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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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46

Gallop效率高, 當天所有消息均封鎖,一個視頻一張照片未洩露。

初黎的所有賬號不再直播,短視頻也不再更新。助理微博的解釋, 感染病毒, 高燒不退,身體抱恙下不了床。

幾位之前夾縫中吃到真瓜,初黎和Threshold的CP粉(其中包括涼川附高同屆學生),自然知道兩邊同一時間病了。費心費力做分析貼,譬如兩人一個高中,品牌聯名兩次,路透等等,試圖在兩家粉絲拉些人到自己陣營, 被罵慘了。

初黎那邊的粉絲覺得Threshold咖位不配硬蹭熱度, Threshold的粉絲屬音樂圈瞧不起網紅。

當天一場罵戰打響,有愈演愈烈的趨勢,一來二去關於兩人的話題翻起波浪, 但很快被不明人士撤下了, 可兩家粉絲梁子算結上了。

蕭閾並不知道,他太不把身體當回事, 被強制押回家, 醒來已是第二天。

他眼神晃了下,重新聚焦在天花板的光源。

沈默片刻,撐起身體,旁邊的私人看護立馬過來扶。

“不用。”

看護頷首, 退在旁邊候著。

蕭閾靠向床頭, 脊背傷口壓著疼,歪著身子, 掃了眼門後的兩名壯漢,問:“我怎麽回來的?”

他的唇不幹澀,呈現被蘸水棉簽按時擦拭的潤澤感。

“太太帶您回來的。”

“和我一起的女人呢?”見看護迷茫的表情,他偏頭看向床頭櫃的腕表,不走心地說:“跟我媽說我醒了。”

“好的。”

門被輕輕帶上,蕭閾側身抓手機,聊天界面一堆紅點,點開孟博的【兄弟,你是真牛逼啊,發燒play把自己做昏了。】,他咬牙回【滾】,準備撥黎初漾電話,想到她可能不接,轉而撥王霏的電話。

“喲,醒了啊,我他媽真佩服你,燒得那麽厲害,還想著做那檔子事,結果還把自己幹暈了。”

“......”聽她調侃的語氣,還不知道他被分手,咳了下,“漾漾怎麽樣了?”

“好意思問?被你傳染了進醫院了!寧寧陪著她在社區醫院掛吊水呢。”王霏沒好氣地說。

“你們小區的?”

“等等,我接個電話。”

他握著手機等待,三十秒左右,王霏撥回來,劈頭蓋臉地責問:“不是什麽你們那天怎麽聊的啊?寧寧說她要賣包賣房子,什麽情況啊?你家破產了?要女朋友變賣家產幫你?”

蕭閾把手機拿開些,揉揉額角,語氣無奈:“這事兒我也沒理明白,概括的說,漾漾覺得我未經同意插手她的事業,不止要把錢還給我,還要跟我分手。”

王霏問:“具體幹嘛了?”

他一五一十道來。

“兄弟,你這在她雷點蹦迪,姐救不了你,你好自為之,再見。”

他慢悠悠地說:“你朋友圈發的DJ我熟。”

“多熟?”

“可以約出來吃飯的熟。”

死人精。王霏被拿捏,“行吧,我就稍微提點提點你,這事兒肯定和她外婆有關,你知道她外婆得癌癥死的吧?”

“嗯。”

“其實不是的,那天她被救護車的電話叫走了,連續三天沒來學校。”

“救護車?”蕭閾捕捉關鍵信息。

“嗯,後來我不跟你發短信你沒理嗎?因為她那傻逼父母不給安葬費,她拿不出錢,後面怎麽弄到那筆錢,我也不知道。”

王霏頓了頓,“之後漾漾跟沒事人似的,乍一看挺正常,但,怎麽說呢,她開始拒絕別人的幫助,也不再說自己的事兒了,變得特別犟,不然大學的時候,我和寧寧也不會被她瞞那麽久,我們都覺得這是她的心病,唉,蕭閾,說句不該說的,要她鐵了心和你分手,我沒辦法幫你。”

“別說我告訴你的啊,不然她又要怪我多嘴。”

蕭閾嗯了聲,“狒狒,你說為什麽我幫她,倒像我做錯了。”

“可能她不正常。”

“你才不正常。”

“......蕭閾,你有病吧!”

他仰頭,語氣懶倦乏力,“正病著呢。”

電話斷了一分鐘後,費新潔和進房,家侍抽把椅子放床邊。她沒坐,傾身摸了下蕭閾的額頭,皺眉道:“躺好。”

“我沒事。”蕭閾撇開臉,低頭看手機屏幕,聊天框沒有新消息,他敲下【沒拉黑,代表你舍不得我】發送,說:“我要回公寓,借輛車再叫個司機送我。”

費新潔裝傻,“出門跟我說做什麽?”

“費姐,我是病了,不是瞎了。”蕭閾輕揚下巴,“你搞倆門神守著,我跑得出去?”

“還低燒,亂跑什麽?”

“別管了。”

黎初漾回【合作沒結束,我還要還你錢,別想多。】他定定看著,倏地笑了笑,敲下一行字【見面談談。】發送。

“不是不讓你出去,再搞嚴重了,你的腦子跟肺都別要了。”蕭閾沒搭腔,費新潔如實道來,“知道自己為什麽難退燒嗎?”

蕭閾轉著手機,神情回味,意態輕慢地笑,“因為劇烈運動。”

她哽了一秒,正經嚴肅地普及,“因為感染了兩種病毒,非同類毒株會交叉感染,你別害人家。”

“怎麽可能?她是被我……”蕭閾在費新潔意味深長的眼神下噤聲,他摸鼻子,低頭向王霏求證。

“明天燒退出門,就這麽說定了。”費新潔起身,又坐下來,低聲勸告,“孩子啊,媽媽知道你這麽多年挺難熬,但禁下欲行嗎?兩次了。你不嫌丟人,我嫌丟人。”

“……”

那真他媽是意外!蕭閾忍住爆粗口的沖動,驅趕費新潔趕緊出去,順便叫換男看護進來幫他物理降溫。

男看護用浸濕過的綿軟毛巾擦著背,蕭閾雙臂疊在下巴頦,看到王霏回的消息,抽出一只手敲下幾個字【她在哪兒?】

狒狒:【不是說了在社區醫院掛水?】

半小時後,【她在哪兒?】

狒狒:【社區醫院掛吊水。】

又半小時,【她在哪兒?】

狒狒:【說了社區醫院!】

半小時後,再次問:【她在哪兒?】

狒狒:【醫院!】

……

下午五點,蕭閾發完,當時王霏正在上大號,就挺影響流暢度,忍無可忍給黎初漾打電話,“你跟蕭閾回消息成嗎?老娘他媽的要成問答機了!”

“怎麽了?”

她甩了張長截圖過去,標註:【蕭嬌妻怕你跑了。】

“別回了,我跟他說。”

“漾漾,你是真心要和蕭閾分手嗎?”王霏豁出去了,實言道:“我覺得自從他回來之後,你挺開心的。而且分開這麽久還能在一起,屬實不易,再錯過挺可惜的。”

黎初漾這個人,看起來好說話,實則有一套堅固的原則不容打破,也不容自洽。

“我想得很清楚。”她看了眼窗外,經過風塵仆仆的長途汽車站,看到綿延不斷的田野後,偏頭對司機說:“在這兒停就可以了,自動扣費的。”

“好嘞!女娃兒,這地偏,早些回家哈。”

“好。”

電話那頭的王霏問去哪兒,黎初漾說回家,她便不再言語。

拉開車門,墨藍色的天灰蒙蒙,飛揚塵土昏黃了視線,在地基鑿動聲巨響中,循聲音隱約可見左邊正在還建的居民樓。

這裏距離涼川市區一個半小時路程,是發展滯後的城中村,貧民窟。

黎初漾將口罩壓嚴實,朝左邊居民區走。她的膝蓋有淤青,走得很慢。

大概十分鐘路程,見到簡陋的矮磚白墻房,以及旁邊一座翻新後的墳墓。

說來還要感謝黎遠的貪婪,想問政府多訛點錢,不然房子早被拆了。

手捧的菊花擺在墓碑上,黎初漾從包裏掏出兩條費列羅巧克力,轉身拿掃帚把灰塵清理幹凈,身體沒完全恢覆,動作緩慢。

正想彎腰拔草時,電話響了。不用看來電顯示,知道是蕭閾,挪步到離墳墓一米左右的距離,接聽。

“蕭閾,我認為自己說得夠清楚了。”她先發制人。

“你外婆當年的事我很抱歉,但現在已經過去了——”

風轟然而過,“蕭閾!”

“抱歉,”他執著,“我只是不明白,有什麽不能和我說,非要用分手解決。”

“宣曼告訴我了,你這些年做的事,”黎初漾坦言,“我沒有辦法接受。”

“她跟你說了什麽亂七八糟的話?”

即使電話裏,也能想象到蕭閾的表情,她有點頭疼,“別人為你說的好話,你別又跑去使壞。”

“那你為什麽還要分手?”

理解能力堪憂,她無奈,“......我不是說了無法接受嗎?”

“這有什麽不能接受的?那圈子多亂到處都是披著人皮的衣冠禽獸,我不護,你早被吃得只剩骨頭渣,而且給自己喜歡的女生花錢有什麽問題?”

被踩到痛處,黎初漾捏拳,口不擇言,“我讓你護著了嗎?我求你了?”

蕭閾聲音大起來,厲聲:“是!你沒求我!你對所有人都這樣?還是只對我?死也死得死明白吧?我到底做錯了什麽!”

他聲音沙啞得厲害,“別再說討厭我的話,我不信,我不是十七八歲了自己會分辨,你明明也對我動心!為什麽不敢承認?”

她心口起伏,“那又怎樣?喜歡就不能討厭?非要糾結對我不重要的東西,沒意思,蕭閾。”

“你天天就是這些不著邊的話!錢,事業都不重要,你說,什麽最重要,我他媽倒想聽聽!”

“我可以告訴你,聽完掛電話。”

音筒傳來玻璃碎掉的聲音,“說!”

黎初漾慢步到河邊,樹葉踩碾脆響。

電線桿是天空的邊緣線,飛鳥倦怠歇腳,背後屋脊橫著的梁斑駁褪色了,紅磚曝光在陽光下,訴說著年久滄桑的歲月。

她的側臉棱角平滑,柔軟而溫柔,但眼神淡漠而倔強,像淹沒在冬天中孱弱的春。

“我現在在從小住的地方,一間平房,還沒有你家的衛生間大,我和外婆住了十七年,生存,生活,學習,門口曾堆滿了塑料瓶易拉罐紙箱,那屬於最不值錢的,更值錢一點的鐵和鋼,外婆怕有人偷,放進屋子裏最大的那間房,也就是她的臥室。”

“墻角本來應該放著根一米五左右的挑擔,你大概不知道挑擔做什麽用的,它是用來把廢品用麻繩綁在一起,再挑到肩上。我七歲時外婆還有一米六幾,後來每日每日挑著它討生活,被壓彎了腰,變成了駝背小老太。”

“我左側生了銹的鐵籠,一般有一只公雞和兩只母雞,母雞若生了蛋,意味當天有肉吃。”

“門口小池塘如果碰到汛期,會有從上游游下來的魚,屆時外婆用一張漁網,在裏面放一些用蚯蚓做的飼料,如果有倒黴的魚進來,那天飯桌可以加餐了。”

她甚至不提糟糕的原生家庭,只是平靜地陳述。

而他安靜地聆聽著。

“別的細節沒什麽好說的,如果不是認識我,我不告訴你,蕭閾,你一輩子都不會接觸這些。”

“實現真實的自己,追求崇高理想,我沒有這些東西,讀大學是為從這裏走出去,賺錢、成就事業,不受冷眼和嘲笑是我七年間做的事情。都說人得實現自我價值,但活在世俗中,淺薄理想毀於高樓,沒有錢財傍身,食不果腹,如何思考人生是否是曠野。

“盡管滿身銅臭味,我很開心,因為我認為這些身外之物是靠自己雙手贏得獲取的東西。”

摁在手機背面的手指因為太用力而發抖,黎初漾的眼裏已有酸澀淚意,但始終沒讓一滴眼淚奪眶而出。

“對我來說什麽是最重要的,我現在告訴你。”

“是尊嚴。”

一座城市即使天南地北,也不過一腳車程,但兩人的距離卻像相隔萬水千山。

長久無聲,電話那頭的蕭閾許久未曾吐露一言。

過了很久,“漾漾......”

不知為何這兩字直刺心臟,讓她禁不住哽咽,閉上眼,很慢很慢地說:

“而你的出現,過去和現在的所作所為,輕輕松松塞給我的一切,否定了黎初漾這個人,讓我失去了最重要的東西。”

寂靜,只有不遷徙的鳥啁鳴,風吹過水面的細微動靜。

“就不能把那些當作......當作我甘願付出的方式嗎?”

蕭閾的嗓音仿佛被某種尖銳之物劃破,尾音微微戰栗。

沈默半響,她搖搖頭,“我做不到。”

不求回報的愛,黎初漾生命中寥寥無幾,過不了心裏的坎,陷入死胡同出不來,認為逃避才是正確的。

“我們不要再見面了,除了工作也不要聯系,和過去七年一樣,沒有我你可以過得更好。”

“不好。”蕭閾立刻反駁,帶著迫切,隨即短暫沈默,大概害怕說錯話她直接掛斷,語氣充滿無措,“不好,我過不好。”

“蕭閾,愛你的人很多。”

“我想要你愛我。”他懇求。

心抖得厲害,沖撞的情緒不柔軟,黎初漾撫在胸口,逼迫自己把這些東西生生摁下去,“你知道我討厭你。”

他像孩子般固執地反駁,“你說喜歡和討厭可以並存。”

她不再言語。眼前如罩了層熱霧,視線模糊。

“說話啊......”

“你不能這樣,因為懼怕未知逃避現在。”

意識到殘忍撕開傷痛意味結束,蕭閾無法秉持一貫驕傲,“拜托考慮考慮我的心情,就一次。”

心底強烈的抗拒被搖晃。她停一秒,“我已經說完了。再見。”

“黎初漾!”他無計可施,放狠話,“第二次了,不會再有第三次,你想清楚。”

“嗯,那祝你前程似錦。”

日子過了三天,兩人的聯系僅限轉賬,之前甜蜜化成泡影,戳破,便如隆冬般冰冷僵持,而Thousand Faces和4Realme的秋冬聯名屠殺同季同檔次所有品牌賣到脫銷。

每天的定時轉賬提示音,蕭閾臉黑的,看護每次進來戰戰兢兢,到第四天,他的燒退了,臉上破天荒冒出了一粒痘。

這事兒把蕭家三位老小孩看稀奇了,他們不知道兩人分了手,只當自家孩子禁欲四天憋出來的痘。但凡撞見,必調侃一番。

家裏呆不下去,下午蕭閾聯系了他們那票公子哥組局喝酒,甚至叫了高陽,除了林魏赫和孟博。

因為被黎初漾分手,遷怒林魏赫,當然林魏赫也沒空,年底工程驗收,每天各種飯局忙得連趁虛而入的時間都沒有,這一點讓蕭閾放心不少。不叫孟博的原因,被甩的男人單純不爽而已。

至於捎上高陽的原因。薛之寧和前男友見了幾次面,被高陽發現了,他覺得自己被綠,一氣之下當面對質,結果被甩了。

蕭閾惺惺相惜,帶著高陽一起泡吧。但他沒想到高陽是個沒出息的貨色,喝了酒就開始哭。

到淩晨,喝得差不多,一票人該撩到妹的摟著人開房去了,該繼續聲色犬馬的繼續開酒搖骰子,幾位狐朋狗友見蕭閾沒帶上次的妞出來,又見他狀態不佳喝悶酒,了然於胸,問要不要叫幾位小蜜蜂花蝴蝶來陪酒,或下一場去玩全套。

蕭閾淡淡瞥他們一眼,低頭轉戒指,沒說話。

幾人賠笑,識趣地自罰三杯走了。

他靠向卡座,自顧自地喝了幾杯,兩指間掐根煙,厚重的紅藍光和煙霧繚繞中,眼鏡微瞇,盯著邊喝酒邊哭哭啼啼的男人。

不耐煩地問:“哭夠了沒?”

高陽蹲在桌前,回頭,抹了把眼淚,“哥,怎麽辦啊,怎麽發消息寧寧都不回我……”

“不回就不回,她劈腿了,你還舍不得?男人的尊嚴你是一點不守。”蕭閾撚口煙,手肘撐向膝蓋,不疾不徐地補罵:“沒出息的東西。”

喝了酒勇氣倍增的高陽,喪著臉頂嘴,“有出息沒老婆。”

含沙射影讓火氣釀在喉頭,蕭閾把煙扔進酒杯呲拉一聲,朝身後捏響指,服務生站到沙發後面彎腰,他看著高陽笑,“上最烈的酒。”

冰塊在玻璃杯中撞擊,一顆一顆冰青梅咚地聲掉入透金色酒裏。

高陽被灌服氣了,沒形象地癱坐地上,雙手作揖求放過。蕭閾手肘撐在膝蓋,一手撐著臉,喝得迷糊的眼睛覷著他,不知道在想什麽,過了會兒掏手機,打開微信沒管別的消息,翻朋友圈,翻到一條燈紅酒綠的圖片配字:【戀愛可以不談,覺可以不睡,但酒必須要喝。】

手機鎖屏,半旋圈在指尖來回晃。蕭閾踢了下高陽,漫不經心地說:“薛之寧不回你,你不知道打電話給她最好的朋友?”

高陽楞了楞,拍腦袋說:“對哦,我手機呢?”

蕭閾側頭,“喏。”

高陽找聯系人,撥電話,又聽冷淡如指示的聲音,“錯了,另外一個。”

“哦。”

“按擴音。”

“為什麽?”

手機滑到掌心,蕭閾垂著眼,“哥幫你出招。”

幾聲長嘟聲,對方接通了。

背景音是與這本動感節奏不同的舒緩R&B,“什麽事?”

高陽看著蕭閾手機屏幕上的字,照著念,“黎姐,我好想寧寧,可是她不理我,你能不能幫幫我?”

她口吻平靜,“你想做什麽?”

“我就想見她一面,能不能——”

“旁邊有人幫你打字吧?”

“……啊?”

“你說話太假了。”黎初漾稍頓,“告訴你旁邊的人,不能。”

嘟嘟嘟……

高陽喃喃:“她掛了,”末了仰頭看神色不辨的男人,“不能。”

蕭閾擇了未兌軟飲的酒瓶,直接對瓶口灌了半瓶。

對音樂人而言,即使醉酒尚且有絲本能,高陽擔憂地看著蕭閾,“哥,你不能這樣喝,燒嗓子……”

他伸手去搶,很輕易地搶過來了,“哥,你沒事吧?”

蕭閾沈默地看著高陽,又不像在看他,紅光折射進他的眼睛,找不到焦距,“你說憑什麽每次都是我像條狗一樣,被召之即來揮之即去?”

高陽奇怪,“哥,你喝多了嗎?”

蕭閾笑了下,掏出手機撥通黎初漾的電話,他不知道她會不會接,如果她不接,他就繼續打。

出乎預料,響三聲後,她接了,音樂聲從大到小,應該是從清吧走出去了。

“什麽事?”

蕭閾開門見山,“我需要見面談。”

音筒只有風聲呼呼吹,過了幾秒,黎初漾疏離冷淡的聲音傳進蕭閾的耳朵。

“見面不會改變什麽,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

“非要這麽決絕嗎?”他惡狠狠盯著茶幾的酒杯,喉間無法咽下的委屈讓嗓音嘶啞,“有什麽不能溝通非要分手?你把我們在一起的日子當什麽?”

黎初漾說:“人生的插曲。”

蕭閾幾乎要喘不過氣,他太恨她永遠理智,輕描淡寫的樣子。

“拋去所謂上頭的暧昧,你就沒有一刻真誠,沒有一刻對我動心嗎?”

“即便有,”黎初漾溫聲道:“那也算不了什麽。”

舊痛和新創如影隨形,蕭閾頓感酸澀,他忍耐著,“那麽我呢,我究竟對你來說算什麽?”

“過客。”黎初漾補充解釋,“於我和你而言,對方都是過客。”

蕭閾死死攥住手機,隨手拿起杯子朝地上砸,“砰”地聲,玻璃四分五裂,高陽和酒保朝蕭閾看去,他的臉色難看至極,能感覺周身空氣急遽冷凍近乎凝滯。

但他竟然低低地笑了。

“黎初漾,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心裏比明鏡還清?七年前明知我喜歡你,七年後明知我從未忘記,你在騙自己,還是覺得掐著我好玩,所以扯這種小兒科的謊言來騙我?”

眼睛被一地玻璃碎片割得通紅,蕭閾仰頭,銳氣沖天的眉眼被挫去傲氣,他自嘲地扯了下嘴角,笑容苦澀,“你說自尊最重要,那麽我呢?我的自尊是被你踩到腳下的垃圾嗎?”

“蕭閾,我從來沒要求你幫助我,也從來……沒祈求過你的愛。”黎初漾的嗓音微微顫抖,但酒吧震耳欲聾的音樂和人言嘈雜將這絲隱忍的波動淹沒,“不要再白費力氣,你就當作游戲一場,現在結束,一切撥回正軌,如果傷害到你,我道歉,欠你的,我會悉數償還。”

舞池的食色男女暧昧調情,厚重的燈光一遍遍掃過蕭閾的臉,汙濁燥熱的空氣讓他窒息。

他端起酒杯喝掉一整杯酒,閉上眼,笑了,仿佛變回那副公子哥樣,“誰他媽稀罕你的道歉?哥缺你那點錢?黎初漾,你就永遠沈湎過去原地踏步,用釘子把自己的心釘牢釘死,守著可憐的自尊心過一輩子。”

“嗯。”

“你就是慫貨。”

“嗯。”

“除了嗯還會說什麽?”

“再見。”

“黎初漾!”

黎初漾沒掛電話,蕭閾始終舍不得對她說更狠的話,他不知道該如何讓她回心轉意。

或許她有苦衷呢?

對,一定是這樣。

他抓住渺茫的點,問道:“你離開我,不難過嗎?”

“不難過。”

蕭閾的眼睛瞬間黯淡,渾身的骨頭隱隱做痛。

“說謊。”

“蕭閾,我和你不一樣,我沒那麽多時間,不會為一段感情改變本性,更不會消耗自己,我只會權衡利弊,追求折中的平衡。是我配不上你的感情,不要再執著。”黎初漾說得平靜又體面,“好好生活,祝你身體健康,平安喜樂,願有所成。”

“再見。”

手機的短促電子音刺耳。

願有所成?

竟然跟他說願有所成。

蕭閾冷笑兩聲,手機往沙發砸下

高陽小心翼翼看著他,“哥?”

“別吵。”

強撐的鎮定終於原形畢露,情緒滲透發酵,蕭閾的雙肘撐膝,頭和腰一起慢慢低下去,用手掌按住了眼睛。黑色碎發散落,只餘有棱有角的嘴唇,緊繃著力度。

他看上去有種風雨欲來,卻又找不到地方發洩的勁。

半小時後,蕭閾撥通林魏赫的電話,手機甩到桌面,手指敲著膝蓋,等待接聽。接通後,他直言道:“我現在沒心思掰扯,Super Space,把她的日記本給我。”

林魏赫默了幾秒,“什麽時候知道的?”

“忘了,反正比你認清自己更早。”

也就是說,蕭閾明知黎初漾有可能真的討厭他的情況下,一如既往守侯與凝望,並且回來找她。

“送不送?”

“你不去找她,找我要日記本?”

蕭閾踹了腳矮桌,杯子歪斜倒下,酒順著桌沿流。

“憑什麽找她?我他媽做錯什麽了?”

他握拳的手,克制著情緒,背面浮疊青筋,“以前窮怎麽了?她自己瞧不起自己,不接受別人的好意,有錢是我的錯不成?”

他們那一票人,天生無需為生計發愁,為生活奔波。林魏赫能理解蕭閾的想法,貧窮和富有並不是判斷一個人的標尺。

他哦了聲。

“日記本送來,不送現在帶鎖匠撬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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