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被折翅的豪門綠茶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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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被折翅的豪門綠茶04
“玥玥……小姐, 你平時都只待在房間裏嗎？要不要去花園走走？”
蕭小語已經看完一本小說，擡頭看到坐在輪椅裏發呆的身影，忍不住提議。
可是女生只是看她一眼, 又移開視線, 渾身寫著“不信任、不搭理”。
蕭小語也看向花園的方向，忽然想起剛才她走過的花園, 沒有一枝花，一眼望去全都草坪和綠化樹，單調至極。
那些草皮，像是剛剛鋪上去的，還有點蔫兒。
“你不想出去的話，要不要看會兒……書？”蕭小語只想到這個，畢竟偌大的顧家似乎沒有什麽娛樂的措施。
房間裏被收拾得太幹凈, 不過整個顧家好像都是這樣, 這跟顧擎的強迫癥有關。
顧時玥房間裏甚至沒有手機和電腦, 陳婆婆反覆交代過, 她不喜歡和外界交流。
她似乎在顧擎面前才有點鮮活，顧擎不在後，她就一直待在房間, 也不說話，一發呆就是大半天。
她天天如此？就算沒病也要悶出病來。
蕭小語是心理學高材生, 但是卻是職場菜鳥, 表哥說她有時候靠的是親和力, 讓病患信服她，信賴她，對她敞開心扉。
可是顧時玥難搞就在於，她好像聽不進去別人的話, 總是用那雙好看的眼睛看你，又輕飄飄地移開視線。
蕭小語感覺不到她外露的情緒，僅從陳婆婆的幾句闡述裏，她無法確定她是不是因為雙腿殘疾而處於疾病的狀態。
蕭小語再次看向窗外，沒發現什麽特別的，而顧時玥的眼神也格外空洞。
某一個瞬間，她也以為對方像是要砸開玻璃跳下去。
那感覺很滲人，也怪不得顧擎說她有自殺傾向。
蕭小語感覺責任重大，顧家這兩位不是她能搞定的。
她將衛生間的門關上，把問題總結一下，問表哥的意見。
“才第一天，你就想知道答案？”那邊的嗓音清冽好聽，“顧家的錢可不是給你白賺的，他們需要的不是專業的對癥下藥。”
蕭小語卻抓住了重點，“哦，你說我不專業。”
那邊輕咳一聲，“他們兄妹兩人相處方式，你多註意一下，沒事別給我打電話，你當好看護就行。”
“可是我拿她沒辦法，她一句話都不說，不過……她好好看呀……”
“……”那邊微微停頓，“不要隨便議論病情之外的事，還有，你負責的是顧擎。”
“哦……”
不過他還是提醒一句，“顧時玥的腿，可能是導致她情緒失常的原因。”
蕭小語吐著舌頭，剛要說什麽，就聽到門傳來沈悶的聲響，像是被什麽撞上的。
她以為顧時玥發生什麽意外，連忙將門打開。
卻猝然看到對方就在面前，而剛才碰上門的正是她身下的輪椅。
蕭小語聽到對方主動開口。
“門不隔音，很吵。”
“……”蕭小語慢慢瞪圓眼睛，那她剛才和表哥的對話，豈不是被聽到了？？
時玥不看她反應，又操縱著輪椅回到窗邊。
蕭小語看一眼還在通話的手機，默默按掉。
完球。
手機震動，她收到表哥的消息：你在哪裏講電話，把環境拍給我看。
蕭小語很重視，直接錄了視頻。
表哥其實要比她了解顧家的情況，但是奈何顧擎不會讓男性心理師住進來，所以才讓她過來。
蕭小語將視頻發出去後，伸手摸了一下廁所的門，這門很厚重，而且密不透風的，事實上卻真的一點兒都不隔音。
蕭小語看著輪椅上的背影，皺了皺眉，其實顧時玥毫無**可言，她甚至跟外界徹底失去了聯系，她的一切，都被顧擎掌控著。
他們倆，似乎不是親兄妹來著？
她一開始以為顧時玥對顧擎有著非同一般的占有欲，但是現在看來，會不會是相反的？
時玥也沒有管蕭小語在做什麽，她知道女主有兩副面孔。
蕭小語對待病患的時候溫柔細心，其實她的性格是屬於比較跳脫莽撞的，還有點話癆，有時候甚至會因為過於共情而滿心焦慮。
劇情中她能治愈顧擎，也是因為她在這方面很像原主，顧擎思念死去的原主，所以很快便接受她的靠近。
好一會兒，蕭小語才來到時玥身旁，琢磨要怎麽解釋才能讓對方接受。
可是時玥卻先開口，“你不是看護，你覺得我和哥哥有病？什麽病？”
面對犀利的質問，蕭小語卻很淡定，感覺找到了一個突破口，“玥玥，你家裏人擔心你，讓我陪你說說話而已。”
“你給誰打電話？”時玥又問。
她聽到那邊人的意思，更像是蕭小語的老師之類的，但是那聲音很年輕。
“那是我……前輩。”兼表哥。
時玥斂眸，劇情裏似乎沒有這個人，蕭小語卻很信任他，是很厲害的心理師？
“他說你負責我哥哥，那誰負責我？”時玥繼續問話，眼神無波。
蕭小語下意識說，“不是這樣的，是顧少擔心你，才讓我陪著你。”
時玥微微垂下頭：“哦，我只是順帶的。”
蕭小語：“……”也可以這麽解釋。
她第一次這麽啞口結舌，感覺有理說不清。
而且剛才她講電話被顧時玥聽到，所以現在也總覺得有些心虛，於是還主動說道，“玥玥，你別想那麽多，你哥哥也是想要你開心一點，我只是來陪你聊聊天的。”
“姐姐……”低著頭的時玥喊一聲。
蕭小語溫柔看著她，聲音含著鼓勵，“你說，我在聽著呢。
時玥擡眸，“姐姐，你還是當我醫生吧。”
“嗯？”
時玥又問，“你會陪我多久？”
蕭小語從怔然中回過神，嫣然一笑，“只要你需要，我都會在的。”
這一刻，她感覺對面女生眼神裏的忐忑和一絲信任。
“今天是不是很悶，要不要聽我說說我今天看的那本書？”蕭小語幹脆在輪椅旁邊盤腿坐下。
時玥低頭看她，緩緩點頭。
蕭小語心裏松一口氣，用不疾不徐的聲音，給她講起故事。
她這才發現，女生只是看著木然安靜，實際上她到底還是小孩兒心性，只是她的情緒很緊繃，防備心也很強。
蕭小語跟她表哥不一樣，她喜歡跟咨詢者當朋友，敞開心扉地談。
所以時玥接受她的存在時，她便循著這個缺口不斷深入她內心。
當然，深入別人的內心的前提是，蕭小語也要剖開自己的心。
所以時玥也得知一些劇情裏沒有的信息。
劇情裏著重潤色蕭小語救贖顧擎，重點在顧擎身上，只提到她之所以會學心理學是因為小時候目睹歹徒入室搶劫並殺害了她雙親的過程。
蕭小語很長一段時間陷入自閉，後來在監護人的引導下，才走出心理陰影。
之後為了自救，她進修心理學，讓自己得到解脫的同時，也幫助很多人走出困境。
而劇情沒有提到的是，蕭小語剛畢業，在監護人也就是她表哥的診所裏實習。
而顧老本來是屬意她表哥來負責顧擎的心理疏導，被多次拒絕後，才讓看似平易近人的蕭小語來。
蕭小語甚至分享她和她某個表哥的相處經歷。
那個表哥，估計就是她的監護人，也是她嘴裏的前輩。
是夜，蕭小語在顧家附屬樓裏住下。
“哥，我還沒有辦法接近顧擎，他今天一回來，馬上就把我趕出來，他一直跟玥玥待在一起。”
蕭小語一邊練習瑜伽，一邊對著手機那邊說，“要不你讓顧老想辦法把顧擎押著去見你吧，我只想要負責玥玥，顧擎那邊我幫不了。”
那邊敏感察覺什麽，“顧時玥跟你聊什麽了？”
“沒什麽，就是女孩子間的話題。”
“你註意一點，別太被影響。”
“那就是一個二十歲的小女孩……”
蕭小語說著，房間門便被敲響。
她以為是陳婆婆，結果打開門，卻看到一個漂亮靦腆的男生。
他帶著棒球帽，見到她後露出小虎牙，“蕭小姐，你好，我是莊宇。”
陳婆婆的孫子，莊宇。
蕭小語點點頭，“你好，我叫蕭小語，你找我是……”
“我可以進去說嗎？”
蕭小語猶豫一下，“就在這裏說吧。”
莊宇也沒有被拒絕的難堪，笑著問，“我和小姐一起長大的，今天我沒空去看她，不知道她今天過得好不好，你能告訴我一下嗎？”
他的態度很誠懇。
蕭小語盯著他的雙眼，他也沒有絲毫閃躲，但是不知道為什麽，她的第六感已經響起警鈴，就像當初看到顧擎那樣。
“小姐今天一直在看書，剛才顧少爺回來，他們一起吃飯，心情也挺好的。”蕭小語隨口說著。
莊宇卻忽然出聲，“不可能。”
蕭小語不動聲色看他，“的確是這樣啊。”
莊宇卻已經轉身離開，步履匆匆，嘴裏好像還在低喃著什麽。
蕭小語看著他的背影消失，才將門關上，反鎖。
她回到瑜伽墊旁，手機響起男人微微壓低的聲音，“那是誰？”
她才想起自己沒掛電話，“陳婆婆的孫子，莊宇，讀藥劑的，好像如今在顧家打下手，種種花，當當安保什麽的，顧擎不喜歡看到陌生人走動，一般活動區域也就在花園裏。”
所以剛才他說他今天沒去看玥玥，蕭小語便覺得說不出的怪異。
按照陳婆婆的透露的意思，主人樓那邊，只有陳婆婆一個人在伺候，而保潔工作，也會在顧擎不在的時候進行。
“顧家，挺有趣的。”手機那邊的人忽然說道。
蕭小語：“……”她感覺自己入了個大坑。
——
時玥早早就躺下，但是卻一直沒睡。
顧擎推開門，來到床邊坐下，握住她微涼的手，“怎麽還不睡？”
“哥哥也沒睡。”
“今天蕭小語跟你說什麽了？”他不經意地問著。
“一部小說。”
“什麽內容？”
“沒記住。”
顧擎低笑，這些他都已經從蕭小語那裏聽說，但是他想從她這裏聽一遍。
他指腹停留在她額頭，“熱？”
時玥搖頭，目光從他的臉，轉移到天花板上，“哥哥，我做了一個夢，夢到我又能走路了，還能跳舞，很多人為我鼓掌，你也在人群裏……”
她說著，閉上了眼睛，嘴角微微勾起上揚的弧度，這個笑容有著從前她的明艷。
顧擎臉上的笑容，卻剎那間消失，周身也卷起冷氣息。
“可是哥哥，我站不起來了，那只是一個夢。”她聲音越□□緲。
顧擎指背拭去她眼角的灼燙的淚水，像以前那樣安慰道，“沒事的，玥玥還有我，就算站不起來，哥哥也一直照顧你……”
這是這次，他的聲音顯得異常幹澀。
這是玥玥第一次這樣跟他傾訴。
但是他聽到她那些話，心裏卻罕見地出現沈甸甸的感覺。
“玥玥，早點睡，明天送你一個驚喜好不好？”顧擎眉宇間仍有重重陰翳，但是說話卻越發溫和，有著哄人的意思。
時玥睜眼看他，點點頭，又乖乖合上眼。
顧擎輕輕拍著她的手背，等她睡過去之後，又看著她許久，才起身走出去。
好一會兒，時玥才睜開眼，抹一下眼角的淚水，神情凝重。
綠茶系統興奮至極，剛才顧擎好像對她有愧疚了，這是好兆頭。
它剛要開口安慰宿主，就聽到她低喃一句，“得像個辦法打斷他的腿才行。”
綠茶系統：“？？？”
誒，不是啊，咱是要當綠茶，不是要黑化哇！
時玥嚴肅盯著天花板，好一會兒，才抵不住睡意閉上眼。
蕭小語是有正義感的，她需要她站在自己這邊，但是又不能讓她壞自己的事情……
綠茶系統：“……”
一覺到天亮。
時玥收到的驚喜便是一束鮮紅的玫瑰。
不過她沒多看，隨後遞給蕭小語。
蕭小語想要插起來，卻發現房間裏沒有花瓶，最後還是問陳婆婆要來的。
時玥看到那花，便讓蕭小語放到小陽臺上。
“曬著太陽，很快會蔫的。”蕭小語提醒。
時玥側頭看她，沒說話。
蕭小語卻仿佛懂了——
蔫了就蔫了。
花園裏某個角落，男子擡頭看著透明玻璃圍起來的小陽臺，白皙俊美的臉逐漸扭曲。
“小姐……小姐只喜歡我的花……”
正在這時，他看到那道日思夜想的身影靠近玻璃，她輕輕碰觸著玻璃。
接著她似乎朝著他這邊看來，她笑了。
莊宇怔怔看著，忽然也跟著露出一個笑容。
小姐是不是在跟他打招呼……她也一定很想他，可是顧擎太過分了，請了一個看護來監視她，不讓她跟自己見面……
陽臺上那道身影很快消失，莊宇也逐漸陷入魔怔。
中午陳婆婆在廚房忙碌，蕭小語趁著時玥小憩的時候，在走廊盡頭角落裏抱著平板記錄信息。
所以她清楚看到，莊宇抱著一束玫瑰花走進時玥的房間。
她連忙走過去。
莊宇很快出來，手裏的玫瑰花是蔫的。
蕭小語躲開他，等他離開後，才走進房間。
時玥坐在床上，她將門關上，詢問一句，“玥玥，我看到莊宇進來了，你喊他的？”
時玥搖頭，“他說來給我換掉那些花。”
蕭小語走前幾步，看向小陽臺上的花瓶，眉頭微皺，莊宇把曬得蔫掉的玫瑰花換走了。
這是什麽奇怪的行為？
“玥玥，他經常來找你嗎？我沒聽你提過他誒，你們看起來是很好的朋友。”
時玥還是搖頭，“不熟。”
蕭小語點點頭，沒再問，可是依她看，莊宇提起她的時候，語氣是親昵而狂熱的，剛才他臉上的表情也是羞澀而喜悅，像是要赴愛人的約。
蕭小語插在花瓶裏的花是九朵，莊宇拿來的也是九朵。
這也就罷了，可能是恰好。
可是蕭小語沒想到的是，顧擎晚上走進時玥房間的時候，竟然一眼看出來那不是他送的花！
顧擎拿起花瓶，很快又放下，狀似漫不經心地問。
“玥玥，誰送的花？”
時玥擡頭看他，敏感地說，“哥哥，你生氣了。”
顧擎頓時啞言，她剛進顧家的時候就這樣，總是第一時間察覺他的情緒。
“蔫了，我便給換上新的。”旁邊蕭小語及時補充一句。
顧擎眼眸看來，猶如實質的眼刀射在她身上，只是一瞬，又移開。
他跟時玥說話時，聲音又完全聽不出怒意，“玥玥，喜歡的話，明天再給你送。”
“嗯。”時玥點頭。
“玥玥，你先休息一會兒。”他重新拿起花瓶，隨後示意蕭小語，“你跟我出來。”
蕭小語點頭。
時玥卻忽然看著她道，“姐姐，你跟哥哥有秘密了？”
蕭小語聞到了一些酸味。
而顧擎也會心一笑，手掌在時玥頭頂上輕撫，“玥玥，別想多。”
兩人走出房間，顧擎將花瓶隨手丟進一個垃圾桶裏，神情瞬間陰沈下來，“下次別自作主張。”
蕭小語心裏松一口氣，幸好沒問花是從哪裏來的，否則她感覺莊宇和玥玥都要倒大黴。
這男人的占有欲不是一般的強烈。
之後蕭小語頂著男人視線的壓力，事無巨細將時玥今天的行動都說給對方聽。
忽然有什麽動靜傳來，兩人一同看向某扇門，但是下一秒又同時將視線移開。
“你回去陪著她。”顧擎的聲音已經沒有剛才那麽陰沈。
蕭小語點頭。
她推開那扇門，時玥就在離門不遠的地方。
“姐姐，你別跟我哥哥待那麽久，我不喜歡。”她看著蕭小語說話。
聲音也能傳到走廊上顧擎耳中。
女生的心思再明顯不過，她是真的不喜歡顧擎和蕭小語單獨談話。
顧擎從她話裏直觀感受到她的醋意，所以無聲地勾一下嘴角，才轉身離開。
而蕭小語更多的是以為，時玥想要將自己從顧擎那裏解救出來，不用看他臭臉。
所以她也很開心，推著輪椅將時玥帶到窗邊，說話聲音也活躍幾分，“玥玥，今晚的月亮也很圓呢。”
“姐姐，我哥哥為難你了？”時玥主動開口。
蕭小語有些訝異她的話，“為什麽這麽問？”
時玥卻搖頭，“姐姐，我還是你病人吧。”
“當然，玥玥為什麽這麽在乎這一點？”
蕭小語還沒發現自己在她面前時，總是在詢問的那個。
時玥：“醫生是不能主動拋棄病人的。”
蕭小語覺得她的話有些怪異，但是還是點頭。
當然不會。
接下來一個多星期，蕭小語都悉心照顧著時玥。
雖然她沒怎麽和顧擎接觸的，但是根據她觀察，果然跟她想的那樣，顧擎對玥玥有著近乎變態的占有欲和控制欲。
而玥玥身上被他加固著重重枷鎖，怎麽都擺脫不了。
蕭小語曾經想將時玥推出去花園散步，但是卻被陳婆婆攔下。
當天下午，顧擎提前回來。
空曠的房間裏，蕭小語感覺自己好像要被他的視線淩遲一般。
而她身旁的時玥微微垂著眸，如同精致的洋娃娃，沒有任何生氣。
良久，顧擎森冷吐字，“蕭小語，你先出去。”
蕭小語點頭往外走，關房間門時，放慢動作，便看到顧擎在時玥面前半跪著，給她按著小腿，還低聲說著什麽。
隨後他將她打橫抱起，讓她躺回床上。
蕭小語仿佛看到女生潔白的手腕和腳腕間有隱形的鐐銬，而鐵鏈的另一端是顧擎的手。
毫無疑問，顧擎每天對顧時玥的情感操控，讓她漸漸迷失著自己。
蕭小語貼著白墻，深呼吸，最後罵一聲，“人渣啊。”
臥房裏，空氣仿佛都停止了流動。
“哥哥，你生我氣嗎？你最近很容易生氣，我不喜歡你這樣。”時玥輕聲說。
顧擎聽到她的話，本來充斥在心頭的怒火，卻徹底燃燒不起來。
他悶聲道，“沒有生氣。”
不過他最近好像的確很容易生氣，這樣可能會嚇到她。
他繼續說，“我不會生玥玥的氣。”
時玥抿著唇轉頭，顧擎繼續放低聲音，“玥玥，對不起，我是不是嚇到你了？”
“你總是跟姐姐偷偷在書房說話。”
“我那是跟她談工作。”
“真的？”
“我不會騙你，玥玥。”
時玥定定看著他，半晌才道，“好，我知道了，哥哥別騙我。”
顧擎伸手抱住她，卻沒有出聲。
內心深處，一股沒由來的不安和愧疚忽然冒出來作祟。
可是，他能將她徹底困在自己懷裏，卻是始於一場騙局啊。
——
顧擎第二天沒有去公司，他親自將時玥抱到花園裏，陪她坐了很久。
蕭小語這邊也被告知，可以離開顧家了。
她一通電話打給表哥，“哥，你想想辦法，我還不能走。”
“蕭小語，你最近不太對勁，回來我們聊聊。”
那邊卻如此說道。
蕭小語著急了，“我能有什麽不對勁兒，玥玥不能沒有我，你是不知道，顧擎已經瘋了，不是玥玥不想出門，事實上就是顧擎囚禁了她，我不能丟下玥玥不管的。”
“蕭小語，你情緒失控了，回來聊。”對方冷冽的嗓音，也沒能讓蕭小語保持清醒。
她每天看著玥玥機械般重覆著一樣的生活程序，玥玥出個房間，陳婆婆都要向顧擎申請，這簡直是不正常啊，而且顧擎和玥玥名義上還是兄妹，他卻絲毫不顧這層關系，對她極其親昵……
蕭小語將電話掛掉，深呼吸調整情緒。
是的，她不能失控。
下午顧擎忽然接到電話離開，時玥在房間裏等來蕭小語。
“姐姐，你要走？”
蕭小語搖頭，心疼地看著她，“等顧老那邊的消息。”
讓她走的是顧擎。
顧擎無法忍受時玥身旁有個人，哪怕是蕭小語，一名心理醫生。
“咚咚。”忽然有人敲門。
蕭小語去開門，驀然看到站在面前的男人，驚得張開嘴巴。
男人很高，淺灰色西裝下可見寬肩窄腰，銀色邊框的眼鏡架在高挺的鼻梁上，微薄的唇輕抿著。
“表、表哥？”
周元爾踏進門來，目光落定在窗邊的人影上。
“你出去。”他對蕭小語說。
蕭小語有些搞不清楚狀況，但是她感覺到表哥的眼神威懾，所以還是慢吞吞走出去，將門關上前，她小聲說，“說話小聲點，玥玥膽小，你別嚇到她……”
見蕭小語似乎有很多要交代，周元爾幹脆伸手，將門合上。
蕭小語：“……”
房間裏，時玥也回頭看一眼，目光隨著男人的身影移動。
“周元爾，蕭小語表哥，準備接她走。”他輕聲說著，嗓音裏有著獨特的質感，清冽悅耳。
周元爾看過顧時玥的照片，十八歲之前的。
那是一個明媚熱情，天生屬於舞臺的少女，但是如今的她，美則美矣，卻死氣沈沈，蒼白又脆弱，容易令人心生憐憫。
小語這兩天很少提起她，也總是很忙碌，忙碌研究資料怎麽對付顧擎，將少女拯救出去。
“顧時玥。”時玥不願擡頭，遂收起目光不再看他。
周元爾卻絲毫不顧她的想法，驀地將她的輪椅拉過去，而他在床尾坐下，就這麽讓她面對著他。
蕭小語作為心理師，對待時玥的時候，是很溫柔和善解人意的，可是面前這位，此時此刻，卻給人很大的壓力。
時玥只是眨一下眼。
對方便好似捕捉到她所有情緒似的，唇邊便瀉出一絲笑意，“生氣？”
很溫和的笑容，很惡劣的語氣。
時玥看著他的眼睛，可惜他帶著眼鏡，鏡片閃著一絲銀光，讓她無法直接看進他眼裏。
“你不尊重人，不尊重殘疾人。”
她一字一句清晰咬字。
周元爾目光落在她膝蓋的毯子上，“殘疾人？你很坦然嘛。”
他伸手摘下眼鏡，視線再次對上她，“你想讓小語留在你身邊？”
小語的心態已經發生改變，她現在滿腦子都是——“玥玥需要我”。
這種想法，是有人灌輸給她的。
小語自己本來就是學心理學的，可是她還是被人影響，出現那樣的想法。
面前這少女，可不是看起來的那麽簡單，就這麽兩個多星期的時間，就已經讓小語心甘情願站到她身邊，保護她。
時玥因為這段插曲，心裏還沒個底，所以只是隨意回應，“你在說什麽？”
周元爾重新將眼鏡戴上，面無表情看著她，“你心裏清楚。”
時玥微微湊上前，眼眶一點點變紅，聲音帶著苦楚，“叔叔，你為什麽這樣兇一個病人？”
周元爾定定看著她，發現自己竟然看不懂她此時的所作所為。
顧老先生要心理師是為了幫助顧擎，他對顧時玥的了解，僅限於小語給她的描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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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玥玥……小姐, 你平時都只待在房間裏嗎？要不要去花園走走？”
蕭小語已經看完一本小說，擡頭看到坐在輪椅裏發呆的身影，忍不住提議。
可是女生只是看她一眼, 又移開視線, 渾身寫著“不信任、不搭理”。
蕭小語也看向花園的方向，忽然想起剛才她走過的花園, 沒有一枝花，一眼望去全都草坪和綠化樹，單調至極。
那些草皮，像是剛剛鋪上去的，還有點蔫兒。
“你不想出去的話，要不要看會兒……書？”蕭小語只想到這個，畢竟偌大的顧家似乎沒有什麽娛樂的措施。
房間裏被收拾得太幹凈, 不過整個顧家好像都是這樣, 這跟顧擎的強迫癥有關。
顧時玥房間裏甚至沒有手機和電腦, 陳婆婆反覆交代過, 她不喜歡和外界交流。
她似乎在顧擎面前才有點鮮活，顧擎不在後，她就一直待在房間, 也不說話，一發呆就是大半天。
她天天如此？就算沒病也要悶出病來。
蕭小語是心理學高材生, 但是卻是職場菜鳥, 表哥說她有時候靠的是親和力, 讓病患信服她，信賴她，對她敞開心扉。
可是顧時玥難搞就在於，她好像聽不進去別人的話, 總是用那雙好看的眼睛看你，又輕飄飄地移開視線。
蕭小語感覺不到她外露的情緒，僅從陳婆婆的幾句闡述裏，她無法確定她是不是因為雙腿殘疾而處於疾病的狀態。
蕭小語再次看向窗外，沒發現什麽特別的，而顧時玥的眼神也格外空洞。
某一個瞬間，她也以為對方像是要砸開玻璃跳下去。
那感覺很滲人，也怪不得顧擎說她有自殺傾向。
蕭小語感覺責任重大，顧家這兩位不是她能搞定的。
她將衛生間的門關上，把問題總結一下，問表哥的意見。
“才第一天，你就想知道答案？”那邊的嗓音清冽好聽，“顧家的錢可不是給你白賺的，他們需要的不是專業的對癥下藥。”
蕭小語卻抓住了重點，“哦，你說我不專業。”
那邊輕咳一聲，“他們兄妹兩人相處方式，你多註意一下，沒事別給我打電話，你當好看護就行。”
“可是我拿她沒辦法，她一句話都不說，不過……她好好看呀……”
“……”那邊微微停頓，“不要隨便議論病情之外的事，還有，你負責的是顧擎。”
“哦……”
不過他還是提醒一句，“顧時玥的腿，可能是導致她情緒失常的原因。”
蕭小語吐著舌頭，剛要說什麽，就聽到門傳來沈悶的聲響，像是被什麽撞上的。
她以為顧時玥發生什麽意外，連忙將門打開。
卻猝然看到對方就在面前，而剛才碰上門的正是她身下的輪椅。
蕭小語聽到對方主動開口。
“門不隔音，很吵。”
“……”蕭小語慢慢瞪圓眼睛，那她剛才和表哥的對話，豈不是被聽到了？？
時玥不看她反應，又操縱著輪椅回到窗邊。
蕭小語看一眼還在通話的手機，默默按掉。
完球。
手機震動，她收到表哥的消息：你在哪裏講電話，把環境拍給我看。
蕭小語很重視，直接錄了視頻。
表哥其實要比她了解顧家的情況，但是奈何顧擎不會讓男性心理師住進來，所以才讓她過來。
蕭小語將視頻發出去後，伸手摸了一下廁所的門，這門很厚重，而且密不透風的，事實上卻真的一點兒都不隔音。
蕭小語看著輪椅上的背影，皺了皺眉，其實顧時玥毫無**可言，她甚至跟外界徹底失去了聯系，她的一切，都被顧擎掌控著。
他們倆，似乎不是親兄妹來著？
她一開始以為顧時玥對顧擎有著非同一般的占有欲，但是現在看來，會不會是相反的？
時玥也沒有管蕭小語在做什麽，她知道女主有兩副面孔。
蕭小語對待病患的時候溫柔細心，其實她的性格是屬於比較跳脫莽撞的，還有點話癆，有時候甚至會因為過於共情而滿心焦慮。
劇情中她能治愈顧擎，也是因為她在這方面很像原主，顧擎思念死去的原主，所以很快便接受她的靠近。
好一會兒，蕭小語才來到時玥身旁，琢磨要怎麽解釋才能讓對方接受。
可是時玥卻先開口，“你不是看護，你覺得我和哥哥有病？什麽病？”
面對犀利的質問，蕭小語卻很淡定，感覺找到了一個突破口，“玥玥，你家裏人擔心你，讓我陪你說說話而已。”
“你給誰打電話？”時玥又問。
她聽到那邊人的意思，更像是蕭小語的老師之類的，但是那聲音很年輕。
“那是我……前輩。”兼表哥。
時玥斂眸，劇情裏似乎沒有這個人，蕭小語卻很信任他，是很厲害的心理師？
“他說你負責我哥哥，那誰負責我？”時玥繼續問話，眼神無波。
蕭小語下意識說，“不是這樣的，是顧少擔心你，才讓我陪著你。”
時玥微微垂下頭：“哦，我只是順帶的。”
蕭小語：“……”也可以這麽解釋。
她第一次這麽啞口結舌，感覺有理說不清。
而且剛才她講電話被顧時玥聽到，所以現在也總覺得有些心虛，於是還主動說道，“玥玥，你別想那麽多，你哥哥也是想要你開心一點，我只是來陪你聊聊天的。”
“姐姐……”低著頭的時玥喊一聲。
蕭小語溫柔看著她，聲音含著鼓勵，“你說，我在聽著呢。
時玥擡眸，“姐姐，你還是當我醫生吧。”
“嗯？”
時玥又問，“你會陪我多久？”
蕭小語從怔然中回過神，嫣然一笑，“只要你需要，我都會在的。”
這一刻，她感覺對面女生眼神裏的忐忑和一絲信任。
“今天是不是很悶，要不要聽我說說我今天看的那本書？”蕭小語幹脆在輪椅旁邊盤腿坐下。
時玥低頭看她，緩緩點頭。
蕭小語心裏松一口氣，用不疾不徐的聲音，給她講起故事。
她這才發現，女生只是看著木然安靜，實際上她到底還是小孩兒心性，只是她的情緒很緊繃，防備心也很強。
蕭小語跟她表哥不一樣，她喜歡跟咨詢者當朋友，敞開心扉地談。
所以時玥接受她的存在時，她便循著這個缺口不斷深入她內心。
當然，深入別人的內心的前提是，蕭小語也要剖開自己的心。
所以時玥也得知一些劇情裏沒有的信息。
劇情裏著重潤色蕭小語救贖顧擎，重點在顧擎身上，只提到她之所以會學心理學是因為小時候目睹歹徒入室搶劫並殺害了她雙親的過程。
蕭小語很長一段時間陷入自閉，後來在監護人的引導下，才走出心理陰影。
之後為了自救，她進修心理學，讓自己得到解脫的同時，也幫助很多人走出困境。
而劇情沒有提到的是，蕭小語剛畢業，在監護人也就是她表哥的診所裏實習。
而顧老本來是屬意她表哥來負責顧擎的心理疏導，被多次拒絕後，才讓看似平易近人的蕭小語來。
蕭小語甚至分享她和她某個表哥的相處經歷。
那個表哥，估計就是她的監護人，也是她嘴裏的前輩。
是夜，蕭小語在顧家附屬樓裏住下。
“哥，我還沒有辦法接近顧擎，他今天一回來，馬上就把我趕出來，他一直跟玥玥待在一起。”
蕭小語一邊練習瑜伽，一邊對著手機那邊說，“要不你讓顧老想辦法把顧擎押著去見你吧，我只想要負責玥玥，顧擎那邊我幫不了。”
那邊敏感察覺什麽，“顧時玥跟你聊什麽了？”
“沒什麽，就是女孩子間的話題。”
“你註意一點，別太被影響。”
“那就是一個二十歲的小女孩……”
蕭小語說著，房間門便被敲響。
她以為是陳婆婆，結果打開門，卻看到一個漂亮靦腆的男生。
他帶著棒球帽，見到她後露出小虎牙，“蕭小姐，你好，我是莊宇。”
陳婆婆的孫子，莊宇。
蕭小語點點頭，“你好，我叫蕭小語，你找我是……”
“我可以進去說嗎？”
蕭小語猶豫一下，“就在這裏說吧。”
莊宇也沒有被拒絕的難堪，笑著問，“我和小姐一起長大的，今天我沒空去看她，不知道她今天過得好不好，你能告訴我一下嗎？”
他的態度很誠懇。
蕭小語盯著他的雙眼，他也沒有絲毫閃躲，但是不知道為什麽，她的第六感已經響起警鈴，就像當初看到顧擎那樣。
“小姐今天一直在看書，剛才顧少爺回來，他們一起吃飯，心情也挺好的。”蕭小語隨口說著。
莊宇卻忽然出聲，“不可能。”
蕭小語不動聲色看他，“的確是這樣啊。”
莊宇卻已經轉身離開，步履匆匆，嘴裏好像還在低喃著什麽。
蕭小語看著他的背影消失，才將門關上，反鎖。
她回到瑜伽墊旁，手機響起男人微微壓低的聲音，“那是誰？”
她才想起自己沒掛電話，“陳婆婆的孫子，莊宇，讀藥劑的，好像如今在顧家打下手，種種花，當當安保什麽的，顧擎不喜歡看到陌生人走動，一般活動區域也就在花園裏。”
所以剛才他說他今天沒去看玥玥，蕭小語便覺得說不出的怪異。
按照陳婆婆的透露的意思，主人樓那邊，只有陳婆婆一個人在伺候，而保潔工作，也會在顧擎不在的時候進行。
“顧家，挺有趣的。”手機那邊的人忽然說道。
蕭小語：“……”她感覺自己入了個大坑。
——
時玥早早就躺下，但是卻一直沒睡。
顧擎推開門，來到床邊坐下，握住她微涼的手，“怎麽還不睡？”
“哥哥也沒睡。”
“今天蕭小語跟你說什麽了？”他不經意地問著。
“一部小說。”
“什麽內容？”
“沒記住。”
顧擎低笑，這些他都已經從蕭小語那裏聽說，但是他想從她這裏聽一遍。
他指腹停留在她額頭，“熱？”
時玥搖頭，目光從他的臉，轉移到天花板上，“哥哥，我做了一個夢，夢到我又能走路了，還能跳舞，很多人為我鼓掌，你也在人群裏……”
她說著，閉上了眼睛，嘴角微微勾起上揚的弧度，這個笑容有著從前她的明艷。
顧擎臉上的笑容，卻剎那間消失，周身也卷起冷氣息。
“可是哥哥，我站不起來了，那只是一個夢。”她聲音越□□緲。
顧擎指背拭去她眼角的灼燙的淚水，像以前那樣安慰道，“沒事的，玥玥還有我，就算站不起來，哥哥也一直照顧你……”
這是這次，他的聲音顯得異常幹澀。
這是玥玥第一次這樣跟他傾訴。
但是他聽到她那些話，心裏卻罕見地出現沈甸甸的感覺。
“玥玥，早點睡，明天送你一個驚喜好不好？”顧擎眉宇間仍有重重陰翳，但是說話卻越發溫和，有著哄人的意思。
時玥睜眼看他，點點頭，又乖乖合上眼。
顧擎輕輕拍著她的手背，等她睡過去之後，又看著她許久，才起身走出去。
好一會兒，時玥才睜開眼，抹一下眼角的淚水，神情凝重。
綠茶系統興奮至極，剛才顧擎好像對她有愧疚了，這是好兆頭。
它剛要開口安慰宿主，就聽到她低喃一句，“得像個辦法打斷他的腿才行。”
綠茶系統：“？？？”
誒，不是啊，咱是要當綠茶，不是要黑化哇！
時玥嚴肅盯著天花板，好一會兒，才抵不住睡意閉上眼。
蕭小語是有正義感的，她需要她站在自己這邊，但是又不能讓她壞自己的事情……
綠茶系統：“……”
一覺到天亮。
時玥收到的驚喜便是一束鮮紅的玫瑰。
不過她沒多看，隨後遞給蕭小語。
蕭小語想要插起來，卻發現房間裏沒有花瓶，最後還是問陳婆婆要來的。
時玥看到那花，便讓蕭小語放到小陽臺上。
“曬著太陽，很快會蔫的。”蕭小語提醒。
時玥側頭看她，沒說話。
蕭小語卻仿佛懂了——
蔫了就蔫了。
花園裏某個角落，男子擡頭看著透明玻璃圍起來的小陽臺，白皙俊美的臉逐漸扭曲。
“小姐……小姐只喜歡我的花……”
正在這時，他看到那道日思夜想的身影靠近玻璃，她輕輕碰觸著玻璃。
接著她似乎朝著他這邊看來，她笑了。
莊宇怔怔看著，忽然也跟著露出一個笑容。
小姐是不是在跟他打招呼……她也一定很想他，可是顧擎太過分了，請了一個看護來監視她，不讓她跟自己見面……
陽臺上那道身影很快消失，莊宇也逐漸陷入魔怔。
中午陳婆婆在廚房忙碌，蕭小語趁著時玥小憩的時候，在走廊盡頭角落裏抱著平板記錄信息。
所以她清楚看到，莊宇抱著一束玫瑰花走進時玥的房間。
她連忙走過去。
莊宇很快出來，手裏的玫瑰花是蔫的。
蕭小語躲開他，等他離開後，才走進房間。
時玥坐在床上，她將門關上，詢問一句，“玥玥，我看到莊宇進來了，你喊他的？”
時玥搖頭，“他說來給我換掉那些花。”
蕭小語走前幾步，看向小陽臺上的花瓶，眉頭微皺，莊宇把曬得蔫掉的玫瑰花換走了。
這是什麽奇怪的行為？
“玥玥，他經常來找你嗎？我沒聽你提過他誒，你們看起來是很好的朋友。”
時玥還是搖頭，“不熟。”
蕭小語點點頭，沒再問，可是依她看，莊宇提起她的時候，語氣是親昵而狂熱的，剛才他臉上的表情也是羞澀而喜悅，像是要赴愛人的約。
蕭小語插在花瓶裏的花是九朵，莊宇拿來的也是九朵。
這也就罷了，可能是恰好。
可是蕭小語沒想到的是，顧擎晚上走進時玥房間的時候，竟然一眼看出來那不是他送的花！
顧擎拿起花瓶，很快又放下，狀似漫不經心地問。
“玥玥，誰送的花？”
時玥擡頭看他，敏感地說，“哥哥，你生氣了。”
顧擎頓時啞言，她剛進顧家的時候就這樣，總是第一時間察覺他的情緒。
“蔫了，我便給換上新的。”旁邊蕭小語及時補充一句。
顧擎眼眸看來，猶如實質的眼刀射在她身上，只是一瞬，又移開。
他跟時玥說話時，聲音又完全聽不出怒意，“玥玥，喜歡的話，明天再給你送。”
“嗯。”時玥點頭。
“玥玥，你先休息一會兒。”他重新拿起花瓶，隨後示意蕭小語，“你跟我出來。”
蕭小語點頭。
時玥卻忽然看著她道，“姐姐，你跟哥哥有秘密了？”
蕭小語聞到了一些酸味。
而顧擎也會心一笑，手掌在時玥頭頂上輕撫，“玥玥，別想多。”
兩人走出房間，顧擎將花瓶隨手丟進一個垃圾桶裏，神情瞬間陰沈下來，“下次別自作主張。”
蕭小語心裏松一口氣，幸好沒問花是從哪裏來的，否則她感覺莊宇和玥玥都要倒大黴。
這男人的占有欲不是一般的強烈。
之後蕭小語頂著男人視線的壓力，事無巨細將時玥今天的行動都說給對方聽。
忽然有什麽動靜傳來，兩人一同看向某扇門，但是下一秒又同時將視線移開。
“你回去陪著她。”顧擎的聲音已經沒有剛才那麽陰沈。
蕭小語點頭。
她推開那扇門，時玥就在離門不遠的地方。
“姐姐，你別跟我哥哥待那麽久，我不喜歡。”她看著蕭小語說話。
聲音也能傳到走廊上顧擎耳中。
女生的心思再明顯不過，她是真的不喜歡顧擎和蕭小語單獨談話。
顧擎從她話裏直觀感受到她的醋意，所以無聲地勾一下嘴角，才轉身離開。
而蕭小語更多的是以為，時玥想要將自己從顧擎那裏解救出來，不用看他臭臉。
所以她也很開心，推著輪椅將時玥帶到窗邊，說話聲音也活躍幾分，“玥玥，今晚的月亮也很圓呢。”
“姐姐，我哥哥為難你了？”時玥主動開口。
蕭小語有些訝異她的話，“為什麽這麽問？”
時玥卻搖頭，“姐姐，我還是你病人吧。”
“當然，玥玥為什麽這麽在乎這一點？”
蕭小語還沒發現自己在她面前時，總是在詢問的那個。
時玥：“醫生是不能主動拋棄病人的。”
蕭小語覺得她的話有些怪異，但是還是點頭。
當然不會。
接下來一個多星期，蕭小語都悉心照顧著時玥。
雖然她沒怎麽和顧擎接觸的，但是根據她觀察，果然跟她想的那樣，顧擎對玥玥有著近乎變態的占有欲和控制欲。
而玥玥身上被他加固著重重枷鎖，怎麽都擺脫不了。
蕭小語曾經想將時玥推出去花園散步，但是卻被陳婆婆攔下。
當天下午，顧擎提前回來。
空曠的房間裏，蕭小語感覺自己好像要被他的視線淩遲一般。
而她身旁的時玥微微垂著眸，如同精致的洋娃娃，沒有任何生氣。
良久，顧擎森冷吐字，“蕭小語，你先出去。”
蕭小語點頭往外走，關房間門時，放慢動作，便看到顧擎在時玥面前半跪著，給她按著小腿，還低聲說著什麽。
隨後他將她打橫抱起，讓她躺回床上。
蕭小語仿佛看到女生潔白的手腕和腳腕間有隱形的鐐銬，而鐵鏈的另一端是顧擎的手。
毫無疑問，顧擎每天對顧時玥的情感操控，讓她漸漸迷失著自己。
蕭小語貼著白墻，深呼吸，最後罵一聲，“人渣啊。”
臥房裏，空氣仿佛都停止了流動。
“哥哥，你生我氣嗎？你最近很容易生氣，我不喜歡你這樣。”時玥輕聲說。
顧擎聽到她的話，本來充斥在心頭的怒火，卻徹底燃燒不起來。
他悶聲道，“沒有生氣。”
不過他最近好像的確很容易生氣，這樣可能會嚇到她。
他繼續說，“我不會生玥玥的氣。”
時玥抿著唇轉頭，顧擎繼續放低聲音，“玥玥，對不起，我是不是嚇到你了？”
“你總是跟姐姐偷偷在書房說話。”
“我那是跟她談工作。”
“真的？”
“我不會騙你，玥玥。”
時玥定定看著他，半晌才道，“好，我知道了，哥哥別騙我。”
顧擎伸手抱住她，卻沒有出聲。
內心深處，一股沒由來的不安和愧疚忽然冒出來作祟。
可是，他能將她徹底困在自己懷裏，卻是始於一場騙局啊。
——
顧擎第二天沒有去公司，他親自將時玥抱到花園裏，陪她坐了很久。
蕭小語這邊也被告知，可以離開顧家了。
她一通電話打給表哥，“哥，你想想辦法，我還不能走。”
“蕭小語，你最近不太對勁，回來我們聊聊。”
那邊卻如此說道。
蕭小語著急了，“我能有什麽不對勁兒，玥玥不能沒有我，你是不知道，顧擎已經瘋了，不是玥玥不想出門，事實上就是顧擎囚禁了她，我不能丟下玥玥不管的。”
“蕭小語，你情緒失控了，回來聊。”對方冷冽的嗓音，也沒能讓蕭小語保持清醒。
她每天看著玥玥機械般重覆著一樣的生活程序，玥玥出個房間，陳婆婆都要向顧擎申請，這簡直是不正常啊，而且顧擎和玥玥名義上還是兄妹，他卻絲毫不顧這層關系，對她極其親昵……
蕭小語將電話掛掉，深呼吸調整情緒。
是的，她不能失控。
下午顧擎忽然接到電話離開，時玥在房間裏等來蕭小語。
“姐姐，你要走？”
蕭小語搖頭，心疼地看著她，“等顧老那邊的消息。”
讓她走的是顧擎。
顧擎無法忍受時玥身旁有個人，哪怕是蕭小語，一名心理醫生。
“咚咚。”忽然有人敲門。
蕭小語去開門，驀然看到站在面前的男人，驚得張開嘴巴。
男人很高，淺灰色西裝下可見寬肩窄腰，銀色邊框的眼鏡架在高挺的鼻梁上，微薄的唇輕抿著。
“表、表哥？”
周元爾踏進門來，目光落定在窗邊的人影上。
“你出去。”他對蕭小語說。
蕭小語有些搞不清楚狀況，但是她感覺到表哥的眼神威懾，所以還是慢吞吞走出去，將門關上前，她小聲說，“說話小聲點，玥玥膽小，你別嚇到她……”
見蕭小語似乎有很多要交代，周元爾幹脆伸手，將門合上。
蕭小語：“……”
房間裏，時玥也回頭看一眼，目光隨著男人的身影移動。
“周元爾，蕭小語表哥，準備接她走。”他輕聲說著，嗓音裏有著獨特的質感，清冽悅耳。
周元爾看過顧時玥的照片，十八歲之前的。
那是一個明媚熱情，天生屬於舞臺的少女，但是如今的她，美則美矣，卻死氣沈沈，蒼白又脆弱，容易令人心生憐憫。
小語這兩天很少提起她，也總是很忙碌，忙碌研究資料怎麽對付顧擎，將少女拯救出去。
“顧時玥。”時玥不願擡頭，遂收起目光不再看他。
周元爾卻絲毫不顧她的想法，驀地將她的輪椅拉過去，而他在床尾坐下，就這麽讓她面對著他。
蕭小語作為心理師，對待時玥的時候，是很溫柔和善解人意的，可是面前這位，此時此刻，卻給人很大的壓力。
時玥只是眨一下眼。
對方便好似捕捉到她所有情緒似的，唇邊便瀉出一絲笑意，“生氣？”
很溫和的笑容，很惡劣的語氣。
時玥看著他的眼睛，可惜他帶著眼鏡，鏡片閃著一絲銀光，讓她無法直接看進他眼裏。
“你不尊重人，不尊重殘疾人。”
她一字一句清晰咬字。
周元爾目光落在她膝蓋的毯子上，“殘疾人？你很坦然嘛。”
他伸手摘下眼鏡，視線再次對上她，“你想讓小語留在你身邊？”
小語的心態已經發生改變，她現在滿腦子都是——“玥玥需要我”。
這種想法，是有人灌輸給她的。
小語自己本來就是學心理學的，可是她還是被人影響，出現那樣的想法。
面前這少女，可不是看起來的那麽簡單，就這麽兩個多星期的時間，就已經讓小語心甘情願站到她身邊，保護她。
時玥因為這段插曲，心裏還沒個底，所以只是隨意回應，“你在說什麽？”
周元爾重新將眼鏡戴上，面無表情看著她，“你心裏清楚。”
時玥微微湊上前，眼眶一點點變紅，聲音帶著苦楚，“叔叔，你為什麽這樣兇一個病人？”
周元爾定定看著她，發現自己竟然看不懂她此時的所作所為。
顧老先生要心理師是為了幫助顧擎，他對顧時玥的了解，僅限於小語給她的描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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