠，自從這裏發生過綁架案後，更加沒人踏足這裏。
顧擎醒來時，手臂和腿都傳來一陣撕裂的痛，那卡車是故意撞擊他的，他受的傷不輕。
一股血腥味混著舊物和灰塵的氣息，讓他鼻子和喉嚨發癢。
他劇烈地咳嗽起來。
餘光裏，周圍兩人靠近，他們手裏的鋼管劃過粗糙的水泥地板，發出刺耳的聲響。
“顧少爺，好久不見啊。”
其中穿著白大褂的男人拉下口罩朝他笑，露出一口大黃牙。
當年顧擎趕過來，就讓保鏢對他拳打腳踢，還將他送進牢裏，這些仇，可不是那麽容易忘記的。
“劉哥，這人也真是蠢，他這車牌我都記得滾瓜爛熟了，他還敢跟一路哈哈哈！”
另一個人嘲諷著，鋼管還在顧擎腦袋上敲一下。
“是你。”顧擎也將劉哥認出來，他只恨當時沒有弄死他。
劉哥啐了一口，伸手示意，“別打死了。”
“也是，等錢到手再說。”
“去看看那妞。”
顧擎聞言想起時玥，驀地朝另一側看去，果然看到躺倒在地上的纖弱身影，她緊閉著雙眼，似乎還在昏迷。
“你對她做了什麽？！”
“喲，顧少這麽在乎啊，也對，當年五百萬說給就給。”劉哥想起這事，冷哼了一聲，要不是現金太難拿，他這回肯定不會只要這麽一點。
他已經打點好關系，幹完這一票，他今晚就坐船離開，到時候找個小國家貓著就好。
“咳咳……”時玥感覺到有人踢她一下，才睜開眼，微微動一下手指。
“玥玥！”
顧擎想要起身朝她的方向走，但是他小腿傳來劇痛，隨後重新摔回地上，一陣灰塵被揚起。
他的小腿大概已經骨折，還在淌著血，左手也脫臼了。
劉哥和黃毛小跟班哈哈看著笑話。
“這小姑娘當初可真會跑，非要讓我把她腿打斷！”劉哥像是在談論自己的豐功偉績。
小跟班還朝他豎著拇指，“還是劉哥你厲害，一般遇上這樣嬌滴滴的小女孩，我都是直接上了解饞嘿嘿嘿。”
顧擎目眥欲裂，“你們要錢不是嗎，我已經讓人準備，馬上能送來！”
劉哥看向他，目露兇光，“我手裏可是有兩個人質呢，你說話神氣給誰看？”
說完，他揚起手就給顧擎一巴掌。
“哥哥……”女孩聽到掌摑聲，意識才聚攏，側頭看向這邊。
可是她目光觸及劉哥那張臉，眼神卻格外驚恐，“不要……”
“呵呵呵，看樣子是記起我了？”劉哥欣賞著女孩的恐懼。
顧擎嘴角沁著血絲，精致如雕塑的臉也微微紅腫，他極其狼狽地拖著一條腿，來到時玥身側，單手將她攬入懷裏。
“玥玥，別怕，沒事的……”
時玥靠在他肩上，哆嗦著，看到他淌血的小腿，她眼淚唰唰地掉，“哥哥，他們打你的腿了？怎麽可以這樣？”
“哥哥，我已經這樣了，你不能沒有腿，真的很痛……”
“不要傷害哥哥……”
空蕩蕩的廠房裏回蕩著女孩充滿痛苦的哭聲，弱弱的，像是剛出生的貓崽兒，讓人生不起討厭的心。
“沒事，哥哥沒事。”顧擎心臟的抽痛已經超過身體上帶來的痛，他只能更加用力將女孩抱緊。
可是女孩好像已經陷入某段回憶中，她不斷地顫抖，哭泣，死死抓著他的衣領。
顧擎眼眸猩紅，“對不起，玥玥……”
“嘖，還真是一對有情人啊，顧少爺，既然這樣，不如你也當個瘸子吧？”一旁的劉哥忽然惡趣味地開口。
黃毛在附和著，“顧少爺要是沒了腿，也有那麽多傭人，怕什麽？”
“你們敢？！”
顧擎怒吼，渾身散發森冷的威懾，可是在窮兇極惡的歹徒面前，他這樣反而更加討不了好。
劉哥的笑意收斂，一下子變得兇狠起來，“我有什麽不敢？顧少爺，我會變成這樣，可都是因為你啊！”
說完，他活動一下手腕，手中的鋼管就那麽精準地擊下來。
時玥埋首在顧擎肩膀，沒有看到那一幕。
但是顧擎身體那一瞬間的抽搐，他死死壓抑在喉嚨的痛呼聲，她都清晰感覺到。
當年原主也感受過這樣的疼痛，她痛得大聲呼救，但是卻沒有一個人能來幫她。
她視為親人的哥哥，就躲在角落裏，默默看著她受苦。
時玥閉了閉眼，更加滾燙的眼淚湧出來。
——
天色已經暗下來。
周元爾也是這時候趕到廢棄工廠的，這裏早就荒廢，沒有人影，人站在外面也沒有聽到裏面有任何動靜。
但是不久前有人先後撥打電話報警，還叫了救護車。
一行人將工廠大門推開，揚起的灰塵和血腥味讓人口鼻難受。
探照燈很快將裏面照亮，廠房裏橫躺著幾個人，地上血跡斑斑，觸目驚心。
“臥槽！快看看死了沒！”
身後有人喊著，周元爾卻倏地加快腳步，朝著角落裏那道白色身影走去。
廠房裏四個人，只有女孩是縮在角落裏，保持著清醒的。
也許並不清醒。
她抱著自己的膝蓋，盯著顧擎的方向，眼眸沒有波瀾，整個人仿佛已經沒有靈魂。
她身上的白色運動服，也已經沾染塵埃和血液。
“顧時玥。”
周元爾在她面前蹲下身，迅速查看她的身體，確認不是她的血跡後，才舒一口氣。
許是聽到自己的名字，她瞳仁微微轉動，隨後張手抱住男人的脖子。
周元爾沒後退，也沒將她撥開。
她太過瘦小，每次她掛在他身上時，好像都沒有重量似的。
在這時候，警察和救護人員就趕了過來，廠房裏頓時人聲鼎沸。
“顧時玥。”周元爾微微低著下頜，又喊一聲。
她依舊沒反應，他手臂摟在她腰間，讓她側了一下，隨後將她橫抱起來。
無意間想到上次她跟他探討的公主抱的問題，他的手臂往下放，讓她的頭部能依靠在他胸膛前。
而她似乎也覺得這個姿勢更舒適。
她像缺乏安全感的小貓，切實地依偎著他，疲憊地合上眼。
周元爾轉身離開時，低頭看一眼被擡上擔架的顧擎，視線掃過他的腿，很快便邁步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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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舊是他的霸總作風，整個康覆中心，竟然沒有別的病人。
她在訓練的時候, 顧擎大部分時間也在旁邊陪著她。
可是她的康覆進程並不是很理想。
一連幾天, 時玥幾乎一回到顧家就是在昏睡，太累了。
顧擎心疼她，便安排她住到康覆中心，這樣她不用來回折騰, 而且還有更加專業的人來照顧她。
雖然顧擎不在，但是他安排小蓮在盯著她, 還特別囑咐不能讓閑雜人等接近她。
當然, 他唯我獨尊慣了, 忘記人心是可以收買的。
時玥扶著欄桿艱難從輪椅上站起，不過她的動作看起來很笨拙，仿佛擡不起腳，一著急, 她眼眸就開始濕潤, 輕輕咬著唇，自己跟自己生氣。
旁邊輔助她的醫護貼心安慰和鼓勁，“慢慢來，不著急哦, 你一定可以的。”
這女孩太讓人心疼了。
她的情況並不是最覆雜的, 如果早點來……
門口處，一道高大的身影停駐一會兒後, 邁步走進來。
兩個醫護看到後，也不驚訝，雖然康覆中心被顧家少爺包下來了, 但是上面也打過招呼，周先生可以隨便進來。
“我來吧。”周元爾說一聲，醫護就頷首離開。
走到門口，難免又八卦地回頭看幾眼。
這顧家小千金身上，真是有不少讓人腦補的故事啊，簡直就是在現實生活裏上演的言情劇！
時玥側頭，瞥到周元爾，也不搭理他。
她想要重新坐回輪椅上，可是男人卻先一步伸手架在她胳膊下，穩穩將她扶住。
他看起來斯文儒雅，但是有時候行事格外不羈，從他手臂裏傳來的力量感，也說明他並不是文弱的書呆子。
“再試試。”
他好像真的是來陪她訓練的。
時玥微微側身，一條胳膊熟練地往他脖子上掛。
不過跟之前兩次的情況不一樣，他站直的時候比她高很多，她這次只能將手扣在他肩上。
“我想喝檸檬茶。”她仰頭凝著那張臉，理所當然地提要求。
“你今天的訓練沒完成。”周元爾提醒她。
他跟這家康覆中心的老板有些關系，所以知道她的訓練進度。
不過……
周元爾拉下肩上那只手，將她放回輪椅上。
時玥以為他是拒絕自己，但是隨後便又看到他在自己面前蹲下。
寬松運動褲被他挽起，他視線掃了幾眼，又伸手在她膝蓋和小腿肚上按幾下。
絲毫沒有男女授受不親的概念。
周圍沒有其他人，空氣中的安靜卻不會讓人感到尷尬或者不安，他看著時玥的腿，時玥看著他的臉。
他的眼型很好看，眼窩深沈，不戴眼鏡的時候，有點兇。
這副眼鏡是金邊的，給他添了幾分貴氣和不可接近的疏遠感。
時玥的手指剛觸碰到他的眼鏡，他就伸手握住她手腕，一邊將她褲腿放下，一邊說道，“收藏癖是病。”
時玥：“毒舌也是病。”
周元爾才起身，又馬上朝她靠過來，卻是將她穩穩抱起來。
上次時玥被下了藥，整個人暈暈沈沈，被他抱著的時候，只覺得整個人在空中漂移。
如今發現，那根本不是她的錯覺。
“你的公主抱，好奇怪。”時玥忍不住出聲探討。
“哪裏奇怪？”周元爾也表示好奇。
“很高。”感覺他抱著人太輕松，而且沒有親昵和暧昧感，就像是捧著一件衣服去進貢似的。
周元爾自然無法體會。
時玥又煞有介事地說，“哥哥也不是這樣抱的。”
周元爾垂眸睨她一眼，沒出聲，往前邁步。
時玥也沒問要去哪兒，就這麽聽話地靠著他。
甚至不怕顧擎知道後要如何應付。
周元爾讓時玥坐在副駕，堂而皇之將她帶走。
車輛在附近一條步行街停下，周元爾看向身旁的女孩，“我去買，還是抱你去？”
時玥看向車窗外來來往往的行人，好一會兒才說，“你去。”
周元爾目光落在她扣緊的十指上，點頭應，“算你欠我的。”
時玥望向他，微微蹙眉，明顯不悅，也不想答應。
周元爾卻好似看不見，淡定的問，“可以？”
時玥視線看回車前方，“不喝了。”
周元爾輕嗤，還挺警惕。
不過他最終還是下了車，沒一會兒，拿著兩杯檸檬茶回來。
他沒問她口味，點的兩杯都是全糖。
他將其中一杯遞給她，“剛才的話，當我沒說。”
她這才將檸檬茶接過。
看一眼標簽，她低頭喝一口，喜怒依舊不形於色。
但從周元爾的方向看去，卻清晰看到她眼底不經意洩露的小滿足。
小語說沒有女孩子抵擋得住全糖的快樂，果然如此。
周元爾拿起自己那杯檸檬茶，放到唇邊吸一口，隨即放回原處，不再去碰。
女孩子的快樂，他承受不起。
就一杯檸檬茶的功夫，周元爾將時玥送回康覆中心。
而時玥將他的第二副眼鏡，也收走。
——
周元爾每天都來康覆中心，有時候只是在一旁看著，有時候只是順路給她帶一杯飲料，但是堅決保護自己的眼鏡。
時玥猜測他是在觀察自己。
顧擎也每天晚上都來，這兩人的時間都剛好錯開。
一些醫護知道這情況，私底下都會偷偷吃瓜，到底是應該選擇白天溫柔紳士的周先生，還是要晚上霸道又體貼的顧家少爺。
這未免也太難選擇了。
當然，也有人暗搓搓等著看女孩兒翻車，兩個出色的情敵相見，肯定分外熱鬧。
天氣已經轉涼，但是時玥一天訓練下來，身上還是出了不少汗水，等她收拾好自己，一出來就看到房間裏的顧擎。
顧擎一整天沒見到她，匆忙趕過來，手裏還不忘給她帶點宵夜。
“玥玥，你累了一天，快來吃點東西。”
“好的，哥哥。”
時玥轉動輪椅在桌子前停下，沖他笑了笑，往常如死水般的眼神泛著漣漪。
“讓廚房煮了湯。”顧擎聲音緩慢低沈。
最近的生活平靜又甜蜜，讓顧擎有種歲月靜好的感覺，如果能一直這樣下去，也未嘗不可。
時玥乖乖喝完，顧擎就在一旁看著，忍不住伸手在她頭頂輕輕拍一下，“玥玥，真乖。”
可是時玥卻耷拉著眼尾，整個人又變得無精打采起來，“可我還是站不起來。”
顧擎連忙安慰，“沒事的，我們還有很多時間，玥玥總有一天會好起來的。”
那樣的話，即便有一天玥玥知道他的私心，也不會那麽恨他……
時玥沈默地點頭。
顧擎將她推到窗邊，卻忽然看到擺在桌面上的一副金色邊框眼鏡。
他神色一凜，將眼鏡拿起來，低頭看時玥，“玥玥，眼鏡是誰的？”
其實他心中已經有答案，但還是忍不住問出來。
時玥也無辜地眨著眼，隨口應，“叔叔的。”
顧擎在輪以前蹲下，用力握住那眼鏡，“他什麽時候過來的？”
“沒留意。”她搖頭。
“哢擦”眼鏡腿直接被掐斷，發出輕響。
時玥看向他手裏的眼鏡，露出為難的神情，“叔叔說不跟我談戀愛，他只是我朋友……哥哥，你是不是不喜歡我交新朋友？”
顧擎斂著眸，語氣似乎沒有變化，“玥玥，你有交朋友的權利，哥哥不阻止你，但是周元爾對你……”不是朋友那麽簡單。
他卻把最後的半句話給吞回去。
他不想讓她考慮那麽多感情的事情，他怕她真的情竇初開，愛上故意示好的周元爾。
時玥伸手拍拍顧擎的肩膀，繼續說，“哥哥，叔叔不會歧視我不能走路，他是個好人，你別跟他計較，好不好？”
顧擎口腔中隱隱有血腥味，他艱難點頭，將所有的憤恨壓下，“嗯。”
“玥玥，周元爾是心理師，話術很多，哥哥怕你進了他的套路，下次見他先跟我說一聲，知道嗎？”
“好。”時玥想都沒想就答應。
顧擎這晚回到顧家後，大發雷霆，顧家上下噤若寒蟬。
第二天，周元爾來的時候，顧擎的身影也出現。
時玥當做不知道，埋頭訓練著。
兩個男人走到外面，顧擎就沖上來，揪住周元爾的衣領，質問道，“周元爾，你到底想怎麽樣？”
“男人這麽做代表著什麽，我以為你會清楚。”周元爾語氣風輕雲淡，“而且上次我也說過。”
“你為了接近玥玥，說什麽要跟她當朋友，這種話，你不嫌丟人？”
“……”周元爾很確定，這些丟人的話不是他說的。
“周家好歹也是名門大族，用這些手段，對付年輕的小女孩，還真有意思。”
顧擎繼續嘲諷。
周元爾拂開他的手，整理著被弄歪的衣領，“別用‘對付’兩個字。”
在顧擎開口之前，周元爾目光探向他，意味深長地說，“畢竟，我覺得對女孩子一定要溫柔，我不像顧少那麽心狠。”
顧擎的臉驀然失色。
周元爾側眸望向一個方向，“沒有了雙腿，沒有了舞臺，到底是誰忍心看到她跌落至此呢。”
“你又知道些什麽？我和玥玥之間，沒有任何人能插得進來。”
顧擎語氣堅定。
周元爾沒說其他，轉身的剎那，嘴角也壓下來。
他見過太多邪惡，社會上的，人心的，但是此時此刻，還是會覺得悲憤、厭惡。
——
顧擎的態度反覆，時玥當晚就從康覆中心搬回顧家，每天都是他親自接送。
這天下午，時玥照常在訓練完後，坐回輪椅上，等待按摩師過來。
腳步窸窣，帶著口罩的男人走進來。
他身上穿著醫護的白大褂，但是那雙眼睛卻透著兇惡。
時玥一眼就將他認出來。
當年綁架原主的兩個歹徒，雖然他們不斷上訴，但是最後還是被判了死刑，其中一個在執行期之前越獄逃出來。
就是在她面前的這個男人。
時玥沒有絲毫慌張，甚至在這一刻，她身體裏每一個細胞都開始叫囂，開始澎湃，她等這一天很久了。
“我送你去按摩室。”對方說。
時玥輕輕握住扶手，也不問為什麽換了按摩師，她看一眼時間，開口說，“按摩室太冷，就在這裏吧。”
對方自然不會妥協，“不行，這裏不方便。”
時玥同他推拉一會兒，才任由他推著離開。
經過電梯時，一條毛巾從後面伸來，掩住她口鼻。
沒一會兒，她就軟軟靠在輪椅上。
這些經歷，都是原主曾經經歷過的。
也是劇情裏歹徒綁架蕭小語時候用的手段。
沒多久，一通電話打到顧擎這裏。
顧擎正在開車，不過看到備註後，還是馬上將電話接通。
“顧少爺，不好了，小姐不見了！”
當即一盆冰冷的涼水從他頭頂淋下，讓他整個人如墜冰窟。
他猛地踩著剎車，將車停在一邊，來不及思考，他便收到一個電話。
那邊用著變聲器，“顧少爺，想要人活著的話，先準備五百萬現金吧。”
“好，我準備。”
“顧少爺，可別報警啊，我可不怕手上沾人命，你知道的。”
“你最好別動她。”顧擎錘著方向盤，惡狠狠警告。
歹徒已經桀桀笑著，將電話掛斷。
顧擎將號碼發送出去，隨即打開定位服務，看到一個移動的紅點，他便猛踩油門追了出去。
上次和周元爾見面後，他送給玥玥一條手鏈，上面裝著即時定位器。
現在這個位置，離他不遠！
跟隨著一輛面包車，顧擎開上鄉道，這路段太過熟悉，以至於讓他產生一些恍惚。
“砰！”忽然一輛卡車忽然橫沖出來，直接將顧擎的車撞出去一段距離。
天翻地覆之後，顧擎整個人陷入氣囊中，頭暈目眩。
隨後有人扯開車門，將他強行拉走。
——
“救命！表哥，玥玥被綁架了！”蕭小語給小蓮不少好處，這回也是從她那裏知道的消息。
周元爾聞言，驀地起身，把對面幾個男人都整懵了，還有什麽事情會讓他這麽大驚失色？
“顧擎呢？”周元爾問。
“不知道呀，顧家好像沒有報警！”
“這個蠢貨。”周元爾拿著手機往外走，對身後幾人說，“你們先玩。”
然而有周元爾的熱鬧，他們怎麽可能不看？
於是相互打個眼色，紛紛跟上去。
郊外的廢棄工廠，自從這裏發生過綁架案後，更加沒人踏足這裏。
顧擎醒來時，手臂和腿都傳來一陣撕裂的痛，那卡車是故意撞擊他的，他受的傷不輕。
一股血腥味混著舊物和灰塵的氣息，讓他鼻子和喉嚨發癢。
他劇烈地咳嗽起來。
餘光裏，周圍兩人靠近，他們手裏的鋼管劃過粗糙的水泥地板，發出刺耳的聲響。
“顧少爺，好久不見啊。”
其中穿著白大褂的男人拉下口罩朝他笑，露出一口大黃牙。
當年顧擎趕過來，就讓保鏢對他拳打腳踢，還將他送進牢裏，這些仇，可不是那麽容易忘記的。
“劉哥，這人也真是蠢，他這車牌我都記得滾瓜爛熟了，他還敢跟一路哈哈哈！”
另一個人嘲諷著，鋼管還在顧擎腦袋上敲一下。
“是你。”顧擎也將劉哥認出來，他只恨當時沒有弄死他。
劉哥啐了一口，伸手示意，“別打死了。”
“也是，等錢到手再說。”
“去看看那妞。”
顧擎聞言想起時玥，驀地朝另一側看去，果然看到躺倒在地上的纖弱身影，她緊閉著雙眼，似乎還在昏迷。
“你對她做了什麽？！”
“喲，顧少這麽在乎啊，也對，當年五百萬說給就給。”劉哥想起這事，冷哼了一聲，要不是現金太難拿，他這回肯定不會只要這麽一點。
他已經打點好關系，幹完這一票，他今晚就坐船離開，到時候找個小國家貓著就好。
“咳咳……”時玥感覺到有人踢她一下，才睜開眼，微微動一下手指。
“玥玥！”
顧擎想要起身朝她的方向走，但是他小腿傳來劇痛，隨後重新摔回地上，一陣灰塵被揚起。
他的小腿大概已經骨折，還在淌著血，左手也脫臼了。
劉哥和黃毛小跟班哈哈看著笑話。
“這小姑娘當初可真會跑，非要讓我把她腿打斷！”劉哥像是在談論自己的豐功偉績。
小跟班還朝他豎著拇指，“還是劉哥你厲害，一般遇上這樣嬌滴滴的小女孩，我都是直接上了解饞嘿嘿嘿。”
顧擎目眥欲裂，“你們要錢不是嗎，我已經讓人準備，馬上能送來！”
劉哥看向他，目露兇光，“我手裏可是有兩個人質呢，你說話神氣給誰看？”
說完，他揚起手就給顧擎一巴掌。
“哥哥……”女孩聽到掌摑聲，意識才聚攏，側頭看向這邊。
可是她目光觸及劉哥那張臉，眼神卻格外驚恐，“不要……”
“呵呵呵，看樣子是記起我了？”劉哥欣賞著女孩的恐懼。
顧擎嘴角沁著血絲，精致如雕塑的臉也微微紅腫，他極其狼狽地拖著一條腿，來到時玥身側，單手將她攬入懷裏。
“玥玥，別怕，沒事的……”
時玥靠在他肩上，哆嗦著，看到他淌血的小腿，她眼淚唰唰地掉，“哥哥，他們打你的腿了？怎麽可以這樣？”
“哥哥，我已經這樣了，你不能沒有腿，真的很痛……”
“不要傷害哥哥……”
空蕩蕩的廠房裏回蕩著女孩充滿痛苦的哭聲，弱弱的，像是剛出生的貓崽兒，讓人生不起討厭的心。
“沒事，哥哥沒事。”顧擎心臟的抽痛已經超過身體上帶來的痛，他只能更加用力將女孩抱緊。
可是女孩好像已經陷入某段回憶中，她不斷地顫抖，哭泣，死死抓著他的衣領。
顧擎眼眸猩紅，“對不起，玥玥……”
“嘖，還真是一對有情人啊，顧少爺，既然這樣，不如你也當個瘸子吧？”一旁的劉哥忽然惡趣味地開口。
黃毛在附和著，“顧少爺要是沒了腿，也有那麽多傭人，怕什麽？”
“你們敢？！”
顧擎怒吼，渾身散發森冷的威懾，可是在窮兇極惡的歹徒面前，他這樣反而更加討不了好。
劉哥的笑意收斂，一下子變得兇狠起來，“我有什麽不敢？顧少爺，我會變成這樣，可都是因為你啊！”
說完，他活動一下手腕，手中的鋼管就那麽精準地擊下來。
時玥埋首在顧擎肩膀，沒有看到那一幕。
但是顧擎身體那一瞬間的抽搐，他死死壓抑在喉嚨的痛呼聲，她都清晰感覺到。
當年原主也感受過這樣的疼痛，她痛得大聲呼救，但是卻沒有一個人能來幫她。
她視為親人的哥哥，就躲在角落裏，默默看著她受苦。
時玥閉了閉眼，更加滾燙的眼淚湧出來。
——
天色已經暗下來。
周元爾也是這時候趕到廢棄工廠的，這裏早就荒廢，沒有人影，人站在外面也沒有聽到裏面有任何動靜。
但是不久前有人先後撥打電話報警，還叫了救護車。
一行人將工廠大門推開，揚起的灰塵和血腥味讓人口鼻難受。
探照燈很快將裏面照亮，廠房裏橫躺著幾個人，地上血跡斑斑，觸目驚心。
“臥槽！快看看死了沒！”
身後有人喊著，周元爾卻倏地加快腳步，朝著角落裏那道白色身影走去。
廠房裏四個人，只有女孩是縮在角落裏，保持著清醒的。
也許並不清醒。
她抱著自己的膝蓋，盯著顧擎的方向，眼眸沒有波瀾，整個人仿佛已經沒有靈魂。
她身上的白色運動服，也已經沾染塵埃和血液。
“顧時玥。”
周元爾在她面前蹲下身，迅速查看她的身體，確認不是她的血跡後，才舒一口氣。
許是聽到自己的名字，她瞳仁微微轉動，隨後張手抱住男人的脖子。
周元爾沒後退，也沒將她撥開。
她太過瘦小，每次她掛在他身上時，好像都沒有重量似的。
在這時候，警察和救護人員就趕了過來，廠房裏頓時人聲鼎沸。
“顧時玥。”周元爾微微低著下頜，又喊一聲。
她依舊沒反應，他手臂摟在她腰間，讓她側了一下，隨後將她橫抱起來。
無意間想到上次她跟他探討的公主抱的問題，他的手臂往下放，讓她的頭部能依靠在他胸膛前。
而她似乎也覺得這個姿勢更舒適。
她像缺乏安全感的小貓，切實地依偎著他，疲憊地合上眼。
周元爾轉身離開時，低頭看一眼被擡上擔架的顧擎，視線掃過他的腿，很快便邁步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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